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是被扛走的,等到眼睛上的布被扯掉才看清四周。
一方小院,發(fā)黑的竹欄木門,一棵山柿子樹掛滿黃澄澄的果實,樹下一雞圈,撲騰著三四只雞,正在用爪子刨地找食。
院中半扎著丸子頭的小孩坐在小板凳上和一個女人剝著毛豆,看到爹爹帶東西回來,只抬了頭繼續(xù)剝自己的豆角。
“這個放這里??!沒看到娘怎么弄的,這是豆這是殼?!?br/>
女人從筲箕里把毛豆殼撿出來,把滾落在地上的豆子撿回來,見兒子依舊這樣干,抓了扔毛豆的手打起來。
“干不好就一邊去!省得氣人!”
“你別一天罵他,他又不懂,去把這肉弄來吃。”山河看著流著鼻涕的兒子,心中不是滋味。
“這是哪個?你哪里弄回來的?”女人這才注意到地上躺著個活生生的人。
“山里撿的,大當家的賞了咱家?!鄙胶咏o地上的小姑娘解了繩子,反正傷著跑不了。
女人撩起耳邊掉落的頭發(fā),長得真丑!不過這衣裳好看,不知道這身上有沒有值錢的東西。
女人伸手就來扯安然衣裳,看看脖子和手腕上有沒有佩戴值錢的東西。
“你個死丫頭,敢還手!”見地上的小丫頭蹙眉死死盯著她,還敢推拒,心中不愉快,作勢要打人。
安然一把抓住要扇她耳光的手,一把將人推翻在地,雖然其他的手腳不便,單單一只左手便不會叫這個女人欺負自己。
“山河,把她綁起來!綁起來!要翻了天了!看不好好收拾這個賤蹄子?!?br/>
女人怒火攻心,這個死丫頭力氣真大,差點摔死她。
山河將人攔住,這可是養(yǎng)給兒子做媳婦的,大家都說這是官家小姐,嬌生慣養(yǎng)難免脾氣大,他們家要是有個官家小姐生出來的孫子必然聰慧高貴。
等有聰慧的孫子,看寨子里誰還瞧不上他,自家兒子只不過遲鈍了一點,怕自己女人作踐了小丫頭,男人附在女人耳邊提點了幾句。
女人聽了男人的話看向地上的小丫頭,神色一變。
“當真,你說以后她爹會不會找來,到時候把我們老巢給掀了。”聽到是當官家里的,女人便心有余悸,要是派人來剿了他們才是大事不好。
兩人嘀嘀咕咕一陣,一旁的小孩走到安然身前,蹲下來打量這個陌生人,長長的鼻涕流到嘴邊便伸出舌頭舔來吃掉。
“姐姐,姐姐。”看了安然一陣,小孩便張口叫姐姐。
女人聽到聲音才發(fā)現(xiàn)自己兒子跑到小丫頭面前去,一把拉過兒子呵斥。
“湊個屁!小心她一拳打死你!嫌命長了是不是?!?br/>
女人牽著自己兒子向廚房走去,手中拎著兩斤大肥肉,想著等會怎么燒來吃。
安然被關進來小黑屋,里面堆放著大量木頭松針葉,角落里布滿蜘蛛網(wǎng),綁了手的安然看著外面的人落鎖。
等到外面沒了動靜,安然才摸出刀片割著手中的繩子,等到繩子斷了揉了揉發(fā)麻手腕。
脫臼的右手自己忍著痛給接上,兩條腿麻煩了些,將褲腿撩起來,左腳腳踝腫得老高,整個腳掌都發(fā)腫,一動就鉆心的疼。
最要命的是左腿膝蓋窩后面的小骨頭摔掉了,雖然不疼但是站不了,只要一站起來便會失去支撐跪趴下去。
醫(yī)者不自醫(yī),她得找個給她接骨頭的人,骨頭不復位吃什么藥都沒用。
進到農(nóng)場里,安然翻著各種瓶瓶罐罐,涂抹外傷的好藥都拿出來。
“嘶~好痛!”碘伏消毒液擦在傷口處疼得人不停抽氣。
嘴上來一點藥,這嘴腫得老高了,千萬別破相,擠了藥膏涂抹在嘴唇上,清清涼涼。
涂抹了藥,安然就聽到腳步聲,趕忙將東西收起來。
剛剛的女人推門而入,看了一眼地上的人,老老實實,又順手撿了柴出門。
一陣油煙飄進小黑屋,嗆人眼鼻,里面放了大量的辣椒和野花椒,本來就疼的嘴皮在打了兩個噴嚏后更加傷上加傷。
“三屯,人在這里,你給治治。”山河推了門將人叫進來。
“聽說今個大當家的賞了二斤野山豬的后腿肉,這味把肚子里的饞蟲都勾起來了?!背嗄_男人仰頭猛吸有肉香的煙氣,喉結滾動咽著口水。
“知道了,等會留下來吃飯,少不了你的?!?br/>
山河這個點將人叫來自是知道要留飯的,三屯是寨子里唯一的大夫,自己兒子還要靠他治呢。
三屯走起路來像是沒有骨頭,站不直,衣襟松松垮垮,褲腰帶隨意系著感覺褲子隨時要掉下來。
三屯看了兩眼地上的人,話不多說,動手檢查起來,撩起衣服褲腿看看傷勢,這腳腫這么厲害!可惜了這皮囊,到處都是傷,日后好了也留些丑陋的疤。
安然看眼前的人檢查得有模有樣,想來還是能簡單治一治她的。
“沒啥大毛病,貼些我秘制的藥膏就好,這腿養(yǎng)著養(yǎng)著就好了,以后跛了正好跑路不便,好了好了,咱去喝酒吃飯?!?br/>
這就是這里的大夫!安然目瞪口呆,庸醫(yī)??!她這一身傷叫沒大毛病,要不是在坑里吃了救命的藥,現(xiàn)在都做了阿飄。
“我左膝蓋里的小骨頭錯位了,你給我接一接好不好,好疼,嗚嗚嗚……?!闭f完安然又有些后悔,只要骨頭復位跑路一定不成問題。
三屯瞧著哭的稀里嘩啦,抬了腿起來檢查,疑難雜癥他都靠忽悠,接骨這事恰好在行,像寨子里的人和牲畜有個骨折都是他接。
“你這腳丫子好看嘞!”三屯脫了安然的鞋,左腳白白胖胖,每個腳趾頭粉嘟嘟。
原來富人家里養(yǎng)出來的小孩粉雕玉琢的,可惜富貴日子也是到了頭,他怎么就沒投個好胎,做個逍遙公子哥多爽。
一雙大手拖著安然的腳,每個腳趾頭都被拉扯響,隨后抬起小腿使勁一拉一聳。
小黑屋傳來殺豬般的叫聲,惹得隔壁廚房的人跑來查看。
安然眼里包著淚,左腿仿佛被人拆了骨頭重新組裝。
“好了,這幾天不要走路,保證幾個月后就可以亂跑亂跳?!?br/>
三屯拍了拍手,對自己手上功夫更加自信。
我真的謝謝你!安然咬著下唇,手法真爛,好在給復位了。
門檻處小孩睜著大眼睛對著安然傻笑,從衣兜里掏出一個野果子遞過來。
“給她干什么,自己吃!”女人搶了果子,狠狠瞪了一眼安然。
她不喜歡這個帶回來的臭丫頭,這可是一張嘴,要吃她家的飯,現(xiàn)在什么活都做不了,養(yǎng)個活老人似的。
自己這個傻兒子護食得很,她都要不來,現(xiàn)在竟然把自己吃的拿給這個剛來的丫頭片子,以后還得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