桃傾是被木盆打翻在地的聲音吵醒的,新月端著水進來,結果一不小心被門檻絆住,險些摔倒在地,幸虧她及時扔了木盆一把扣住門框才不至于狼狽跌倒。
巨大的響動聲之后她下意識看向屏風后,也不知道有沒有把人給吵醒。
正想著收拾了地上的東西進去看看,里面響起桃傾的聲音,“是新月嗎?”
新月大喜,連忙什么也顧不得地跑進去,“桃傾,你醒啦?”
桃傾揉著睡的有些沉的腦袋問,“我睡了多久?”
新月道,“也沒多久,就一個晚上而已,你醒了就好了,甄大夫也不知道你為何暈倒,我還以為你出什么事兒了呢!公子昨晚一直守著你,到今日早晨才去了宮里上朝,都沒有休息過,你要是再不醒,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桃傾揚唇一笑,“讓你們擔心了,我已經(jīng)沒事了。”
新月道,“那你再躺一會兒,我去從新打盆水來,洗漱一下就用膳?!?br/>
桃傾點點頭,新月連忙跑出去,收拾好地板,又從新打水來幫桃傾擦臉等等,最后才跑去廚房端了早膳過來。
“甄大夫交代了,你現(xiàn)在有傷在身不適合吃那些葷腥油膩的,這個銀耳蓮子粥喝了對身體好,這個雞湯是廚房特意為你熬的,喝了也對你的傷大有好處?!?br/>
在新月喋喋不休的介紹下,桃傾喝完粥又把雞湯喝光才停下,“公子何時能回來?”
新月放下碗道,“往常的話這個時候差不多該回來了,不過這兩日事情比較多,公子回來的都比較晚,今日應該也會晚些?!?br/>
正這么說著,外面響起腳步聲,沈君瀾轉過屏風走進來,見桃傾醒來,面上的沉凝之色幾不可見地一松。
“公子。”新月起身見禮,沈君瀾擺手道,“你先下去吧!”
新月福了福身,收拾好碗筷退出屋去。
沈君瀾在床邊落座,抬手輕柔地將桃傾頰邊的碎發(fā)拂開,“感覺怎么樣?有沒有哪兒不舒服?”
桃傾搖了搖頭,抓住他的手問,“宮里的事情怎么樣了?”
沈君瀾自然知道她是在問什么,揚眉道,“已經(jīng)查清楚了,的確是彩云,不過她現(xiàn)在不叫彩云,而是叫夜安,她是前朝太子宋衡身邊的人,兩年前便潛入我府上,幫助宋衡暗中打探朝中形勢和消息,如今被逸王抓住交給了陛下處置,現(xiàn)下正關在刑部大牢里?!?br/>
桃傾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沈君瀾目光柔和地看著她沒說話,桃傾想了想,還是道,“我能不能去看看她?我有些話想當面問問她?!?br/>
沈君瀾沒什么意外道,“可以是可以,但你眼下傷勢未愈,不適合出門走動,你先休息幾日,待身體好些了我再帶你去,你放心,在彩云交待出宋衡的下落之前陛下不會對她怎么樣的!”
桃傾搖了搖頭,“不行,等不了那個時候了,我必須現(xiàn)在就去,否則就來不及了!”她最是清楚宋衡的為人,早前綠荷和白念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彩云一定也活不久了,宋衡分明就是逸王的謀士,若不是宋衡的意思逸王不可能找得到彩云,更加不可能知道彩云的真實身份!
沈君瀾微微蹙眉,“你的傷還沒好!”言下之意就是不答應。
桃傾急了,“我的傷真的不要緊的,我必須現(xiàn)在就去,求你了你就答應我吧,我保證會很小心很小心的!嗯?”
沈君瀾還是蹙眉不同意,桃傾急道,“難道你沒看出來嗎?之前綠荷和白念都是前朝太子的人,可她們兩個都沒有活多久,你們也根本沒有審出什么來,而且她們兩人都是體內有劇毒一旦動用內力就會中毒身亡,前朝太子的本事你最是清楚,此番彩云被抓與其說是逸王的功勞,不如說是前朝太子的陰謀,彩云被抓之前一定也服了毒,若是去晚了就真的來不及了!”
