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識樹聽了事情經過,不禁嘖嘖稱奇。出神一會,才又問道:“那個道士年紀多大?你聽他說話,是不是四川口音?”
馬山順嘆道:“當時我魂都嚇出來了,加之樹林里光線又很暗,哪兒看得清楚他長什么樣子,不過……聽他說話聲音,好像也不老??谝艉孟袷撬拇谝簟!?br/>
錢識樹嗯了一聲,想了想道:“那道士本領那樣高強,若他真是四川道士的話,可能是青城派或者巫山派的道士吧?”
錢識樹雖然只是一個腳夫,半點武藝也不會,但俗話說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他今年三十六歲,在鏢局里做腳夫也近二十年了,經常跟一幫鏢客闖蕩江湖,所以也知道一些武林中的門派。
馬山順道:“我也這樣猜想。唉,別人救了我一命,我卻連對方長什么樣子也不知道,實在有點……”
錢識樹道:“這也怪不得你。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本是他們俠義道看得很平常的事情。他們這種人做了好事,都不喜歡留下姓名?!?br/>
兩人又說了一會話后,眼看天已大亮。馬山順道:“識樹,我們押送的那些貨物,雖然多虧那位道長幫助,才沒有丟失。但孫鏢頭以及其他鏢客都已死去了,現(xiàn)在平安鏢局就只剩下我們兩個腳夫。你看我們現(xiàn)在是繼續(xù)把貨物送到成都,交到貨主手里,還是……自己回家,另謀生路?”
錢識樹心想:“你都已經把用得著的東西打成兩個包袱了,這意思還不明顯嗎?何必假裝問我主意!”
他沉默小會,反問道:“我也不知道,你說怎么辦好?”
馬山順故作為難之色,想了想,說道:“我們只是腳夫,在鏢局里一向人微言輕,不要說鏢師,就連趟子手也瞧我們不起。他們鏢客們雖說是在刀尖子上討生活,但外人不清楚,難道我們還不清楚?鏢客和強盜們表面上是死對頭,其實他們是一個扮白臉,一個扮黑臉,合伙起來在賺商人們的錢!真正拿性命相拼的時候有幾回?大家都一樣勞苦,甚至我們當腳夫的還要比他們當鏢師和趟子手的還要勞累十倍,可我們每個月的月錢卻是鏢局里拿得最少的……”
錢識樹聽到這里,已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了,打斷他話頭道:“這些不用多說,我心里明白。山順,你直接說怎么辦吧?!?br/>
馬山順道:“好,那我們就不多說了。剛才我說過了:我本來已經收好兩包今后用得著的東西,要離開這兒回家去,只是因為天已黑透,不敢一個人走夜路。所以只得決定在林子里呆一晚再走。如果你死了,我自然是一個人回陜西,既然你沒有死,那我們就不用拐彎抹角了,大家二一添作五,把值錢的東西都平分了,然后一同回家去!不管今后我們兩弟兄要以什么為生,大家都永遠不要提起今天的事情!你看怎樣?”
錢識樹跟馬山順在一個鏢局里干了近二十年,自然很清楚對方為人。知他表面上雖然有些膽小,但其實是個有點歹毒的人。雖然心里覺得他這主意有些不地道,但他是個老實人,心想現(xiàn)在情況特殊,自己最好不要跟他發(fā)生矛盾,否則弄不好要遭他下黑手!加之馬山順說的也是實情:鏢局里的人都把腳夫當牲口看,他們干的活其實比趟子手多一倍還不止,但每月工錢卻連趟子手的一半也不到。就更不用說跟鏢師比了。
于是說道:“我就分小半吧,東西本來是你收好的,我只是撿了一個便宜……”
馬山順道:“你說的什么話,我要是想獨吞,昨晚你昏迷時,我把你推到水里淹死就成了,何必等到現(xiàn)在!”
錢識樹聞言一驚,心道:“好險,幸好他昨天沒這樣做,否則我死了也不知自己到底是誰害死的!”
馬山順似看出他的心思,苦笑一聲,又道:“說句實話,如果是吳二、謝七他們,我可能真會那樣做!神不知鬼不覺的,他們家人也決不會找我報仇。但是你是個老實人,而且我也知道你家里的境況:你老婆是個跛子,基本上失去了勞動力。老父老母都是七十多歲的人了,也都身體不好。下面還有三個沒長大的娃娃!一家老小全靠你掙的這點汗水錢勉強糊口,要是我害死了你,就算老天爺不懲罰我,我也不會原諒我自己!”
錢識樹聞言心里不由一熱。雖然明白對方是因為同情自己才沒有下黑手,但也對馬山順不殺之恩心懷感激。
他輕嘆一聲,說道:“好吧,你非得跟我平分,我也不再爭了。孫鏢頭他們……雖然平時有些地方對我們不太公平,也看我們不起。但大家畢竟在一個局子里吃了這么多年飯,還是不能太無情。我們離開之前,還是在附近挖個大坑,將他們埋了吧?!?br/>
馬山順道:“沒問題,雖然他們平時真不把我們當人看,但我馬山順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再說哪家鏢局都一樣,鏢師心里瞧不起趟子手,趟子手心里又瞧不起我們腳夫!”
兩人商量定后,便立即行動?;氐阶蛱炷瞧植赖臉淞掷?,在兩個死人身邊找到兩把刀劍,選個隱蔽地方挖了一個大坑,將眾鏢客連同吳二、謝七的尸首全都埋到挖好的土坑中。
錢識樹本來提議再挖一個大坑,將那些來歷不明的蒙面人也埋了,但馬山順有些累了,加之害怕有人路過看見后誤會他們是殺人兇手,所以不肯再干。
兩人收拾停當后,便一人背了一只包袱,離開了樹林。雖然不會武功,但鏢客們死了,再無人保護他們,為了防身,所以兩人順手帶走了挖坑用的刀和劍。
兩人離開山林,跟著來時的山路,一口氣行了七八里后,又來到昨天經過的一條小溪邊。只見一個青衣道人正背對著他們,獨自坐在水邊洗腳。
馬錢二人對視一眼,錢識樹小聲問道:“昨晚救我們的是不是他?”
馬山順道:“不知道,可能……可能是他!你看他背上也背有一口寶劍!”
兩人當下快步跑到小溪邊,馬山順問那道士道:“請問這位道長,昨晚……救我們的可是道長您?”
那道士不慌不忙地回過頭來,看了二人一眼,又轉過頭去,嘆息一聲,說道:“出家人本應慈悲為懷,但看見壞人謀財害命,喪盡天良,貧道總是難于控制自己不拔劍!”
錢識樹剛才雖然聽馬山順說那個道士說話聲音聽上去也不太大,但想對方劍法那樣高強,還猜他年紀一定過了三十歲,現(xiàn)在一見,才發(fā)現(xiàn)對方原來是個年紀不過二十一二歲的青年道士。
雖然對方并未直接救過他性命,但想若非他及時出現(xiàn),殺了那些壞人,說不定自己已被那個逼他跳入水里的壞人用暗器或者石頭打死了,見馬山順拱手相謝,也不由跟著說道:“多謝道長救命之恩!”
那青年道士回過頭來,對錢識樹說道:“我昨天可沒見到你?!?br/>
錢識樹道:“是,我們是一路的,都是鏢局的……腳夫?!?br/>
那青年道士點點頭,又問道:“聽你們口音,似乎是陜北的人?”
馬山順錢識樹異口同聲道:“道長說的沒錯!”
青年道士笑了一下,說道:“我有個師兄也是陜北人,所以我一聽你們口音,就猜出了你們的來歷?!?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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