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恩。”
威海利猛然回頭,眼前全是黑的,聽力也被奪去不少,他完全不知道阿萊茵是什么時候開門什么時候來到這里。
這種滋味實在不太好受。
“唐恩?”
阿萊茵站在離床不遠的地方,奇怪地看著威海利。
按動作應該是想要看他,可視線完全不在身上,筆直的,帶著某種說不明白的固執(zhí)。
威海利聲音平淡:“你怎么來了?”
阿萊茵:“你房間里有聲音?!?br/>
威海利:“聲音很大嗎?”
阿萊茵點點頭,見對方?jīng)]反應,又加了句嗯。
威海利:“沒事?!?br/>
駱發(fā)男人手指向前,摸索著被子,想要重新上床。
阿萊茵皺起眉,這動作說不出的僵硬。本來照以往,威海利是不喜歡他這么做。可鬼使神差,年輕哨兵走上去,拉好被子,幫忙讓威海利躺進來,再蓋好。
他的手,突然伸到男人面前晃了晃。
威海利的眼睛一眨不眨,沒有發(fā)覺。
阿萊茵心中大駭。
“怎么了?”威海利問道。
“……”阿萊茵搖搖頭,“唔,沒……睡不著?做惡夢了?”
威海利不滿:“你當我是小孩子?”
阿萊茵笑了笑。
威海利不想讓人知道五官盡失,所以格外敏感,但凡一點聲響都拼了命地去捕捉。但是,等了好久,房間里也沒有傳來聲響。
——不,也許是有的,然而太小了,他聽不見。
又過了幾分鐘,威海利不安詢問:“阿萊茵?”
“我在這?!笔煜さ穆曇艉龅爻霈F(xiàn)在床邊。
威海利:“你干了什么?”
阿萊茵:“唔,我搬了把椅子過來?!?br/>
威海利差點咬到舌頭,好像說錯話了,這簡直是想要主動暴露的步伐。
難道跟阿萊茵在一起智商都掉線了?!
威海利心生煩躁:“你搬椅子過來干什么?”
“沒什么沒什么?!卑⑷R茵一副老好人,“喂,等等,麥克,別爬上去?!?br/>
威海利隱約聽到細微的貓叫,卻還是如同沉在水中般朦朦朧朧。有柔軟的東西掃過臉頰,應該是尾巴,接著不斷觸及臉龐,這回不再是尾巴,取而代之為麥克那張大肥臉。
威海利幾乎可以想象出畫面。
沒有奇怪的氣味,只余溫暖。
阿萊茵的聲音離得遠了,威海利費勁去聽:“唐恩,薔薇帝國派來的醫(yī)生快到了,我們可能還沒這么快回去?!?br/>
威海利:“哦……”
“別擔心?!卑⑷R茵說道,“我們接到他,就回s區(qū)。睡吧,我和麥克在這里陪你。”
誰會希望你陪,你這么大個人杵在這兒我才睡不著呢!
雖是這么說,可干睜著眼睛又很無聊,他一點也不想和愚蠢的哨兵在晚上暢談。
威海利閉上眼睛。
依然一片黑暗,可好像……沒這樣害怕了。
在完全沒注意的情況下,進入睡眠。
*
大廳內(nèi)的掛鐘敲了五下,阿萊茵掙扎地醒過來。
背部被堅實的椅背咯得疼痛,古怪睡姿引得渾身僵硬。
萬幸昨晚搬椅子來時順帶拿了毯子,后半夜冷得他都想爬回去擁抱厚實大被。
掀開毯子折好披在椅子的扶手上,阿萊茵坐直做了下舒展。面前大床上,威海利還安然沉睡,微帶卷的駱色頭發(fā)堆在臉邊。麥克也沒回去,被威海利雙手攏著,半邊身體藏匿在被子里。
阿萊茵微笑,撐起頭端詳。
果然,還是在一起好。
昨晚的突發(fā)事件讓他不由慌張,甚至不敢想象如果是一個人呆在房間里會胡思亂想些什么。按到昨天的試探,視覺沒了,聽力殘存,但聲音小的同樣無戲,嗅覺和味覺暫時無法判斷。
原本是屬于哨兵的超感發(fā)生變化,而向導擅長的心理安撫卻沒有顯露。
這次任務還是對準威海利?!阿萊茵憤怒地捏緊拳頭。
薔薇帝國暗地耍了什么手段,可以使一個健全的人變成這樣。
還是,威海利本身就藏有缺漏,不巧被人鉆了空子?
泰倫夫的任務一方面是拖住他,一方面卻叫了保鏢去阻攔威海利。昨天夜里阿萊茵躲在小巷,看見威海利被那些人團團圍住,并沒有多番反抗,不久保鏢就紛紛倒地呻|吟。
這樣的情況,好像在……s區(qū)的時候……被科林·布魯斯談及。
他還說過要小心的話,只不過那時候阿萊茵一門心思投向偽造的“熱戀”,從未在意。
帝國如此做,是為了防止威海利再使用相似的伎倆?
