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離之地本是魔氣彌漫,腐風肆虐,如今須臾之間,卻是天地風云變幻,沉濃妖氣紛涌而至,宛如滾滾幽云之海,淹沒傾覆了叫囂沖來的魔物。請使用訪問本站。
濃郁妖力遮蔽之下,眾多妖類破魔軍之勢如鯤鵬展翅,橫掃千魔萬石,昏天昏地席卷而去。
啼魔面上變了幾變,陰沉沉道,“聲勢倒是極大,不過那些個妖物大多數(shù)為你妖力所生,你如今把自己妖力分散出去,虛張聲勢,就不怕本座趁機滅了你......唔!”
一道幽紫妖氣當空罩下,吞噬之勢滔滔煌煌,啼魔迅速抬手撐開一輪魔障,已是被震得晃了晃神。
“是虛張聲勢還是寶相初現(xiàn),這般不辨真相之魔,倒是讓我不忍心下手——”句融斂了斂袖子,掌心妖力縷縷流轉,露出頗為憐憫的神情。
謝岙在某妖尊身后默默嚼著補氣藥丸。
喂喂,剛才是誰已經(jīng)下手了!
那啼魔臉色果然愈發(fā)難看,聚氣震開壓頂之力,化解為無數(shù)腥泥沙土,急速攏聚朝著這妖尊兇猛襲來。
句融一手攬著木頭人入懷,不緊不慢揮袖一拂,播揚十煌玄雷,宛如十萬金騎揚蹄奔去,卷起漫天狂雷。
半空霎時激蕩妖法邪術,耀的昏幽暗空剎那大亮,余波震及下方混戰(zhàn)妖魔,竟是在靈力席卷之下掃開那些妖魔,片刻之余清理出一塊空地。
“你......你當真是紫櫸樹所化之妖?”啼魔只覺身體安然無恙,神識卻如受千鈞妖力碾噬,面色不由駭然。
“堂堂啼魔如此問道,莫不是想以此為借口來逃脫斗法?”句融一臉訝異神情。
啼魔紅眸越狠,冷哼一聲,魔氣再次暴漲,迎上當空兜來的滾滾颶風。
然而不多時,卻見啼魔氣息變化劇烈,白發(fā)逆風而起,隱約有絲絲白光從頭皮飛出,順著發(fā)絲流了出來。
“誒?那是......”謝岙鉆出杏色衣袖,探頭探腦。
“但凡魔族秉性狂傲,受不得激惹,這啼魔乃是一方魔領,更是如此,”句融手指微動,把謝岙腦袋遮得嚴嚴實實,“在此氣血沖神之下,強宿之神識極易不穩(wěn),進而離散原體......”
說著一道法術打去,四方虛空一模糊扭曲,進而從乾坤坎兌圍堵而來,竟是化作虛空巨大一掌,渾渾沉沉拍下,啼魔在半空打了幾滾逃脫不去,被生生拍在了地上。
只聽一道凄厲聲響之后,無數(shù)白光從啼魔所寄宿的宗能身體發(fā)膚中飛散出來,沒有飛去多遠又快速凝聚成一巴掌大小的光團,想要鉆入這無相金剛的身體中。
半空一道黑影及時閃過,燕宿攜著昏迷的宗能縮地后退,那光團緊隨追來,卻被秫秫萬道遁光虛影交錯鎖住,某妖尊手指一彈一勾,倏地把那光團拉近至面前。
謝岙再次鉆出腦袋,瞅瞅自家安然無恙的師父,再瞅瞅眼前那光團,頓時大喜過望,旋身出了句融懷中,抱拳由衷夸謝道,“多虧了妖尊出手相救,護得師父未有大礙,我謝岙感激不盡,沒齒難忘!”
“雖然沒齒難忘一詞甚好......不過少俠似乎喚錯了稱謂?”句融一手包裹住謝岙拳頭,袖口溫柔覆蓋,“明明前幾日還那般親密叫我......”
謝岙眼皮跳了跳,連忙呼道,“句、句融!”
