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興化,高郵
興化城,縣衙。
“大人,那些大戶們都在外面喊冤,不肯走,要求嚴(yán)懲劉子仁,這可怎么辦?”師爺和縣尹李正說道。
“不肯走?那就讓他們呆著吧!”李正滿腔怒火?!斑@個劉子仁,也真是的,每次都把事情給搞砸了,看他這次怎么收拾!”
前幾日,從高郵府下來的納速剌丁,駐扎在興化一兩天,湊齊了興化的大戶家丁們,興師動眾地攻打殺人港。
殺人港?那可是殺人港!李正從來沒有想過,要去那個地方動武,殺人港的威名,那可是遠(yuǎn)近聞名。
可是納速剌丁的命令,又不能不聽,尤其這還是高郵知府李齊大人吩咐的,讓興化的大戶派家丁跟著一起前去圍剿藏在殺人港的湯和。
聽到湯和,李正渾身一哆嗦。
湯和是什么人?紅巾軍的千戶,傳說此人殺人如麻,兩只眼睛就有銅鈴那么大,不用他舉刀,單是用那雙眼睛一瞪,就能讓對方鼓不起勇氣來。
那些大戶們更是,上次受到劉子仁的誘惑,派家丁跟著去圍剿芙蓉寨,結(jié)果大敗而歸,受了不小的損失,這次,又要派人跟著去殺人港?誰敢去?
他們心里,恨透了這個劉子仁,你自己想要找死,自己去死好了,干嗎還要拉著我們?
可是他們不敢不聽,納速剌丁帶著五百騎兵,已經(jīng)到了,要是自己不出人的話,后果一定很嚴(yán)重,每個大戶出五名家丁,家丁們聚在一起,抓鬮,抓到的,簡直就像要赴死一樣。
乘船去殺人港,也是拖拖拉拉,他們操船的時候,故意放慢了速度,希望自己趕到殺人港的時候,那邊的戰(zhàn)斗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結(jié)果,戰(zhàn)斗是要結(jié)束了,一邊倒的戰(zhàn)斗,卻是不可一世的納速剌丁被打敗了,而且,河面上還有一個更可怕的家伙在等著自己,那可怕的響聲,吹響了自己的喪鐘,能夠逃得性命的,十中無一。
如果沒有劉子仁,自己哪里來的這么大損失?所有的賬,自然都要算在劉子仁頭上,他的家里,早已經(jīng)被大戶們抄過一遍了,沒有發(fā)現(xiàn)劉子仁,大戶們還是沒夠,來到縣衙里,要求縣尹李正緝拿劉子仁。
李正騎虎難下,不嚴(yán)懲劉子仁,就會失信于這些大戶,自己在興化,還是需要這些大戶的支持的,可是,要是捉拿了劉子仁,給他個什么罪名?他可是奉了高郵知府的命令,自己這么做,不是在打知府的臉嗎?
他很無奈,外面這些大戶,想鬧就鬧吧,鬧過了這一陣,鬧夠了,再來收拾這個爛攤子。
“大人,大人,大事不好了!”一個衙役,跌跌撞撞地跑了進(jìn)來。
“大呼小叫的,成何體統(tǒng)?”師爺怒斥道:“能有什么大事?”
“大人,師爺,殺人港的那伙強(qiáng)人,把白駒鹽場給搶了!”
白駒鹽場?李正只感覺眼前一黑,就要昏過去了。
白駒鹽場,在興化縣的東面海邊,是朝廷主要的鹽場之一,雖然在興化,卻不歸興化管轄,是由鹽檢司直接管轄的,但是,它畢竟是在興化的,鹽場是朝廷的主要收入,這鹽場丟了,自己這官,恐怕也做不長了。
“大人,大人!”師爺大聲喊道。
李正跌坐在椅子上,“說吧,我們怎么辦啊?”
“大人,白駒鹽場南面,就是丁溪場,這白駒鹽場被拿下來了,恐怕,丁溪場也……”
李正望了望自己的師爺,最近怎么回事,好事沒有,壞事一樁接著一樁,丁溪要是也被拿下來了,估計(jì)自己的腦袋,也該搬家了。
“大人,我們目前最要緊的,趕緊上報(bào)高郵府,憑我們目前的能力,恐怕還不能和那些紅巾軍對抗?!?br/>
就是啊,連納速剌丁的五百騎兵,都敗在了對方的手下,自己只有幾十個衙役,駐軍也不多,上次打芙蓉寨回來,哈丹巴特爾就和自己不再親近,自己沒兵沒卒,怎么和對方對抗啊。
“高郵府派了納速剌丁,吃了敗仗回去,他們肯定不甘心,我們就派人趕快向上稟報(bào),把這爛攤子,讓高郵府接著,我估計(jì),為了掩飾失敗,高郵一定會派兵再來圍剿的,而在這之前,高郵府并不會再向朝廷稟報(bào),否則的話,不僅是我們,連知府李齊大人,恐怕都要受牽連。”師爺說道。
知府大人李齊,會那樣做嗎?李正心里可真沒底,不過,反正,自己也無力奪會鹽場的,向上稟報(bào)吧,至于結(jié)果如何,那就看知府大人如何端量了。
“快,修書一封,給知府大人稟報(bào)?!崩钫f道。
“是,大人?!睅煚斱s快來到桌子旁邊,筆墨伺候。
送出了信使,李正就忐忑不安地等著回信了,等來的是什么?他不敢去想。
熟料,沒等到高郵府的回信,又等到了鹽場附近大戶們的哭哭啼啼,他們的家,被附近的亂民給抄了,家里的財(cái)產(chǎn),也被亂民給搶了,亂民的首領(lǐng),據(jù)說是白駒鹽場以前的綱司牙儈張士誠,這個人,吃著朝廷的俸祿,沒想到,絲毫不領(lǐng)朝廷的情居然敢聚眾造反!