正想著,系在腰上的通訊器閃了閃,阿萊茵慌忙按住,悄然退出房間。
走出后回頭又探了眼,還是不放心——威海利好不容易睡熟——等走到樓梯處才按了鍵接聽。通話內(nèi)容很簡單,大致是醫(yī)生已到,讓他去邊界處迎接。
來得恰是時候,阿萊茵不免欣喜。
希望這位帝國醫(yī)生能夠幫上忙,看威海利的身體能不能恢復。
下到大廳,里面一片清靜。大掛鐘顯示現(xiàn)在時間為早晨六點。
有服務員站在前臺,因沒客人也覺得無趣,頂著個腦袋昏昏欲睡。
阿萊茵走過去向服務員說明威海利的情況,以及要去的地方。
服務員滿口答應,阿萊茵才稍稍心安地離開。
*
外界的環(huán)境還是那么糟糕,偏遠星球上居住的各方人民永遠以充滿仇恨與敵意的目光投向阿萊茵。年輕哨兵故意挺直腰桿,像棵永不屈折的樹。
走的路越多,收獲到的雜亂信息也越多。
縱然阿萊茵想要克制,可哨兵超感還是擅自地“出賣”。
心煩意亂地走向邊界,漸漸地,心情好像開始平靜,并且是隨著靠近逐步恢復正常。
雖不是完全止水,但也不再波瀾壯闊,仿佛偏走在狂躁邊緣。
阿萊茵生出疑慮,到達指定地點。
那里站著一位手拿行李箱身穿豎領風衣戴墨鏡的人正在四處張望。
心中煩悶被完全消除了。
這……大概可以確定是帝國派來的醫(yī)生——銀白行李箱上有大朵紅色薔薇標志——可是,怎么從外表看這么像是來旅游的?!而且還只有一位?
阿萊茵走過去:“您好?”
醫(yī)生回過身:“……艾德?”
阿萊茵:“?”
醫(yī)生拿下墨鏡,露出一雙漂亮的眼睛。
“是我啊,s區(qū)時候的變異蝗蟲,嘉佩·摩爾!”
“摩爾小姐!”阿萊茵震驚,“好久不見!”
他瞬間明白,真實的未結合的向導,擅于疏導和安撫的天性。
藍薔薇向導專屬學校教授的第一課,為哨兵奉獻一切。
嘉佩:“抱歉,來晚了。中心醫(yī)院大致說了下你們的情況,還是老路子,自愿參與,于是就我一個人來了。本來帝國還不打算安排運送軍艦,是巴提克教授幫忙?!?br/>
阿萊茵;“謝謝你,摩爾小姐,謝謝你能來。你在中心醫(yī)院過得還好嗎?”
“別這么客套,叫我摩爾就行。”嘉佩笑道,“還不錯,中心醫(yī)院里的巴提克教授教了我許多,還提醒我這個星球很危險,不要輕易暴露身份,所以我才打扮的這么夸張。怎么樣,威海利的身體好了點嗎?”
這話一出,阿萊茵便收起重見時的開心,神色凝重。
“更糟糕了,我們邊走邊說,摩爾小姐?!?br/>
嘉佩見他這模樣,輕松的心情蕩然無存:“好的。”
阿萊茵幫她拿過行李箱,在心里不免又說了遍,謝謝。
*
威海利醒來,白貓麥克好像消失了。
他趴在床上摩挲半天,沒有摸到柔軟的皮毛,倒是觸碰到放在床角疊得整齊的衣服。
阿萊茵·艾德?
心里有說不清的情感翻涌。
馬虎地穿好,又摸進浴室洗漱。
途中他叫了聲阿萊茵,沒有人回應。
單身呆在黑暗中實在叫人耐不下心來,他在房間里練習,盡量克制住人的本性,不像個真正的盲人一樣靠摸著墻壁前行。
練習中腳踢到一塊木板,接著往邊上踢了踢,是不同的材質。
那是門?
威海利走出敞開的門,手抓住門框,不讓自己筆直向前撞向對面的墻壁。
這時阿萊茵和嘉佩匆匆上樓。
嘉佩看到,很是驚訝,想走過去攙扶。
阿萊茵忽然扯了嘉佩一把,女向導疑惑地看去,年輕哨兵示意她不要說話。
兩人停在原地。
順著走廊邊緣過來的威海利毫無顧慮地掠過嘉佩。
嘉佩:“你好,我是……”
聲音徹底沒被聽見。
他們回頭。
威海利沒有半點察覺,正直直走向走廊盡頭的一根柱子。
當他快撞上時,阿萊茵快步往前,牽住對方的手,在耳邊放大聲量叫他名字。
嘉佩:“……”
這怎么有點像耐心兒童關愛自家年邁老人?!
嘉佩甩甩頭,趕緊把可怕的想法拋出腦袋。
威海利聽到一點點聲音,偏過身,另一只手自然而來地抓住阿萊茵的手臂。
看不見的藍色眼睛帶了點沒見過的茫然,讓阿萊茵產(chǎn)生一種想要憐愛的情感。
深知對方無法輕松聽見,阿萊茵每講一句話都要緊緊貼住男人的耳朵。在外人看來,這種姿勢莫名的親密。
而事實上,他們之間的對話好像也沒正經(jīng)到哪里去。
阿萊茵:“你的扣子扣錯了。”
威海利:“……”
男人猛然抓住衣服。
阿萊茵慢條斯理地撥開威海利的手,同身體擋住,把扣錯的扣子解開,重新扣好。
威海利難得羞赧地低下頭。
整理好衣服后,阿萊茵又彎下腰:“嘴角,有干掉的泡沫痕跡?!?br/>
說完,面色淡然地伸出大拇指指腹抹掉。
威海利:“……”
嘉佩:“……”
大早上,把重要角色·帝國大醫(yī)生丟到一邊然后秀恩愛真的好嗎?!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