句融眼眸彎起,好似一彎碧水映著無盡天地,浮幻行云,直看得木頭人恨不得變成木頭樁子,方才緩緩移開視線,看了一眼手中的光團,眼神漸漸沉了下來。
“這團子莫不是那啼魔的神識?”謝岙扭了扭已經(jīng)愈合的脖子,擼起袖子哼哼奸笑兩聲,向那光團伸手準備親自報仇,半路卻被某妖尊一手再次握住。
“此道神識占了啼魔三成修為,少俠親手碰觸,極有可能受神識反噬......”句融傾首親了親謝岙指尖,在那指尖嗖的縮回去時,失笑搖頭,另一手攥緊了光團。
秀美手指逐漸收攏,掌心煉出的法陣重重禁錮著躁動不休的光團,不斷縮小擠壓,光團發(fā)出凄厲刮耳之聲,眼看就要被徹底捏碎,毀滅那啼魔數(shù)千年的修為。
“轟隆隆——!”
正在此時,天地忽然一陣劇烈搖動,如萬雷砸向地面,山石沸騰顛簸,不遠處毒潭噴出無數(shù)腐水毒霧——
毒液所噴之處空中猶如被撕裂一般,炸開無數(shù)道黑濛濛的裂縫,里面隱約可見模糊扭曲空間,石塊剛剛飛過就被卷入其中,瞬間粉碎得連渣雜都不剩。
毒液所流之處地面宛如被侵蝕崩裂,遍地裂開深不見底的懸崖深縫,不斷有妖魔掉入裂縫中,連聲音也不及發(fā)出,就被幽暝細口吞噬得不見蹤影。
謝岙看得心驚膽顫,遍體發(fā)寒,“這、這是什么?”
句融神色微微一變,手中打出一道霞光罩在謝岙身上,形成五色弧光護壁,“毒潭本就有腐蝕四象五行之能,如今不知因何異變,破損吞毀此界天地?!?br/>
“嘶......”謝岙倒吸口氣,眼珠子緊緊盯著距離此處最近的一道深縫,“那裂縫另一端是什么東西,怎地如此厲害?!”
句融一目掃去千里戰(zhàn)況地貌,嗓音比之前沉緩了幾分,“五行之外,跳脫陰陽,碎天之力,吞蝕萬象?!?br/>
但凡物質(zhì)皆脫不了五行,生靈更是離不了陰陽相生——
謝岙望著前方被裂縫吞入的妖魔,不由緊緊握住了手中色空棒。
而這裂縫能吞噬五行陰陽,那豈不是......
豈不是跟那吞噬所有物質(zhì)的黑洞一樣?!
“有沒有......”
“轟隆隆——”
謝岙剛剛開口,前方又是一聲驚天巨響,竟比之前聲音更為震耳欲聾,轟鳴如天柱傾塌之聲。
原本盛著毒潭之地的下方,一只巨大妖獸從潭底沖天而起,三頭六翅,僅僅翅膀便是足足十數(shù)丈,遮蔽半邊天空,渾身黑鱗覆蓋,頭上三目猩紅淬冷暴怒,一扇翅膀便是刮起漫天邪風,傾翻大片土石。
“上古妖獸......獠糶?”句融慢慢念出,望著浮天巨獸,沉眉肅然。
“這是......守潭妖獸?”謝岙臉色駭然,只見那似蛇似鵬之獸呼嘯沖下,碾碎萬物的靈壓鋪天蓋地襲來,手指卻好似被重山壓制,連抬起色空棒的氣力也沒有。
靈風呼嘯之間,謝岙被一手攬著猛然旋身,瞬間循光閃身到另一處平地上。
“轟——!”
