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瑣碎的日常之中一晃而過。

    很快，就到了月底。

    老吉恩旅社之中，林間在試穿一件純黑色的風(fēng)衣，這是他花了一個銀幣買下的，看上去就像一塊黑色的大抹布。

    而買下這件丑陋衣服的理由很簡單——已經(jīng)到了參加恐懼教會教徒集會的時間。

    不知道是出于隱匿自己，還是其他諸如?？嶂惖哪康?，恐懼教會的主祭要求所有成員參加集會之時都身著黑衣，并戴上面具。

    總之，看上去就不像什么正經(jīng)集會。

    晚上。

    羅克城南部城區(qū)，風(fēng)信路13號，橡木病友俱樂部。

    乘坐最后一班蒸汽輕軌，林間與小吉恩到了南部城區(qū)，又走了大概半個小時，才終于到達(dá)了目的地。

    這里本來是一個公益性的組織，為那些得了罕見病癥的患者提供一個交流的場地，但是這些年來，醫(yī)療技術(shù)的發(fā)展十分迅捷，如果你是上層人士，得了這些罕見病很快就能治好，如果你生活在底層，那么互相交流也沒有用，因為你缺少的并非是治愈自己的方法，而是足夠支撐治療費用的財富。

    所以，這里慢慢變得無人問津，有時候一周都沒有幾個人來這里舉行集會，到最后，為了獲取足夠維護(hù)這棟建筑的費用，房子的主人索性把租用權(quán)開放給了任意付得起費用的人——包括但不僅限于癮君子，特殊集會愛好者以及邪教徒。

    整理了一下風(fēng)衣的領(lǐng)子，又拿出了一張狼獾面具套在了頭上——這是在一家玩具店買的，而小吉恩戴的面具，則是麋鹿。

    跟在小吉恩的后面，林間在大門前站定。

    小吉恩輕輕敲了敲門。

    于是里面?zhèn)鱽砹艘粋€聲音。

    「是誰在敲門？」

    小吉恩回答道。

    「是費爾神忠實的信徒！」

    于是，門被緩緩打開了，從中探出一個豬頭假面，「是你，房東先生?！?br/>
    恐懼教會的教徒們對彼此的姓名并不了解，因而都是以代號相稱，房東這個聽上去很富貴的代稱，就是小吉恩為自己取的代號。

    「屠夫先生，你來得真早。」

    「除了你，其他人都已經(jīng)到齊了?！关i頭假面不客氣地說道，然后轉(zhuǎn)頭看向跟在小吉恩身后的林間，「這位是？」

    「他是我新發(fā)展的教徒，代號是偵探?！?br/>
    羅克城中，無論是林間這種半官方的類似社區(qū)調(diào)解員的特聘偵探，還是私家偵探，至少有幾百個，因此也不必太在意代號會暴露自己的身份。

    屠夫點了點頭，「房東先生，你干得不錯，偵探先生，你是第一次參加我們的集會，請隨我來吧。」

    走過一條彎彎繞繞的回廊，林間與小吉恩跟著屠夫來到了一個角落里的房間。

    打開門，里面是約莫二十把圍成一圈的椅子，已經(jīng)有三分之二的椅子坐上了人。

    這些人帶著不同的假面，有貓頭鷹，獅子，狼，蛇，貓......甚至還有蜘蛛和獨角仙。

    而在他們的包圍圈中央的地上，放著一個小小的陶罐。

    在一行三人走進(jìn)來之后，那些人齊刷刷的轉(zhuǎn)過頭，讓人感覺好像是進(jìn)入了動物園之中。

    林間泰然自若的無視了那些窺探的目光，隨便找了一個位子坐了下來。

    來之前他已經(jīng)向小吉恩打探過，這些恐懼教會的教徒，有部分是普通人，另一部分是其他教會歸化的超凡者，不過應(yīng)該都是低級序列，這意味著，如果暴露了身份，還能跑。

    屠夫清了清嗓子，「既然人都到齊了，那集會就開始吧，本次集會，由我主持。」

    啪啪啪！

    熱烈的掌聲響了起來。

    林間有些摸不著頭腦，但看到小吉恩也在用力鼓掌，只好有樣學(xué)樣的拍起了手。

    過了約，掌聲才停息了下來。

    屠夫繼續(xù)說道：「在上個月，我們?nèi)〉昧梭@人的成就，收集到了大量的恐懼?！?br/>
    啪啪啪！

    掌聲又響了起來。

    有病吧！

    怎么又鼓掌？

    看見莫名其妙，但為了讓自己不成為異類，只好有樣學(xué)樣。

    「這個月又到了月末，不知道大家對自己的工作會做出怎么樣的總結(jié)呢？」

    啪啪啪！

    林間已經(jīng)麻木了，他索性直起身，用上了真力氣，掌聲響徹房間，引來了其他教徒的側(cè)目。

    「好了夠了?！雇婪蚩人粤艘宦暎缸骷蚁壬?，就由你分享自己的個人總結(jié)吧，然后我們順時針進(jìn)行，到我們的新成員，偵探先生為止?！?br/>
    被稱作作家的教徒戴著一個蜘蛛的面具，斜斜得靠在椅背上，顯得有些慵懶，他的聲音很年輕，可能也就二十來歲。

