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24 離京
正月二十七,突厥使節(jié)離京。(請記住我
梧心早早的便侍候了鳳城嗽洗更衣,辰時(shí)未到已來到了驛館。
摩耶一身戎裝,款款相迎。“有勞太子殿下相送,摩耶三生有幸!”
鳳城淺笑,溫潤如玉,淳樸無華,只是隱隱的散發(fā)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貴氣?!疤斐卸Y,有朋自遠(yuǎn)方來,自當(dāng)以尊禮相迎、相送?!?br/>
摩耶瞳孔驀然一縮,嘴邊的笑容卻是更加的豪邁大氣?!澳σ畯那斑€以為天朝無人,如今一見太子殿下,果然自己的見識是淺陋的!”
梧心眸光一沉。摩耶如此說,在場的隨從侍衛(wèi)必有人會匯報(bào)鳳泠。以他猜疑的性格,父子之間的裂痕必會再添。
摩耶是一個(gè)聰明人。可惜,他錯(cuò)在一條計(jì)謀用了兩次,更錯(cuò)在繼承了其父之謀。
木罕……他不曾想過,茍活于世間之人,還有一個(gè)會識破他的計(jì)謀吧?
鳳城淺笑,輕語:“謝摩耶大人夸獎,天朝有父皇為師,必不致于無人?!币痪湓?,強(qiáng)行扭曲了摩耶的原意,卻也讓有心人無茬可尋。
梧心低首,淡淡笑著,對一切恍若無聞。
目不視,耳不聞——便是宮婢的本分吧?話是由鳳城之口所說,她也不過是點(diǎn)了一下而已。
寒暄著出了驛館,直送到了京城十里外。
梧心立于鳳城身后,待鳳城與摩耶別過,抬眸,正色看向那挺拔英氣的男子。
待一行人掉頭,梧心與摩耶擦肩而過,用只有兩人聽的見的聲音耳語:“回去告訴你的父汗,天朝并非無人,莫要再像十七年前般魯莽。”
摩耶怔住。梧心卻已掉頭,跟在了太子身后而去。
父汗……十七年前……
這個(gè)少女,是誰?她是父汗口中所說的聰穎女子嗎?
可是,那個(gè)女子,早已在十七年前,被天朝皇帝的一盞毒酒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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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史那摩耶回到突厥后,大可汗阿史那木罕去信京都,大意是感謝天朝盛情款待突厥使臣、天朝與突厥十二部永世修好云云。
從太子口中聞得此事,梧心只覺好笑:永世修好……木罕這人,說過的話又有哪句算過數(shù)了?
鳳泠卻賞賜了鳳城好一番。圣旨下來,大致是說太子于兩國邦交有功,賞一堆華衣玉石。
梧心冷眼旁觀,隨著鳳城謝了恩,只見他一臉平和,淡淡的無驚無喜,仿佛毫不在乎一般。
她卻怎會看不出那九五天子的心思?
太子不過是去送行,鳳泠卻冠冕堂皇的賞賜了一大堆東西,還要昭告天下人,恍惚是在平息皇家父子不和的謠言一般。那些賞賜,又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錦衣珍饈,而沒有賦予鳳城一丁點(diǎn)的實(shí)權(quán)。事實(shí)上,這一切,皆只是做給外人看而已。
梧心卻是疑惑了:太子畢竟是他的獨(dú)子、嫡子,為何他對太子卻是如此的冷漠,還要處處防備?
而鳳城,偏偏一副的不在乎,一臉愿挨的樣子。
權(quán)力,江山,一個(gè)男人至為在乎的東西,在他眼中,當(dāng)真是毫不緊要嗎?
天底下,何以會有如此淡泊得幾乎絕塵出世的男子?梧心惘然了,只覺感嘆。世間,哪有這樣的人!
只是,心底不知哪一處,竟是恍惚隱隱希冀著,鳳城,是一個(gè)如此清凈無欲的少年。
不知何時(shí)開始,他,仿佛已成了她暗夜一般的生命中,一顆從不閃耀卻泛著微暖光芒的星子。她利用他,她從不亦不會后悔利用他,可是卻仿佛在渴求那古玉般淳樸的溫暖……
此時(shí)已踏入了二月,春日微暖,清爽滲人心扉。
鳳城有意無意的道:“父皇封了少傅為左將軍,隨驃騎大將軍進(jìn)了軍營練兵?!?br/>
左將軍?梧心眉毛一挑,淡淡而語:“左將軍雖無甚軍權(quán),職位倒也不低,恭喜了。”
聽到“無甚軍權(quán)”四個(gè)字,那雙溫潤如玉的眼眸中掠過一抹幽邃,卻在頃間恢復(fù)了原來的平靜無波。
梧心靜靜佇立,沒有多說。那抹幽邃清清楚楚的捕捉在眼中,化成了略微的森冷之氣。
他,終歸不是毫不在乎的。
少傅是太子的先生,少傅的地位事實(shí)上便是東宮太子的地位。鳳泠對少傅來個(gè)“明升暗降”,封了個(gè)左將軍,卻是遠(yuǎn)離了太子,更是沒有實(shí)質(zhì)的軍權(quán),只能作“隨軍”的一個(gè)官員,驃騎大將軍的軍隊(duì)里沒有一員屬他管轄。
這個(gè)龍座上的皇帝,對自己的親兒子、未來的接班人,竟是如外人一般的防備著、削弱著……
那個(gè)人,真的連最后的親情也消失殆盡了嗎?梧心無聲的笑著,心中忽地生出一種憐憫。
“梧心,陪著孤到藏書閣走走吧。”鳳城忽道,聲音平靜清潤如昔。
“?。俊蔽嘈囊粫r(shí)之間不過來。
“少傅走了,孤始終還是要學(xué)習(xí)的,不是嗎?”鳳城溫柔而笑,一副教導(dǎo)別人的樣子。
梧心粲然一笑。“殿下比少傅大人還要像教書先生呢!”
話一出口,卻發(fā)現(xiàn)鳳城的目光怪怪的,半是愕然半是幽深,一動不動的盯著自己看。
第一次被他用如此的目光來看著,梧心頓覺不自然,支吾著問:“殿……殿下,怎……怎么了?”
鳳城仿佛瞬間釋懷,咧嘴一笑,無比的歡愉,一雙溫潤如玉的瞳子卻是幽幽的,恍惚若有所思。“梧心,你是在說笑嗎?”
梧心一怔。她,是在說笑嗎?
燦爛如驕陽的笑容蒙上了淡淡的悵然,鳳城幽然笑嘆:“孤這是第一次聽梧心說笑。”
第一次說笑嗎?梧心一僵。從地獄之火出來,她連笑也不太懂得了,更遑論說笑。
為何,對上那雙淳樸如溫玉的瞳眸,她竟會情不自禁的說笑?
一霎那間,她的腦海中恍惚成了一片混亂。下一刻,一切卻都已被壓下,一切卻已恢復(fù)如常。
看見了她惘然迷茫的樣子,鳳城不再調(diào)侃,淺淺笑語:“走吧?!?br/>
世事難料,卻又有誰想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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