昏濁天空之中,一道澎湃妖力與上古妖獸撞在一起,中間爆破一道滔滔蝕日氣圈,以攪天摧地之勢向外傾壓鋪散。
單單是這般余波掃蕩,便讓謝岙渾身氣血不住翻涌,雙耳嗡嗡作響,兩眼脹痛幾欲淌血。若不是身上那層五色弧光罩護著心脈,怕是早就昏闕在地。
“燕宿?!本淙诿碱^微皺,忽而開口喚道。
“尊上,”燕宿循光出現(xiàn),恭身道,“榭公子來時的通路被三十三道連環(huán)陣法所封,以如今人手破陣還需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句融搖了搖頭,“等不及那時,調(diào)走羅赤族前去破陣?!?br/>
燕宿猛然抬頭,“尊上!若是調(diào)走羅赤族,前方只剩下不足一半的妖衛(wèi)對付魔族,萬一魔族趁機暗偷尊上——”
“我自有分寸,速去?!本淙趽]手送走燕宿,抬手間妖力強了幾分,氣流狂亂涌動之中,一輪幽紫圓壁自虛空浮現(xiàn),以那只上古妖獸為中心圍剿壓縮而來。
“哧哧——!”
不過須臾功夫,那上古妖獸猛然暴啼一聲,竟是又大了數(shù)倍,一身靈力當真如洪荒弄水之勢破開了圍剿之壁,隨著羽翼猛烈扇動,根根翎羽漫天飄落,每一根沾地后,竟是化作丈許來高的粗大魔蛇。
謝岙不由再次倒吸口氣,“這、這獠糶好生厲害!!”
只見那些魔蛇不時鉆土入地,又忽然沖土而出,每每突然出現(xiàn)時掀翻四周妖魔,在防不勝防、擋無可擋之時絞纏一切地上行走之物,地面嗡鳴響動,黑濛濛的詭異裂縫越扯越開,越散越多。
“但凡上古留下的東西,總有些強可動搖天柱之物。”句融一手起掐禁土行之訣,足下霞光一起,迅速向四周蔓延看來百余丈,地面靄靄發(fā)光,猶如罩著一層玄石護壁般牢不可破。
那些魔蛇靠近此處果真無法再循土,然而即使單單迎面沖來,力量也不容小覷,數(shù)量更是只多不少。
上方天空不斷激蕩遮蔽云海之磅礴法術靈力,這邊謝岙早已抽出了色空棒,幻化萬鈞霆發(fā)弩,萬箭齊發(fā),包覆純厚陽力朝著襲來的魔蛇盡數(shù)沖去。
魔蛇乃是上古妖獸力量幻化所出,以謝岙之力三四箭方才堪堪逼退一只,如此勉力之下,魔蛇越聚越近,謝岙從袖中迅速掏出五雷引的符紙向外丟去,只聽接二連三雷聲響動,魔蛇果真被炸得退避十數(shù)丈之外。
就在謝岙松口氣調(diào)息補氣時,耳邊忽然傳來陰冷風聲。
“嘶嘶......”一只魔蛇逃過五雷引攻擊,從角落猛然襲來。
謝岙兩眼倏地睜大,遠距離攻擊的弓弩來不及變換回來,眨眼間就見魔蛇已是沖到了面前三寸外之地,隱約可見猩紅口中尖細毒牙。
一片杏色衣料猛然遮蔽滿眼,謝岙被抱著急速后退,只聽‘哧哧’尖銳啼叫聲后,一道道轟鳴聲在極近距離之下陣陣炸響;緊接著酷熱溫度嘩啦在四周升起,轉眼間就要燒到周身時,謝岙又被攜著循光閃身,來到另一處微微涼爽之地。
炙燙袖袍飛快從眼皮上褪去,謝岙睜開眼,呆呆僵住。
此處乃是一山坡洞口,身后黝黑山洞吹來陣陣涼風,前方卻是火光連綿映天。
那只上古妖獸不知何時變成通體幽紅,口中不斷噴出黑紅火柱,竟是連寸草不生的荒蕪土地也能燃燒起來,地面滾著一道道縱橫交錯的幽邪業(yè)火,千方共黑燒萬頃之地,邪火攪天燎無盡幽霞,濃煙烘烘,一眼望去宛如幽暝煉獄,當真可怖。
然而如今令謝岙呆住的,卻是在這幽霞火光赤天之下,一身從未有過如此狼狽的某妖尊。
墨發(fā)凌亂微卷,左邊袖子已是燒成了灰燼,袖下原本修長優(yōu)美的手掌,已是從指尖開始僅剩根根黑漆之骨,不見血肉肌理,如此直蔓延到肩頭,與軀干相連之地血肉模糊。
謝岙喉嚨頓時一燙,只覺一股酸澀從喉嚨中直沖到鼻腔,喉中如橫扎著根魚骨,卡得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少俠這般看著我,會讓我忍不住......”句融低笑一聲,面上除了微微泛白外,神情依舊溫潤惑人,望著木頭人的雙眸柔溺如三月春風撩柳枝。
謝岙狠狠咬牙,見此地較為隱蔽,幾須臾間不會被發(fā)現(xiàn),一手猛然拽住這人的衣領拉低,把嘴巴湊近,“快吸陽氣!”
