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宋彌爾也沒叫諸位夫人姑娘聽到什么,說完那句話,起身就離開,半點不拖沓,領著那侍衛(wèi)就出了殿門,眾人想攔都攔不住。
出了殿門,宋彌爾便往這宮里最高的一處樓閣奔去,一邊走一邊留神聽那侍衛(wèi)匯報。
“可知圍宮的都是哪里的人?”
“屬下不知,但他們明火執(zhí)仗,必定有所依持,前頭士兵回來說,他們的兵器,有一部分看上去與咱們軍中所用無二,屬下覺著,恐怕是……”
宋彌爾這才看清,這侍衛(wèi)還不是一般的小侍衛(wèi),瞧著官銜,似乎是四品,還是個禁軍統(tǒng)帥,陸訓在自己身邊,能讓他跟著自己匯報,想來便是沈湛這邊的人。宋彌爾的心定了定,這統(tǒng)帥說話留了半分,但宋彌爾豈會不明白他話中的深意,這如今大歷有兵符有軍隊的,除了幾個將軍便是王爺們了。
袁家肯定是不可能的,梁王呢?可上回沈湛才說,梁王與他通過信,聽沈湛話里話外的意思,似乎對梁王還很是信任,許不是梁王,難不成是汝南王?!
宋彌爾的腳步頓了頓,偏頭問那統(tǒng)帥:“你叫什么?如今咱們皇宮內是個什么情形?宮妃們都在何處?”
那統(tǒng)帥躬身一點:“末將張維,如今宮中禁軍與宮城的御林軍已與其成對峙之勢,一時半會兒外頭的人還進不來,可是一直這樣僵持著也不是辦法,末將擔心臨到夜晚他們便會發(fā)動攻擊。雖說有御林軍與禁軍抵御,可宮里都是婦人,便是防得了一時,也防不了一整晚。如今末將命外頭封鎖了消息,除了高位的幾個娘娘,其他娘娘還不知曉此事,可一旦知曉,末將擔心恐怕又是一場亂……”張維低頭拱手:“還請皇后娘娘主持大局,如今該如何是好?!”
宋彌爾已經(jīng)登上了瞭望臺,遠遠看過去,正南門外頭黑壓壓一片幾乎全是人,其中眼力好的,瞧見宮內瞭望臺上有了人,打頭的還是一個女人,人群中便是一陣騷動,似乎下一瞬就要沖進宮中。
宋彌爾驚得倒退了一步,深吸一口氣扶住身后紅柱:“如今各門其他統(tǒng)領在何處?軍中一般是如何互相聯(lián)系?可有法子傳信給寰丘那邊?”
張維上前一小步低聲道:“稟皇后娘娘,如今四面被困,宮里的人恐怕是出不去,往日可用信鴿傳遞消息,可是如今這樣子,信鴿便是飛出去也會叫人打下來,根本沒法子將消息傳出去?!?br/>
“如今宮中御林軍與禁軍有多少人?”
張維又道:“陛下出行,帶走了一半人走,如今御林軍總數(shù)剩下不到一萬,禁軍五千人,可外頭……末將估摸著,怕是有數(shù)萬人,”張維說著聲音似乎變得有些沮喪:“這還是目前我們能看到的,還不知道河對岸是個什么情況?也不知道究竟是誰,若是哪家王侯,準備充分一呼百應,我們恐怕是不能抵擋的……”
宮外頭有條護城河,繞了皇宮大半圈,秋日里頭天色不好,若是河對岸有人埋伏,根本看不清楚。如今恐怕又叫不到應援,宮中都是些老弱病殘的,“難不成就這樣強撐著?萬一攻破了宮城怎么辦……?”
宋彌爾靠著柱子喃喃自語,心中一片亂麻也沒理出個頭緒,她是頭一回遇上這樣的事,她對軍中事務一點也不熟,哪里還想得到更好的法子……
對了!軍中事務!
宋彌爾轉身就走,邊走邊問德修:“如今袁淑妃在何處?”又轉頭朝跟在德修后頭的允從道:“允從,你腿腳快,去袁淑妃娘娘處,就說本宮有要事尋她,快!”
剛走到半路,宋彌爾瞧見跑出去沒多久的允從又折身回來了,宋彌爾皺眉:“怎么,淑妃娘娘不在宮中?”
允從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主子,淑妃娘娘知曉了宮外的事,已經(jīng)先一步去宣德宮尋娘娘您了,如今恐怕已經(jīng)快到宣德宮了!”
“那咱們回宮!”宋彌爾迅速轉身。
后頭跟著的張維,早已聽說過袁家幺女的大名,自然是信服不已,對宋彌爾的決定也沒有異議,甚至還偷偷松了口氣,幸而皇后娘娘是個頭腦清醒明事理的,若是個剛愎自用又逞強的,明知道自己對軍務不擅長還要瞎指揮,他們才真是完了!
剛走到一半,遠遠跑來一個宮人,面生得很。
“站?。∈裁慈??!”
德修一把攔在了宋彌爾的跟前,那張維也立起了身形,緊緊盯著那個宮人。
這邊陣仗太大,那宮人嚇了一跳,行動便有些遲疑,結結巴巴地道:“奴婢,奴婢是漪瀾殿的人……”
“漪瀾殿的?本宮怎么從未見過你?”
