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昏迷了整整一夜的蘇星雨,終于清醒過來。
望見出現(xiàn)在病房門口的男人,她連忙費力地撐著身子坐起身,“秦川?!?br/>
宋秦川幾步過來,伸手扶住她手臂,“你身體很虛弱,先好好休息,別亂動?!?br/>
蘇星雨搖了搖頭。
看著她臉色極差到?jīng)]有血色的蒼白模樣,宋秦川無奈,只好拿過枕墊,讓她半躺著,“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說,你別亂動什么,這樣對你身體不好?!?br/>
“孩子呢?”蘇星雨撫上她小腹的位置,低柔而楚楚動人,艱澀得難以出聲,“聽剛才的護士說,孩子已經(jīng)……”
宋秦川臉色一僵。
知道這樣的事,肯定是瞞不下去的,繼而,他安慰笑道,“別太難過,以后還會有的,嗯?”
蘇星雨喉嚨都哽咽了,淚眼婆娑,還是禁不住的微微抖動了肩膀,淚珠子一顆一顆滾落下來。
“別難過了?!彼吻卮ò矒岬穆暰€,愈發(fā)的低柔,“可能這個孩子跟你有緣無分,這個孩子沒有了,還會有下一個,將來還會有來補償你的?!?br/>
蘇星雨哽咽地道,“但這個也是我的孩子,你讓我怎么不難過?”
宋秦川喉嚨哽塞,半響再也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
也許這個時候,知道孩子已經(jīng)沒有的她,安慰是一件諷刺且奢侈的事情,所以他沒能再說什么,只是陪在她的身邊,心疼的替她拭去眼角邊的眼淚,做到無聲的陪伴和安慰。
對待女人的眼淚,男人向來不知所措,他越是動作溫柔的替她拭去眼淚,蘇星雨流下的淚珠子就越多,可宋秦川臉龐上的神色,沒有半點不耐,拿過旁邊的抽紙,把她留下的所有眼淚都輕輕擦拭著。
蘇星雨哭夠了,輕輕地挪開他的手,“秦川,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br/>
宋秦川俯身看著她,目光晦澀深沉,喉結(jié)滾動。
但還沒待他應(yīng)什么話,這時,蘇偉杰從外面走進來了。
“雨雨?!币贿M來就望見宋秦川也在病房里,蘇偉杰怔愣了下,繼而,又勉強笑著叫了他應(yīng)聲,“秦川?!?br/>
宋秦川對待蘇偉杰的態(tài)度,跟蘇星雨相比起來,可謂是天差地別,見蘇偉杰走進來跟他打招呼,他臉色冷冷的,沒應(yīng)一個字。
蘇星雨跟蘇偉杰都注意得到他冷淡的態(tài)度,蘇偉杰稍稍的尷尬,蘇星雨連忙回他,“哥,你怎么來了?!?br/>
“我這不是聽醫(yī)生說,你肚子里的孩子沒了,怕你醒來之后身體虛弱,什么東西又不肯吃,所以回家給你煲了雞湯嘛?!碧K偉杰得了臺階下,笑著走進來,把帶來的保溫瓶放到病床邊的柜子上,不放心的囑咐,“雨雨,孩子雖然是沒了,可你千萬不能因此虐待自己的身體,這個雞湯是剛剛煲好的,現(xiàn)在還是熱的,你快趁熱喝一點吧?!?br/>
蘇星雨輕聲應(yīng)道,“謝謝哥?!?br/>
蘇偉杰笑著擺擺手,“都是自家人,你是我親妹妹,還說什么謝不謝的,這么見外干嘛?”