句融微微一愣,難得怔住。
見謝岙紅著兩眼直溜溜盯來,氣息也是微弱不暢,句融心頭一顫,僅剩一只完好無損的細膩手掌撫上這人面頰,雋長手指劃過滾燙眼皮,傾首下來,眼看要覆蓋上謝岙口唇,卻是偏首一滑,舔去謝岙耳邊沾著的灰渣。
“若是少俠坐于我懷中,親自哺氣于我......我便答應如何?”
醇厚笑聲在謝岙耳邊熏然浮動,纏綿之音滲入肌骨,竟似比那洞外滾滾火球砸地之聲更為清晰。
謝岙額角凸了凸,兩手揪著這妖尊的領子怒吼,“如此緊急關頭你這妖尊還有功夫開玩笑?!”
“少俠又叫錯了對我的稱呼......”句融無比惋惜嘆息一聲,右臂攬著謝岙忽然從原地消失。
“轟嚓——!”
二人前腳剛走,那山洞就被火柱轟中,轉瞬間烘烘燒了起來。
“尊上!”燕宿憑空出現(xiàn),看到句融手臂時,慣常僵硬板起的石頭臉終有神色變化。
“如何?”句融僅有一手能行動,只得放開木頭人,揮袖打出一道卷天滔滔洪水,迎上那俯身沖來的上古妖獸,法術靈力相擊之下,又是欺天滅地之浩動聲響。
“不足一炷香,應能破開?!毖嗨揎w快回道。
“太久了,”句融望著天空地上無數(shù)扭曲了虛空的裂縫,眉頭緩緩沉下,“把所有妖衛(wèi)帶去破陣?!?br/>
“尊上!”燕宿猛然跪地,雙目暴突,“通路雖有魔族纏斗,此地卻更有魔族伺機而動,魔蛇無數(shù)——”
“斥離之界快要撐不住崩坍,這上古妖獸又極是難敵,如今唯有孤注一擲,方可逢一線生機,”句融垂眸看了眼燕宿,“通路打開之前,無論發(fā)生何事都不許來此——”
燕宿拳頭緊緊攥著,倏地閃身離開。
浮空中靈力越斗越熾,但凡有靈力散落在裂縫之中,吞入之后的裂縫皆會膨脹數(shù)倍,猶如無底洞般不斷擴大。
地上四處燃燒著一浪浪永不熄滅的幽邪業(yè)火,天空火星灰渣搖飛,謝岙只覺滾滾熱浪烤得皮肉快要化作木炭,然而四周不斷傳來妖魔慘叫之聲,卻是聽得內(nèi)心一片冰涼,雙手指節(jié)握得咯吱作響。
若不是為了救自己......又怎會累及如此多的妖族?
“啊啊——!”
一名不及離開的鰲角妖負傷滾來,眼看就要落到火海之中,謝岙不及多想,手中色空棒霎時化作長槍延長,勾住那妖物的衣領扯了回來,同時腳下向旁側退了一步穩(wěn)住身形。
忽然,腳下地面一空。
謝岙手上正向后用勁,身子來不起前傾,隱約覺得鞋跟似乎正被腐液逐漸侵蝕。
下一瞬,謝岙身后貼上了傾長身軀,推著謝岙向前邁了一步。
“轟——!”