    「最近，我在報紙上連載了一篇名叫《異常世界》的恐怖，雖然反響平平，但也收獲了一批讀者，從他們那里，我獲得了一定量的恐懼，和前幾個月，大概持平?！?br/>
    他拿出一個精致的玻璃瓶，里面有星星點點的紫色螢火，一會兒聚集一會兒又突然散開——那就是來自讀者的恐懼。

    隨著玻璃瓶子上的木塞子被拔出，那些螢火一顆顆的飄了出來，順著某些看不見的路徑，飛到了中央的那個陶罐之中。

    「很好，大家為作家先生獻(xiàn)上掌聲。」

    啪啪啪！

    作家站起了身子，對著周圍的教徒點頭與鞠躬，「只是做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工作罷了，肯定無法與在座的諸位相比，我只希望下個月，在連載新的的時候能在之前的失敗之中獲取教訓(xùn)，從而收獲更多的讀者與恐懼?！?br/>
    林間：......

    他終于明白剛才一直感覺到的熟悉感與不對勁來自哪里了。

    這哪里是什么邪教集會啊。

    明明就是現(xiàn)世之中的銷售開會啊，只不過，他們比的不是銷售額，而是收集到的恐懼份額。

    作家坐到了位置上，又恢復(fù)了原先那副懶散的模樣，而后，他旁邊的獅子先生粗聲粗氣地開了口。

    「大家都知道，我在馬戲團(tuán)當(dāng)馴獸師，最近，我研發(fā)出了一種新型的收集恐懼的手段，在觀眾們前來觀看表演的時候，我會在他們下場與我進(jìn)行互動的時候，偷偷掐獅子的屁股，這樣，獅子就會勃然大怒，把他們嚇得心驚膽戰(zhàn)，這時候，我收集到的恐懼，幾乎是平日里的兩倍有余?！?br/>
    和作家一樣，他拿出了一個玻璃瓶，里面紫色螢火的數(shù)量和剛才差不多。

    但他要冒的險，可比作家多上太多。

    沒辦法，知識就是力量。

    又是一套勉勵，謙虛，掌聲的流程。

    不過，還沒等掌聲徹底停息，馴獸師后面的那位貓頭鷹先生就迫不及待的開了口。

    「嗯，我來講講我這個月的收獲吧，首先呢，這個月，我的狀態(tài)是非常不錯的，大家也都看到了，現(xiàn)在的我充滿了熱情，無論是生活上還是工作上，都是充滿熱情的，所以我的狀態(tài)非常不錯，這是一件非常顯然的事情......」

    林間隱藏在面具背后的臉上逐漸出現(xiàn)了錯愕。

    這個貓頭鷹先生，講了分鐘，全部是在講廢話，而且顛來倒去的，一點實質(zhì)性的內(nèi)容都沒有。

    終于，屠夫也忍不住了，不客氣地說道：「外交官先生，請你加快自己的速度，不要說與集會無關(guān)的事情，否則，我會剝奪你發(fā)言的權(quán)利。」

    戴著貓頭鷹面具的外交官先生不滿的嘟囔了一句，但還是進(jìn)入了正題，「我收集恐懼的方法，就是在餐廳，廣場，超市這樣的地方和看上去比較內(nèi)向靦腆的陌生人談話，有時候，他們其實是不愿意和我談話的，但是呢，我就是要和他們談話，即便他們拒絕了我，我也要在他們的耳邊喋喋不休，然后，他們通常會不滿的走開，這個時候，我就會跟在他們的身后，他們走到哪里我跟到哪里，不斷的開口和他們說話，知道他們最后完全崩潰，到了這個時候，我的目的也就達(dá)到了......」

    這是一個社交恐怖分子壓榨社交恐懼癥的故事。

    出乎意料的是，外交官先生收集到的恐懼，竟然比剛才的作家和馴獸師加起來還要多一些。

    林間覺得這樣的行徑非常無恥。

    而后，恐懼教會的成員們一個個做出總結(jié)，和從小吉恩那里了解到的一樣，他們個個都有收集恐懼的獨家辦法，當(dāng)然，收集到的恐懼?jǐn)?shù)量，大抵與一開始的作家相仿，沒有人能達(dá)到剛才外交官先生的高度。