蘇星雨神色中溢出感動。
蘇偉杰瞧了宋秦川的臉色一眼,見他冷淡的表情稍稍有點緩和,就趕忙打開保溫盒,拿出湯勺,一起遞給蘇星雨,“雨雨,你快趁熱喝了,養(yǎng)養(yǎng)胃,我查過了,雞湯對身體恢復(fù)有幫助,知道你從小就不喜歡吃油膩的東西,我還特意把油脂去了,加了生姜,這個雞湯很清淡但也很補身體的,你一定要把它喝光了,別浪費我的心意。”
蘇星雨輕聲笑著應(yīng)道,“好?!?br/>
她剛要伸手接過來,但還沒等她有什么動作,反而是另一雙干凈修長的手指,率先把保溫瓶跟湯勺接了過去,宋秦川說,“你別動,好好躺著,我來喂你?!?br/>
蘇星雨跟蘇偉杰都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見宋秦川拿過保溫瓶跟湯勺,坐在病床邊沿,勺起一口雞湯,輕輕吐氣的吹了一下,喂到她的嘴邊,“張嘴?!?br/>
她愣愣的。
低眸看了眼喂到嘴邊的一勺雞湯,不過很快也能反應(yīng)過來,連忙受寵若驚的拒絕道,“秦川,不用麻煩你,我能自己來的……”
“張嘴。”她還沒說完,宋秦川喂到她嘴邊的動作,依然固執(zhí)著。
蘇星雨看著她,眉宇間嬌楚得令人憐惜,“這樣太麻煩你了,我可以自己喝……”
“張嘴?!彼吻卮ú蝗菥芙^,“聽話,我喂你,嗯?”
“可這樣會不會不太合適……”
她躊躇遲疑的為難著,蘇偉杰見狀,趕緊是道,“雨雨,你就別推脫了,你身體虛弱行動不便,秦川喂你,你就聽話一點嘛,別讓秦川一直保持一個動作,這樣多不好,他的手也會酸的?!?br/>
連他都這么說了,蘇星雨自然是不好再繼續(xù)推諉下去的。
她咬了下唇,目光受寵若驚,“那……麻煩你了。”
宋秦川沒多說其他什么,唇畔輕抿。
蘇星雨微微張開嘴,喝下了他喂到嘴邊的一勺雞湯,接著,宋秦川又勺起一口,輕輕吹了吹,再次遞喂到她嘴邊,蘇星雨又是喝下一口,抿了抿唇。
宋秦川適時的拿過旁邊的抽紙,遞給她,“擦擦嘴?!?br/>
“嗯?!?br/>
蘇星雨接過來,輕輕地擦拭了下嘴角,然后,宋秦川才又繼續(xù)喂她。
站在一邊的蘇偉杰看著這一幕,知道宋秦川從以前就對他因為賭博而有格外的意見,于是他沒有不識趣地再找宋秦川搭話,反而是對蘇星雨笑著道,“雨雨,秦川對你可真好,特別像以前你們還在一起的時候,你們倆……是不是復(fù)合了?”
這句話出來,蘇星雨立刻緊張了。
她不安地看了宋秦川一眼,見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就像是沒聽見那句話,她嗔怪地瞧向蘇偉杰,“哥,你胡說什么呢,秦川有顧小姐了,而且已經(jīng)有打算要跟顧小姐結(jié)婚了,你這個時候干嘛說這些話,這里現(xiàn)在只有我們幾個人還好,但要是讓旁人聽見你說的這些就要誤會了,萬一傳到顧小姐的耳里,該怎么解釋?”