一道幽紫圓壁拔空而起,無數(shù)光點自句融身上涌出,猶如一道長虹飛瀑向著圓壁不斷匯聚,層層困住了其內(nèi)的上古妖獸。待到句融拂袖收手,那上古妖獸卻是困在了圓壁中,一時無法掙脫。
謝岙轉身看到如此景象,驚愕道,“這是——?”
句融微微一笑,“那守潭妖獸暫時無法逃出,少俠趁此機會去尋燕宿,想必通往妖界之路已是快要打開?!?br/>
謝岙望著這妖尊上方幽幽騰空的翠綠光點,見那些光點匯聚成一層層靈力加固紫壁,暗自納悶既然這妖尊有大招為何剛才不使出來,疑惑道,“你不去?”
“待我把這只上古妖獸解決完,便去與少俠匯合......”句融低頭親了親謝岙額頭,氣息溫綿得不可思議,“呵......少俠舍不得我?”
眼看這妖尊要覆上自己嘴巴,謝岙忙向后跳開,吹眉毛瞪眼向著不遠處的通路奔去。
忽然,謝岙剎住腳步,摸了摸額頭。
不對......這妖尊剛剛看起來......似乎身體低了幾分?
謝岙腦中浮現(xiàn)出種種細節(jié),驟然轉身。
隔著飄飛灰燼沙土的數(shù)丈距離,句融依然站在原地,杏色袖袍飛揚,仿佛一世榮華永不離身。那雙慣常惑人含笑的眼眸,此時褪去重重浮雜之色,唯有無盡悠遠深沉,無盡纏綿不舍,一直遙遙望著謝岙身影。
見謝岙猛然轉身,句融怔了怔,嘴角漫開笑意,一如往常,如吹過絨草的和風細雨,然而雍容衣袍之下,一道猛一看好似斜影的幽黑縫隙,卻已吞噬了這人的雙腳,逐漸蔓延上雙腿、腰際,吞得黑影不斷膨脹。
那是......
“句.....句融——!?。 ?br/>
謝岙兩眼霎時如同被火燎燒過般刺痛,使出渾身氣力縱身飛去,一手緊緊捉著那人如今僅剩一只的手掌。
狹窄黑影此時已是撕裂了地面,變成了長長一道地縫,底下幽不見底,空間模糊扭曲,正是崩壞吞噬此界的空間之隙。
“少俠終于喚對了稱謂.......”句融低低笑了一聲,仿佛又回到在雨亭中初次相談甚歡,嗓音悅耳如草長鶯飛。
謝岙渾身陽氣盡數(shù)爆出,全部凝在了手上,想要把這人從吞蝕萬物的裂縫中拖出來。
“這裂縫本為毒潭所生,又經(jīng)那上古妖獸催化,但凡陰陽五行之物一旦沾之碰之,就算是斷尾求生也無法逃離......”句融目光落在謝岙因為用力而漲紅的臉上,以鐫刻入骨般的力度一寸寸細致描摹這人五官。
“不試試看又怎地知道!你這妖尊何時這般容易放棄?!”謝岙緊咬牙關,一遍遍催動混元真丹吐出陽力。
“我本以為以我之性情,至死也不愿放開少俠之手......”
句融反手握住謝岙手腕,冰涼的唇瓣摩挲上手腕上經(jīng)脈,輕柔落下一吻。
那裂縫猶如吞了駭人力量般,不斷向著兩側擴大,眼看黑影向謝岙腳邊蔓延,句融手掌緊緊握了握,從謝岙手腕緩緩滑下。
“不......不.......”謝岙嗓子干得發(fā)痛,澀然發(fā)出兩個音符,另一只手緊緊握上這妖尊的手掌,手背骨節(jié)用力到發(fā)白,腳下卻是不斷向前,越來越靠近黑影邊緣。
“如今方知......就算與少俠永遠別離,也不愿少俠受此神飛魄散之苦——”句融不斷下沉,眼看快要沒過了肩頭,指尖微微顫了顫,掌上流竄一道妖力,彈開了謝岙雙手。
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甩開這木頭人主動伸來的手掌。
“燕宿——”句融嗓音開始澀啞難聽。
黑衣男妖憑空出現(xiàn),也不知在那里隱匿了聲息多久,沉默攔住向前拼命沖去的謝岙,抗在肩上點了穴道,一路向通路奔去。
在這裂縫如深淵不斷擴大之時,大地開始劇烈顛簸,天極之地逐漸扭曲,地疆之處一段段碎坍。
四飛灰燼飄上謝岙睫毛,謝岙軟軟掛在燕宿肩頭,臉上熱液流淌,混著灰渣狼狽得一塌糊涂。
怎么會......