李正糊涂了,究竟是湯和,還是張士誠,兩人是不是一伙的?這是哪兒跟哪兒???李正徹底崩潰了,治下大亂,他這個官,恐怕真的是做到頭了。
興化城涌來許多逃難的大戶,都在說著,那些亂民們,真是可怕,專門撿大戶欺壓,強(qiáng)行借糧,不借糧,就屠盡全家,然后一把火燒了,更讓人匪夷所思的是,那些亂民,不僅擁有武器,還擁有很厲害的武器,據(jù)說有一種火銃,幾百步之外,百發(fā)百中,簡直比弓箭厲害多了,還有一種能夠爆炸的石頭,再堅(jiān)固的院墻,也禁不住那石破驚天的響聲。
各種各樣的版本,再配合前不久遭受到的損失,連興化城里的大戶都動容了,而且有謠言說,亂民們攻下了白駒鹽場,攻下了丁溪鹽場,馬上就要來攻打興化了。有的人,不得已,帶著自己的家產(chǎn),轉(zhuǎn)移到高郵,揚(yáng)州,甚至打算沿著運(yùn)河,搬到大都去。
興化,已經(jīng)是風(fēng)聲鶴唳。高郵府,也已經(jīng)是焦頭爛額。
李齊沒有想到,小小的一個殺人港,居然能阻擋得住納速剌丁的鐵騎,更沒有想到,五百蒙古騎兵,會葬送在那么一個小小的殺人港里面。
當(dāng)看著面前的劉子仁哭得眼淚鼻涕,他幾乎不相信,劉子仁所說的話是真的,可是,他知道,這一定是真的。
“納速剌丁大人呢?”李齊趕緊問道,這是他最關(guān)心的,要是連納速剌丁都戰(zhàn)死了的話,這就不好交代了。
他抬起頭,就看到,怒氣沖沖而來的納速剌丁和寶童。
“老子要死,也先取了你的狗命!”寶童想起兩個弟弟的慘死,要不是這劉子仁,自己怎么會帶隊(duì)去圍剿湯和?羊沒有抓到,卻變成了狼,反咬了獵人一口,讓他懊惱不已。
他舉起腰刀,向劉子仁的腦袋砍去。
劉子仁眼前一片刀光,卻是來不及閃避,早知道,剛才那場戲就早點(diǎn)做完了。
刀下留情!李齊正想說出這句話來,卻突然想到,五百騎兵都完了,一定要找一個宣泄口才行,自己阻止了寶童,他這氣,向哪里宣泄?這四個字,就沒有說出口。
“??!”劉子仁眼看著刀光,接著,一股劇痛傳來,剛喊出這個聲音,整個腦袋,就已經(jīng)轱轆到了一邊。
李齊轉(zhuǎn)過了臉去,問道:“納速剌丁大人,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沒見二郎和三郎?”
“他們……”納速剌丁還沒說完,寶童就接口道:“二弟和三弟,恐怕都已經(jīng)兇多吉少,全敗這個劉子仁所賜,他要是帶著家丁早點(diǎn)趕到,我們就會有了防備,他貽誤軍情,該當(dāng)斬首!”
“對,是,該斬!”李齊問道:“那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點(diǎn)齊剩余兵馬,再去殺人港,為我的兩個弟弟報(bào)仇!”寶童說道。
“這……”李齊大吃一驚,你們要是帶兵走了,這高郵就成了一座空城,那還了得?但是,他又不敢多勸,暴怒之下,要是寶童將自己一刀砍了,那就得不償失了,雖然自己為高郵知府,但是,畢竟不是蒙古人,上報(bào)到朝廷上,怎么處置他不知道,自己卻是先見了閻王。
說完,寶童轉(zhuǎn)身就想走。
“回來!”納速剌丁開口道:“這次我們輕敵,吃了大虧,本以為,紅巾軍根本就不是我們的對手,沒想到,對方的火器居然如此犀利,即使將我們剩下的一千五百人帶去,也沒有勝算?!?br/>
看著紅了眼睛的寶童,納速剌丁的心頭,其實(shí)比他還痛,死去的,是自己的兩個兒子,他們隨自己南征北戰(zhàn),打了多少勝仗,沒想到,馬失前蹄,卻倒在了殺人港這個小地方上。
“那我們怎么辦?我要報(bào)仇!”
“大人,大人,有緊急情況通報(bào)!”一個衙役邊跑邊說,“啊—”他看到前面地上的一具無頭尸體,受了一嚇,連腿也哆嗦了。
“什么事?”
“大,大人,興化縣尹來報(bào),白駒鹽場,被亂民打下來了,丁溪鹽場,也恐怕不?!?br/>
李齊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是怎么回事?送信的人呢?”
“就在外面,是興化縣尹派來的?!?br/>
“快帶進(jìn)來!我要當(dāng)面問話!”
納速剌丁和寶童也呆了,自己剛?cè)ミM(jìn)攻過他們,大敗而歸,他們就開始興風(fēng)作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