一番話令沈君瀾陷入沉思之中,桃傾雙眼滿含期待地望著他,生怕他說一個不字
半晌,沈君瀾悠悠一嘆,“也罷,你執(zhí)意要去我也攔不住你,我若是不同意你只怕翻墻也要偷跑出去,那樣你豈不是更危險?這樣吧,我這就去安排一下,稍后我陪你去便是?!?br/>
桃傾悠地笑了,“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沈君瀾無奈地看她,“你這脾性可真夠倔的!”
桃傾眨了眨眼,“你也真夠了解我的!”
他說的沒錯,若是他不答應自己就算是冒著翻墻傷口開裂的危險,偷爬刑部大牢的強也必須得去!
沈君瀾離開后,新月進屋來幫著桃傾更衣,便穿便不贊同道,“你也太心急了,這傷都還沒好呢就往外跑,若是有個三長兩短的可如何是好?公子也太慣著你了,居然由著你胡來,雖說你跟彩云關系好,可那也是從前,她可是親手捅了你一刀,而且她也不是什么彩云,而是混在府上的內奸,你又何必這么辛苦跑去看望她?有情有義也不是這樣的吧!”
桃傾安靜地任她數(shù)落,她實際并不是真的要去看望彩云,她是個很記仇而且很小心眼兒的人,絕不可能你給我一刀我還對你笑臉相迎,哪怕是關系再好的朋友,不,應該說是她認為關系再好的朋友,對于對方而言興許從來沒有將自己放在心上,從頭到尾都只是打著朋友的旗號在監(jiān)視自己而已。
此去她實際是有些問題必須要找彩云問個清楚,昨日腦海里的那些畫面是什么,她和宋衡究竟有什么陰謀?一切的一切她都需要通過彩云弄清楚。
“怎么樣?走路會不會疼?”新月替她系好披風,扶著她試探著走了兩步,桃傾面色有些白,額際隱隱冒出些冷汗來,她卻是搖了搖頭道,“我沒事,走吧?!?br/>
兩人剛出聽瀾院,沈君瀾便從外面回來,見狀不滿道,“我不是讓你在里面等著?急著出來做什么?”
桃傾抓著他的手討好地搖了搖,“我真的沒事,這都躺了幾日了骨頭都快要散架了,就想先出來透透氣,你別生氣。”
沈君瀾瞪她,“真是拿你沒辦法!”
說著他彎腰將桃傾打橫抱起,然后直接往府門口走去。
到了外面,他沒有任何停頓地抱著桃傾上了馬車。
桃傾摟著他的脖子感興趣道,“外面和墨瞳一起趕車的男子是不是就是流夕?”
沈君瀾朝她投去警告地一眼,“以后別把關注點放在男人身上!”
桃傾扁了扁嘴,“我就這么一問,你這醋溜溜的樣子給誰看呢?”
再說了,那流夕長得唇紅齒白的,比阿七那個呆呆傻傻的小子比起來可好看多了,她就多看兩眼怎么了?又不是要做什么!
想到阿七,桃傾道,“我都好些日子沒看見阿七了,他去哪兒了?”
好像自從上回腿受了傷之后見過兩回就沒見過了!
沈君瀾道,“我派人把他送回沈府了!”留在宰相府實在不讓人省心,一會兒是掉池塘一會兒是摔折腿的!還是留在沈府好些,至少這么多年都沒出過什么事兒!
桃傾噢了一聲沒再說話。
馬車走得平緩所以咯速度比較慢,到刑部大牢時已經(jīng)是半個時辰后了,沈君瀾將桃傾抱下馬車,然后扶著她上前,將從刑部尚書那兒拿來的靈牌遞給獄卒。
后者一看,連忙道,“沈大人里邊兒請。”
沈君瀾微微頷首,帶著桃傾走進去。
墨瞳和流夕留在外面,由獄卒帶著二人進去,獄卒道,“不知沈大人此番前來是要提審何人?”
