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那個時候的余因一連幾天都在持續(xù)低燒,因為隔離區(qū)內每天接待的病患太多,需要檢查的人也太多,所以幾天都沒有確診下來。而知曉她情況的有幾個護士已經不敢靠近她,她們也多次提醒紀醫(yī)生,這個女孩極大可能就是感染者,讓他在接觸她的時候謹慎一些。
雖然那個時候他也害怕,但是自己披上白大褂,看到父親在感染群里穿梭,看到女孩孤獨的身影,他無法讓自己的血冷卻下來,他很確定自己想要在她的身邊陪她度過這段難熬的日子。
雖然女孩嘴上什么都沒有說,但是檢查時的痛苦還有身體的痛苦他心里卻很明白,看到她在這樣的境況面前還是保持一顆平靜的心,他完全沒有辦法讓自己對她視而不見,他也從未有一刻有那樣強烈的信念,堅信她一定會沒事。
“那么……她后來生病了嗎?她媽媽呢?”旁邊小女孩的聲音突然就拉回了紀善生的思緒,他微微低頭看著女孩琥珀色的眼睛:“她和她的媽媽都沒事,而且她一直沒有放棄,現在她長大了,是一名醫(yī)生。”
她看到女孩臉上微妙的變化,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什么都不要害怕,好好長大,你媽媽就會高興?!?br/>
女孩默默的盯著自己的鞋子,紀善生則雙手交叉抱胸的靠在椅子的背上,慢慢的閉上眼睛。
頭頂上的燈光微微閃爍,還有不知名的飛蛾與蚊子撲哧著翅膀,此時的走廊上只聽見椅子被搖晃的聲音,咿呀咿呀的……
余因這天晚上都沒有睡好,她只要一閉上眼睛腦海里就浮現出了紀醫(yī)生和那個小女孩的身影,斷斷續(xù)續(xù)的畫面不停的在眼前晃過,有好幾次都從床上坐起來想要平靜自己的心情,但無論她怎樣的深呼吸,那些畫面依舊沒有斷過。
后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著的,一覺醒來的時候外面已經天亮了。
上午和展大進了手術室,做了一些最基本的操作。余因在這批實習生里是除了白起之外進手術室最多的人,在上半期大家都還沒有實習的時候,余因已經率先找了基層的醫(yī)院,基層醫(yī)院的外科相對于大醫(yī)院來說規(guī)模小很多,醫(yī)生的數量也有限,所以對于他們這種實習生實踐的操作性更強一些。
當初進了醫(yī)院后不久,就跟著帶教去了手術室。那時候的帶教是一個資深的外科醫(yī)生,他不比展大那么嚴厲,可能是經歷的過多了,什么都比較放松。余因在他手下也學了不少東西,所以這次來三醫(yī)院的心胸實習,也比其他的實習生要順手一些。
雖然余因進了很多次的手術室,但每次出來的時候她的后背還是要出一層汗。而今天余因的表現卻與之前有所出入,等到手術完畢之后,展大喚住余因問了一句:“余因,今天你是怎么了?難道是昨天打結沒打夠?”
余因不好意思的微微低頭,緊接著呼了一口氣才跟著展大一同走出手術室。他們走了多久余因就被展大訓了多久,她倒也沉默著接受。
而等到他們剛出電梯門的時候,就聽到走廊處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聲音,好幾個人的聲音在叫囂著。
展大眉頭一鎖,加快腳步就轉過拐角朝聲音的來源處走去。余因也是察覺到異樣,緊跟在展大的身后。
那邊的場面有些混亂,兩個男人分別被幾個醫(yī)護人員攔著,兩人雙眼猩紅的怒瞪著對方,面目猙獰的一邊怒吼一邊拳腳相向。他們的身后好幾個人奮力拉著他們胳膊制止他們的行為。
兩個男人說的話都是方言,在場的沒有幾個人能聽明白的,余因也一樣。但是通過他們表情和行為可以大概的猜出肯定不是什么好話,尤其是當昨天那個朝余因跪下的男人出聲之后,對面的那個男人猛地一推工作人員,那幾個醫(yī)護人員踉蹌了好幾步,而就在這時候誰都沒有想到那個小女孩突然會冒出來。
那個男人見到女孩的身影,幾乎是使勁全身的力氣推開阻攔他的人,一手拎住女孩的衣領就將她拖到前面一手舉起似是要捶打。
余因見狀,幾乎想都沒有想,腦子還沒有反應過來身體就已經上前撲去,將男人撞倒在地后只感覺她的肩膀被重重一錘,她疼的驚呼一聲就下意識的蜷縮下身子。
展大以及后面的醫(yī)護人員第一時間將男人控制住,女孩也被另外一個男人及時的拉到了身邊。余因咬著下唇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一旁的護士連忙將她扶起:“沒事吧?”
男人已經怒紅了眼,根本就聽不進去勸,還是樓下的保安被叫上來后他才被強制性的拖到醫(yī)院的樓下。
那一拳說重不重說輕不輕,但足以讓余因難受好一陣。事后去處理時展大呵斥她:“你一個小姑娘家的上前去逞什么能?”