宋彌爾不信。
“奴婢,奴婢是最近才抽調到漪瀾殿的,守著柳貴妃娘娘的……娘娘說,有要事向皇后娘娘稟報?!?br/>
其實柳疏星的原話,是叫姓宋的給她滾來宣德宮,不來便是今日也活不過!
這宮人被這話駭?shù)闷呋甑袅巳?,也不明白柳貴妃話里的意思,也不敢弄明白,柳疏星被關在漪瀾殿,她們都是內務府直接派來的人,也不敢有多大動靜,只急急忙忙沖出宮來去宣德宮找皇后娘娘。
出了殿門才發(fā)現(xiàn),這宮里面靜悄悄得的,還有往來行色匆匆的侍衛(wèi),這宮人正覺得蹊蹺,宮里頭其他人都幾乎不見了蹤影,正巧卻瞧見了皇后娘娘!
那宮人抖抖索索從懷里掏出一物來,躬身抬手向德修遞去:“這是貴妃娘娘的信物,說是皇后娘娘瞧見此物一定會來?!?br/>
那東西紅彤彤的,一顆顆十分飽滿。
“快過來本宮看看?!?br/>
宋彌爾仔細瞧了半刻,這是一串珊瑚,像是從什么地方撇下來的——不就是她頭回敲打柳疏星的那顆珊瑚樹么?!柳疏星這是個什么意思?!折了這顆珊瑚?!
宋彌爾腦中靈光一閃,將那珊瑚往衣袖里一扔,果決道:“張統(tǒng)領,勞煩您與德修直接趕往宣德宮,德修,告訴袁淑妃發(fā)生了什么,告訴她,本宮要她拿個主意,允從,通知內務府,派人將各宮守起來,增派人手,外三墻的人不可隨意進出宮內三墻,不可隨意亂傳消息,去吧,本宮要先去漪瀾殿一趟,若有不明白的,就去問袁淑妃去?!?br/>
宋彌爾招招手,只讓一個小宮人跟著自己,匆匆就往漪瀾殿走去。
漪瀾殿外,內務府的人見方才匆匆而去的同伴真將皇后娘娘給領了來,面上都露出詫異。不是說皇后娘娘與柳貴妃之間不合么?怎么柳貴妃一說,皇后娘娘便匆匆趕來了?
漪瀾殿在皇宮中心一圈,這些宮人竟還不曉得外頭發(fā)生了什么。
宋彌爾是猜想,那日隱隱約約聽見,柳疏星似乎與汝南王有所勾結?或許能從柳疏星這邊得到點什么消息。若是,若是柳疏星這邊沒有,那就再去段淼那里瞧瞧,只不過如今段淼那邊全是沈湛的人,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進去。
宋彌爾想著,一邊踏入了漪瀾殿的正殿。
漪瀾殿內,隔著重重珠簾,貴妃座上,一個人影靜靜地坐著,聽見動靜,明知道是宋彌爾來了,卻也不站起來,只在寶座上抬起頭,語氣淡淡:“沒想到你真的來了?!?br/>
“你將這個都掰了下來,本宮還如何不來?”宋彌爾將那半截珊瑚在手上拋著,轉過珠簾,這才看見柳疏星的模樣。
明明已經(jīng)是深秋,雖說漪瀾殿里燃了地龍,卻不見得有多么暖和,脫了外氅剛剛好,可眼前柳疏星,卻穿得十分單薄。
那好像是貴妃的夏季服飾。
宋彌爾曾見柳疏星穿過,但不過是散開來穿戴,當時便覺得十分華貴,如今她穿了整整一套,從頭面到鞋履,從外裳到領口露出的中衣,宋彌爾這才恍然:這套貴妃服,差一點便逾矩了去,與自己有一套皇后制式的夏季華服相差無幾,只不過顏色有一點點差別,一個正紅一個深水紅色,在光線暗的地方一坐,晃眼一看,根本看不出差別。
柳疏星穿得隆重,她轉過頭來說話,頭上的珠釵分毫不晃,不似平日的她,顯得端莊又嫻雅,一眼看去,還以為座上的是一個皇后,而不是貴妃。
宋彌爾面色一沉:“你請本宮來,看的就是這身衣服?”
柳疏星勾唇一笑,將手抬向兩邊,廣袖垂下,上面綴滿了一顆顆圓滾滾的珍珠與打磨光炫的翡翠琉璃,她看向宋彌爾:“好看嗎?這上面的珠寶,可是我最近閑來無事,親自一顆顆縫上去的,怎么樣,不比皇后娘娘您的那套華服差吧?”
“呵!”
宋彌爾又氣又急,外頭馬上就要亂了,自己真是腦袋發(fā)熱,怎么會想到來漪瀾宮,以為柳疏星會有什么消息,自己還不如去段淼那邊試試,說不定收獲還要大些!
她是連話都不想說了!干嘛要浪費時間在一個神經(jīng)病身上!
宋彌爾轉身就走。
“你站??!”身后柳疏星急了:“你就不想知道,你心心念念的陛下湛哥哥,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嗎?!”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