沈君瀾淡淡道,“不提審,看望故人?!?br/>
獄卒有些訝異,但也知道這不是自己應該過問的,說了句,“沈大人這邊請?!北悴辉俣嘌?。
將二人領導一間書房模樣的屋子里獄卒取出一本記錄案犯的簿子出來,“沈大人,這是咱們刑部近三個月內抓到的要犯以及他們的關押地點,沈大人請自便?!?br/>
沈君瀾接過,獄卒拱了拱手便退了出去。
這刑部屬于六部之首,又是在沈君瀾的管轄范圍之內,最重要的是刑部如今的尚書乃是沈君瀾提攜上來的,對沈君瀾極是感激,算是這偌大的朝堂之內沈君瀾唯一的同黨,所以刑部的人自然而然不會防范沈君瀾,況且他三不五時地來查看刑部的案子,也是習慣所為。
找到了彩云的關押地點,沈君瀾將桃傾送到地牢門口便沒再往前,桃傾知道他這是給自己獨立的私人時間,心下微暖,但是沒再口頭上客套什么,朝他看了一眼便往里面走去。
這地牢乃是防備最森嚴關押重要罪犯或是窮兇惡極之徒的地方,一路走進去各種鬼哭狼嚎聲喊得桃傾頭疼簡直和上輩子電視里看到的一模一樣,牢房門口伸出無數(shù)雙手想拉住桃傾,嘴里喊著救命。
生平頭一回看到這樣一步,桃傾難免有些慌,加快腳步往里頭走去。
越往里走就越安靜,直到外面的一絲聲音也聽不見,桃傾頓步看向右手邊的牢房內,一道穿著囚服的身影坐在角落里,發(fā)絲凌亂,臉被頭發(fā)擋住看不明確,桃傾卻一眼就認出她來。
往前走了兩步,里面的人聽見動靜搖頭看過來,在那一瞬間,桃傾從她臉上看到了許多情緒,驚訝,不可置信,愧疚,還有慌亂。
桃傾從袖兜里摸出鑰匙打開牢門走了進去。
里面的人一動不動地看著她,桃傾就只站在門口看著她,“彩云,或者說我應該叫你夜安?”
夜安臉色微變,不由得低下頭去,桃傾往前走了兩步,“我今日前來的目的想必你已經(jīng)猜到了。”
夜安不說話,也不看她,桃傾道,“我知道你現(xiàn)在不想跟我說話,但是我有一個問題必須要問你,你是不是早就發(fā)現(xiàn)了我的變化?”
夜安安靜半晌,好一會兒才若有若無地點了點頭,桃傾自嘲一笑,“我就知道,我一覺醒來變成了另外一個樣子,綠荷沒有與我接觸興許不知,可是你我每日朝夕相處你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可是你從未表現(xiàn)出絲毫的驚訝和疑惑,所以,你是知道我為什么會變成這樣的是嗎?”
夜安緩緩點頭,“知道,那日是我親眼所見,你在后花園的荷花池邊站著,不知道自己與自己說些什么,然后便暈倒了,醒來便成了這個樣子,我其實一開始有些迷茫,可是我知道你就是你,不可能被人假扮,
因為從頭到尾我都守著你,因此這只有一個解釋,在那之前你與我說過,若是再不能靠近沈相我們的計劃只怕沒辦法進行下午,你說你性情冷淡一直以來不受人喜歡,只怕沈相永遠也不會注意到這樣的你,唯有變一個樣子,變成那個人人都喜歡的樣子才有可能改變如今的現(xiàn)狀?!?br/>
桃傾沒說話,安靜地聽她道,“我當時沒聽明白你的意思,而你也只給了我一個解釋,叫人格分裂,我雖至今未懂其中含義,但卻是是不怎么驚訝的,之后有一會少主在街上碰到你,你卻不認識他,我知曉后便將你的情況與他說了?!?br/>
桃傾看她半晌,“那你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若不是懷疑,又怎么會單獨繪制一份地圖給宋衡?
夜安想了想道,“興許從一開始就懷疑了吧,我不知道人格分裂是什么,也不知道人會因此失憶,我不知道你是真的失憶,還是假的失憶,未免生出意外,得知少主劫了囚之后便給了他地圖。”
“不過我真沒想到,你的那份假地圖居然會成真的,沈相為了你不惜放棄好不容易抓來的人,自那以后我對你便有了十二分的警惕之心,沈相是何等優(yōu)秀之人,他對你這般深情,你很難不動心吧?何況一直以來你都對少主有芥蒂,我不知道你是真的想幫少主還是在敷衍他,總之我是絕對不允許的!”
桃傾擰了擰眉,“那你后悔了嗎現(xiàn)在?你為他做了那么多,最終他卻選擇放棄你?”
夜安自嘲一笑,“我自己選的路,有什么可后悔的?不管他如何對我,自從他從人販子手上救下我那一刻起我便發(fā)誓,這一輩子絕不負他,我這條命本就是他救下的,如今,不過是還給他罷了!”
更新速度最快趕緊來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