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就要結(jié)束了.重新開始吧……”老林僅僅用了這一句話來安慰我.隨后就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我明白他實在沒什么可說的.我已經(jīng)不是我了.“重新開始”這四個字現(xiàn)在前所未有的不尋常.它的內(nèi)涵里包裹了我要找回人生的太多期許.一個月前我還在無限抵觸被秦衛(wèi)國安排的后半生.現(xiàn)在我才終于明白那是我最好的歸宿.
我現(xiàn)在有充分的時間思考.卻不愿意怨嘆自己命運的悲苦.抬頭仰望著磚砌的拱頂.一種熟悉和親切感驀然從內(nèi)心深處涌起.我在這古墓渡過了一千多年.這里是我兩世輪回的終點和起點.大概算是我真正的家.如果用“出家”來代表修行.現(xiàn)在我又回來了.是不是代表了圓滿.
真正經(jīng)歷了輪回.也就真正近了勘破紅塵的心境.懂得什么是放下.沉寂里的一聲嘆息.我忽然把世間的真假看得淡了.你把眼前當作是真.也許一覺醒來.那只是一場荒誕不經(jīng)的夢.可你在夢里經(jīng)歷的一切.難道就不是人生的體悟和參詳嗎.
“后來呢……”我打算把這個故事一氣兒聽完.管它里面的主角是誰.跳出自己看自己.之后忘了一切.扔掉所有的包袱從頭來過.
“除了你的父母……陳遠是083一直安插在你身邊的人.從你被塑造的記憶里就開始了和你的交集.但是他從來都不知道你真正的身份.只是在完成一個艱巨無比的任務.083做了一個從頭至尾的完整計劃.陳遠從小就被秦教授親自選定.他真實的年齡比你大六歲.智商和情商優(yōu)秀到令人難以相信.而為了這個計劃.他也失去了自己本來的人生.被培養(yǎng)成不屬于自己的一個影子.你不要太埋怨他……”
陳遠……是誰.反應了一陣才恍然想起陳遠就是大頭……我一時間發(fā)起了楞.與我共患了無數(shù)艱難的一個朋友.陳遠和大頭分別代表的兩個符號同時變得陌生起來.在這本不屬于他真正生活的一切結(jié)束以后.可能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應該繼續(xù)做大頭.還是做回本來的陳遠.
我不自禁苦笑幾聲.剛剛大頭在我走進墓室之前.他說有天大的事兒一直瞞著我.這會兒答案出來了.他可能是除了我和顧光明之外最重要的一個人物.沒有主見的我從最開始的什么考察到同意進了083.也都是他在起作用.
“什么也不知道的只有你和顧光明.顧光明是真正八百多年才會出現(xiàn)一次的先知傳承者.如果沒有083的干涉.他會在某一次偶然后成為這個時代的先知.在他還沒有出生以前.秦教授已經(jīng)從越南古墓小約翰留下的文字里得知了他的身份.和你不同的是.顧光明的人生不是虛擬的.而是一場戲.什么都在083的控制之中.至于你們兩個大學同學式的巧合邂逅.直到后來由地質(zhì)考察引出的一切.早就被刻意的安排妥當.”
我大頭和顧光明原本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經(jīng)歷.真相卻是每一個人的人生都來自于秦衛(wèi)國的操弄.從開始就注定踏進了屬于各自的十字路口.我頹然地暗嘆了口氣.心說三個人中間.無法說清到底是誰比誰更不幸.低聲問道：“真有這個必要嗎.”
“有.”老林肯定地點點頭.“與包括李蕨在內(nèi)這些人的斗法.在秦教授看來只是小兒科.他不用放在心上.除了要化解掉周元王和成吉思汗對現(xiàn)代和未來的威脅.尋找史前文明和a集團的真相.他最防備.又不得不倚用的.就是你和顧光明這兩個讓他頭痛的定時炸彈.一旦有人成為先知……那風險沒有人冒得起.”
做為秦衛(wèi)國來說.我是一個最有用也最不可控的棋子.083當初介入牛耳嶺時.羅滇王背后的勢力在一夜之間仿佛人間蒸發(fā).一直是秦衛(wèi)國的心病.因此在時機成熟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幾塊金星翠安排成一次巧合.讓我在牛耳嶺現(xiàn)身.只要藏在暗處的這些勢力變成明的.威脅就可以想辦法消弭.
事情既有進展.同時也令秦衛(wèi)國頗為頭痛.克朗寨大族長家里供奉著羅滇王的神龕.神像上那個年青的羅滇王就是我.大族長實際上早在去年就認出了我是誰.而附近幾乎每個苗寨族長家里都擺放了羅滇王的神龕.能認出我的人絕對不止一個.這些人中間只要有人見過我.都明白羅滇王的傳說成了真實.他們的神復活了.
這些篤信羅滇王的苗人僅僅只是表面.真正的勢力卻隱藏在他們身后.而最為棘手的是.羅滇王傳遞給未來的信息也許就隱藏在這些人中間.如果被083任何的行動中斷.小約翰得不到羅滇王傳給他的信息.羅滇王的復生無從談起.那將是一次歷史鏈條無可挽救的斷裂.秦衛(wèi)國絕計不能嘗試.他能做的只是在我出現(xiàn)時.掌握這些勢力的行蹤并且無期限的監(jiān)控.不讓任何人與我有接觸.
兩個月前紅山懸棺考古結(jié)束時.我的使命才算徹底終結(jié).秦衛(wèi)國的生命也同時走到了盡頭.但他無論如何也不能殺了我.這是小約翰多次警告過的.秦衛(wèi)國只剩了一個主意.把我遠遠地驅(qū)逐到南半球那個相對封閉的島國.并且不允許我再踏入中國一步.
而秦衛(wèi)國此時的內(nèi)心是非常糾結(jié)的.在沒弄清羅滇王身后勢力的情況下.他覺得這么做也是一種逃避.早看淡了自己生死的秦衛(wèi)國.思來想去最終不甘心給后人留下一個隱患.這是他在表現(xiàn)上前后猶豫的原因.時間上已經(jīng)來不及了.但秦衛(wèi)國還是設計了一個套.逼著我出國以前第二次來到牛耳嶺.將隱藏的全部勢力都暴露出來.
我們這支明面上的考古隊.從頭至尾就在083的嚴密監(jiān)視之下.老林利用上次的失蹤一直隱在了暗處.這也是秦衛(wèi)國生前的安排.而這一次083終于大獲全勝.
大族長當然不會阻止我去盜發(fā)自己的墓.他交給我的兩支竹筒.是他們這支族人守護了千年的秘密.等待羅滇王復生的那一天要親手交到羅滇王的手里.一幅我們最后也沒徹底弄懂的墓室結(jié)構(gòu)圖.和羅滇王神龕上的畫像.這是想要我在最后的時刻徹底明白自己是誰.
大族長其實連冰山的一角也算不上.老林在這些天將蠢蠢欲動的真正勢力掌握得清清楚楚.他明白自己應該做什么.083嚴格保護了這次的羅滇王墓考古.在我最后離開以前.所有人都不會打擾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