“啊......”
謝岙眼前一片模糊,滾石飛沙不住遮眼,擋住那人下沉的身影。
怎么會.......!!
“啊啊啊啊——!”
蘊含虛弱純陽之氣的干啞吼聲宛如撕裂了喉嚨,謝岙渾身動彈不得,從頭到腳卻沸騰著啃噬心脈的劇烈憤怒。
明明是自己粗心大意,明明是自己錯誤判斷,明明是自己錯誤選擇——
為何......
謝岙眼前驟然一暗,四周混沌瘴氣頓消。
燕宿帶著謝岙沖入了終于打開的通路之中,待到禁制落下,方才放下謝岙。然而還沒解開穴道,就聽禁制上傳來一道嗡鳴震山的鈍響聲。
“啪轟——!”
一條通紅粗長蛇尾狠狠拍在了禁制上,震得禁制幾欲碎裂,緊接著那蛇尾遠離些許,禁制外出現(xiàn)那只上古妖獸的身影,也不知它何時從浮空囚著的紫壁中逃脫出來,竟追到這里來,用尾巴一次次拍擊著禁制。
好不容易逃到此處的眾妖一陣慌亂,唯恐這妖獸破了禁制進來,連忙用妖力加固禁制,卻是效果甚微。
就在禁制即將破開裂紋之時,一根蘊含遠古之力的蔓藤突然穿過飛石流沙急速竄來,通體翠碧剔透,渾如美玉,竟比蛇尾更為粗壯,狠狠纏上妖獸,無論這妖獸如何噴火掙扎,任藤身灼燒也毫不放開,一圈圈絞纏上從禁制前拉開,一路拖到了一道甚為恐怖的巨大縫隙中。
在縫隙吞入妖獸之后,綠藤尾端軟軟落在了縫隙邊緣,一點點滑入,向著通路所在的方向,蜿蜒出依依不舍的痕跡。
謝岙身上穴道終于被解開,愣愣看著那綠藤尾端最終落入吞噬萬物的縫隙中。
‘無窮無盡,十方世界,有你之地,皆有我在......’
謝岙渾身似被抽空了所有氣力,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沒想到......這老謀深算、步步定局千里以外的妖尊,卻把這唯一一次機會給了公子——’
謝岙雙手狠狠扣著地上殘損石板,喉嚨里翻涌藏不住的嗚咽吼聲。
明明一切都是自己的錯......
為何......為何是你受了這般結果......??!
“啊......”
堅固指甲迸出道道裂紋,一滴滴熱液暈開在石板上,謝岙視線模糊得可怕。
恍惚間,分不清上下左右,四周陷入一片黑暗,一切景色漸漸消退,一切聲音漸漸消匿。
裊裊香氣浮來,幽幽渺渺,盤旋反復上演的夢境。
謝岙深深呼了一口氣,慢慢睜開眼,宛如大夢初醒。
有些朦朧的視線中,映出斜柱殘垣,古舊地板,淡淡浮塵。謝岙有些遲鈍翻身坐起,只見一人站在古殿盡頭石像前,皓發(fā)輕垂,氣游霞霧,千宿萬變,眉眼翰逸淵沉,蘊含太虛之力。
“師......父?”四周氣氛太過靜謐祥和,謝岙茫然坐起。
“徒兒終于醒了,”宗能見謝岙滿臉淚痕,嘆了口氣道,“這一夢.......可有讓你改變主意?”
作者有話要說:后半章修訂補上——
猶豫了再三,聽說隨便虐主角的家伙有可能穿越各種渣二號被渣渣,山還是沒有(敢)給句融發(fā)便當,于是乎這章一點都不虐的(認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