    談話逐漸進(jìn)行到了小吉恩左手旁的那位——一個戴著老虎面具的中年男子。

    他給自己取的代號是發(fā)明家。

    「最近，我發(fā)明出了一款新型的魔動蒸汽引擎，他能大大提高蒸汽機(jī)器人的工作效率，可以預(yù)見的是，在不久的將來，蒸汽機(jī)器人就會取代大量的重復(fù)性的枯燥工作，到時候，社會將會邁入一個新的階段?！?br/>
    「所以，你的恐懼是從何處收集的呢？」有人開口問道。

    「是對于失業(yè)的恐懼?！拱l(fā)明家說，「我讓人將這個消息傳遞給了幾個貧窮的勞工，于是，他們便開始恐懼失去工作，無法養(yǎng)活自己的家庭，并且愿意主動降薪?！?br/>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瓶子，里面的紫色熒光非常密集，比剛才的外交官還要多一些。

    但是，其他的恐懼教徒都沉默了，第一次，他們沒有對于發(fā)明家的作為給出掌聲。

    「這不道德?！?br/>
    有人輕聲說道。

    「在座的各位，何時又在乎道德了？」發(fā)明家搖了搖頭，「大家都是在利用他人的心理弱點而已，難道收集他人對于恐怖，動物，社交......的恐懼就比我的做法道德嗎？不要再開完笑了?！?br/>
    最后還是屠夫出來打了圓場，「好了，不要再說了，讓我們?yōu)榘l(fā)明家故障?！?br/>
    稀稀拉拉，有氣無力的掌聲響了起來，于是，壓力來到了小吉恩這邊。

    「我收集恐懼的方法，大家也是知道的，那就是恐嚇我的住戶們?！剐〖髡f道：「多虧了作家先生寫出來的恐怖，我才能想到那么多的嚇人辦法?！?br/>
    小吉恩并沒有透露出他擁有編織夢境的能力，在恐懼教會之中，除了那位現(xiàn)在還沒有露面的主祭，其他人恐怕都以為他是一個以嚇人為樂的無良房東。

    這個月，雖然林間的出現(xiàn)打亂了小吉恩原本的生活節(jié)奏，但從莉莉姆身上，他卻收集到了足額的恐懼。

    林間知道，他能夠?qū)⒛切┳仙奈灮饍Σ卦谏眢w之中，但是他偏偏和其他人一樣，把它們放進(jìn)了玻璃瓶子里。

    看來，我們的小吉恩先生也并沒有看起來那般無腦。

    小吉恩收集到的恐懼，大抵與作家先生相仿，因此并沒有吸引太多的目光。

    在小吉恩的發(fā)言過程中，林間也在沉思著。

    他并有忘記這次來的目的——找到那個在東部城區(qū)犯下殺人罪的罪犯，把他交給道格探長換取賞金，并同時維護(hù)街區(qū)的太平。

    但是，從諸位教徒的發(fā)言之中，做的最過分的，也不過就是那個利用失業(yè)誘使他人主動降薪的工賊發(fā)明家，并沒有人表現(xiàn)出某些極端的情緒。

    當(dāng)然，一個殺人犯肯定不會在陌生人面前展現(xiàn)出自己真實的一面，即使這里是邪教徒的集會。

    那就很難辦了。

    總不能把這里的人全部打暈，然后扭送到東部城區(qū)警察局吧？

    屠夫的聲音打斷了林間的思考。

    「我們的房東先生這次給我們帶來了一位新朋友，他給自己的代號是偵探，偵探先生，總結(jié)你就不需要做了，不妨簡單的介紹一下自己，與其他成員認(rèn)識認(rèn)識吧?！?br/>
    該來的還是躲不掉。

    林間故意壓低聲音，「大家好，我是來自貝克街的偵探，我平時的工作，就是承接一些案件的委托，幫助我的雇主們解決一些棘手的事情，在工作的過程中，我常常會遇到某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比如失蹤案，兇殺案等，在這樣的場合之中，我體會到了恐懼的美妙，并為此而著迷，也正因此，我的朋友小吉恩給我做了引薦?！?br/>
    這段話已經(jīng)排練過很多次，所以說起來很順暢，在發(fā)言的同時，林間也在注意著其他教徒的反應(yīng)。

    他刻意在「兇殺案」這三個字上加重了讀音，有不少教徒表現(xiàn)出了興趣，但卻為曾有異常。

    屠夫點了點頭。

    「好，那我們就進(jìn)入下一個環(huán)節(jié)吧。」

    「等一下?！沽珠g說。

    「偵探先生，你還有什么想說的嗎？」

    「還有一個人沒有發(fā)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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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五章恐懼教徒的集會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