余因心里也是后悔萬分,她也不想這樣,但是當時候的情況連自己怎么想的也不知道,就這么撲上前去了。
“你說你腦子到底怎么想的?他一個三大五粗的大男人你……”展大的話還沒有說完,房門就被推開了。
“怎么回事?”進來的人是紀善生,他是剛從外面回到醫(yī)院的時候聽說了這一狀況才馬上趕過來。他把目光放到余因的身上,眼神冷冽幾分。
展大把剛才的情況言簡意賅的說了一遍,兩個男人有一個是上次朝余因下跪的男人,還有一個是那位病患的丈夫。
“她老公非要她拿出五萬塊才肯簽字,不然放言病患在醫(yī)院出了任何事情都會告我們醫(yī)院?!闭勾蠛谥樥f道:“你說怎么還有這樣的人?病患那男友身上除了那幾萬塊的手術費還哪里有錢?這不明擺著敲詐嗎?”
余因聽聞后心里也不由的來氣,看到紀醫(yī)生變得有些嚴肅的臉,原本想要開口的話也被吞咽了下去。
她不知道紀醫(yī)生的思緒飄蕩到了何處,在些許的沉默過后才看到他轉身的背影。在見到他邁開步子離開房間時,余因下意識的跟在了她的身后。
此刻醫(yī)院的長廊上刮過一絲冷風有些微涼,余因抬頭凝視著紀善生被陽光照耀著的背影,加快步伐跟上他的快步。
興許是察覺到了身后余因的動作,紀善生不由的放慢腳步,一直走到電梯里,他才完全停住腳步??粗奸g的微蹙仿佛是在思索什么,這樣安靜深沉的紀醫(yī)生讓余因沒敢出聲打擾。
余因以為紀醫(yī)生要去患者病房的,結果他卻徑直的走到了自己的辦公室。跟隨到門口的余因腳步微微一怔,正準備離開的時候紀善生突然開口喚住了她:“余因。”
如果她沒有記錯,這是她第一次聽到紀醫(yī)生完完整整的叫她名字。
他的聲音很輕,卻令余因的身體猛然一震。
他向她招手示意她進去,余因怔忪了一會才朝他邁開步子。紀善生的辦公室光線有些暗淡,因為本就背陽再加上他把百葉窗都拉下,使得光線本來不怎么充足的房子更加昏暗。
“坐下。”他低沉的聲音緩緩的響起如同魔咒一般,余因想都沒有想順勢就坐在了附近的一條凳子上。
“把衣領拉開我看看?!?br/>
她在驚疑中忽然抬頭望向紀醫(yī)生,而他面無表情的臉給了自己最肯定的回答。但想來想去自己還是覺得有些別扭,于是尷尬的拉扯了下嘴角:“紀醫(yī)生我沒有什么事,就是被簡單的捶了一拳,剛才向醫(yī)生已經給我開了一些藥,我待會就去藥房取?!?br/>
聽到余因這么說,紀善生的臉色才逐漸的松弛下來,他知道向醫(yī)生是骨科的主治醫(yī)師,既然他給余因看了,就代表也沒有多大的事了。
“以后多注意下?!?br/>
余因聽到紀善生說話,雖然語氣還是平平淡淡,但聽起來卻沒有以前的溫和,她還能夠隱隱的感覺到今天的他心情應該是不快的,可能是受病患的影響,也可能是他自己心里頭有心事。
在她要離開的時候,她忍不住轉身開口說了一句:“紀醫(yī)生,如果那個病患的丈夫答應簽字了,是不是一切都會解決?”
而紀善生并沒有回答她。
回到休息室的余因肩膀疼的緊,索性就直接半躺在沙發(fā)上面盯著天花板開始神游。一想到那個病患她丈夫的嘴臉,她心便克制不住的慍怒起來。她無法想象如果自己身邊有個這樣對待自己絕情的人,那該是何等的絕望。
想到這里,她的腦海里又浮現出那個女孩的影子,孤僻的身影一直揮之不去,縈繞在她的腦海當中讓她時刻都能夠想起來。
良久她才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剛走出休息室門口,就意外的碰到了那個女孩蹲在窗戶側面的巨大盆栽旁邊。
她看到余因出來,這才靠著墻壁慢慢的站起來。
她張了張小嘴想要開口說什么,但是卻說不出任何的話,就好像有人在她的喉嚨處掐住了一番。
余因察覺到她不對勁的臉色,微微向前走了幾步靠近她并開口問:“有……什么事嗎?”看她的樣子,好像就是在這里特地等著自己。
出乎余因的意料,女孩慢慢的靠近自己,并且伸手勾住了她的小拇指,聲音低低的傳入她耳朵:“謝謝。”而后又迅速的低下頭,小手牢牢的圈住余因的小拇指,灼熱的溫度從掌心傳入她的血液,她有些訝然的低頭看了看女孩的頭頂。
她沒有明白過來這個女孩為什么突然會對自己有這么大的轉變,但是她的舉動還是讓余因心中升起一股欣喜,畢竟她能夠主動靠近自己,那就證明自己對她而言還是親近的。
于是她也沒有想那么多,反手將女孩的小手握在手里問了一句:“餓嗎?姐姐請你吃飯?”
其實女孩對余因的認可還是從那天晚上紀醫(yī)生口中開始的,然后剛剛又幫助了她。后來余因帶著她去了食堂給她打了幾分清淡的菜,剛好那時信怡他們從那邊也趕過來吃飯,信怡一見到余因就跑了過去大肆叫喚了一聲:“哎我的祖宗你沒事吧?”
余因微微一笑搖了搖頭,信怡隨后又看到她身邊的女孩,疑惑的看向余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