蘇偉杰打著哈哈,“我這不是看秦川對你這么好,感覺你們還想以前在一起的時候狀態(tài),所以就忍不住多嘴了一句嘛,秦川,你千萬別介意啊,我就是有口無心,沒想太多?!?br/>
“沒介意。”宋秦川淡淡的道。
見他神色依舊平常沒什么起伏,蘇星雨轉(zhuǎn)而對蘇偉杰埋怨說,“以后這些話你不能再亂說了,秦川對我好,只是念及過去的情分,沒有其他的什么意思,而且只是喂個雞湯而已,沒有什么的,他跟顧小姐的感情很好,你別再胡言亂語?!?br/>
“好好好,是我多嘴,是我胡言亂語,以后我不會再亂說了?!?br/>
雖然是那么保證著,可蘇偉杰的臉上,半點也沒見到什么后悔之色。
但蘇星雨也適可而止,不再多說他。
見宋秦川還在喂她雞湯喝,覺得現(xiàn)在不太再和適宜,蘇星雨對他道,“還是我自己來吧?!?br/>
“沒關(guān)系。”宋秦川淡聲拒絕了她,“你身體虛弱,別再讓我重復(fù)提醒,好好躺著,我來喂?!?br/>
“可是……”
望著他的臉色看不出喜怒的模樣,蘇星雨心里沒底,不過在他的堅持下去,她還是沒多說其他的什么,抿了抿唇,接著又是老實聽話的,把他喂來的雞湯一口一口的喝下。
其實當他們提起顧寧這個人時,宋秦川腦海中浮現(xiàn)的,是方才在醫(yī)院樓頂上,他對顧寧說的那些話。
最讓他在意的,其實還是當他不擇言辭,說出她十五歲開車撞了顧承淵外面女人的事。
他跟她在一起那么多年,哪里會不知道,那件事是她的禁忌跟忌諱,是她永遠都不想再提起的過往,也因此,從那以后,顧寧不再碰車,對車子有些過分的敏感。
這一次,是他過分了么?
明知道那件事不能在她的面前提起,他還要故意的往她傷口上戳,翻出那些被塵封的過往,在她的舊傷口上親手撕開了她的傷疤,好像……的確是有點過分了。
但道歉這種事,捫心自問,他現(xiàn)在的確做不出來的。
蘇偉杰突然出聲道,“說起那個顧小姐,不提起她還好,提起她我就一肚子的火!雨雨,你別忘了,是她把你拽下樓,這才導(dǎo)致你肚子里的孩子沒了的!這筆賬,我們還沒有跟她算的呢!”
“哥,你別在秦川面前說這些?!碧K星雨臉色一變,面露惶恐,揣揣不安地望向面前的男人,“秦川,你別介意我哥說的話,他……”
蘇偉杰氣憤的截斷她,“有什么不能說的,顧寧把你拽下樓是事實!那個狠心惡毒的女人,把你肚子里的孩子弄沒了,要不是她,你會變成現(xiàn)在這副躺在醫(yī)院的虛弱模樣?作為你的哥哥,沒能及時制止那件事的發(fā)生,導(dǎo)致你失去了肚子里的孩子,這件事,我跟她沒完!說什么,我都得替你討回一個公道!”
“哥,你別說了?!碧崞鹜词У暮⒆?,蘇星雨即將又是潸然淚下,凄楚而黯淡傷神,“這件事我不怪顧小姐,她可能是無意的,并不是真的想把我拽下樓導(dǎo)致我沒了孩子,發(fā)生這樣的事,可能她自己也沒有想到,所以怪不得她,我也沒打算追究她?!?br/>
蘇偉杰義憤填膺地道,“這件事怎么能不追究,要不是因為她,你現(xiàn)在怎么會失去孩子躺在這里?你說她是無意的?哼,到底是不是無意的恐怕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反正我是親眼看著她把你拽下樓的,這就是事實!”
一邊說著,他一邊無奈著,“雨雨,你就是心腸太好,太容易心軟了,被害得沒了孩子,你還不打算計較,難道等她什么時候想要了你的命,你才肯認真對待起這些事實嗎?!”
蘇星雨驚訝著,“哥,你別胡說了,我跟顧小姐無冤無仇的,她怎么可能會想要我的命這種無稽之談的事,你想的太多了,顧小姐不是那樣的人?!?br/>
“她是什么樣的人,你跟她又不熟,你怎么知道?”
蘇偉杰惱怒的反問,促使她一時語噻。
過了半響,她楚楚柔弱的望向宋秦川,輕聲回了蘇偉杰的話,“我始終相信,顧小姐一定不是那樣心腸歹毒的女人,她最多就是對我有誤會,那點誤會還不至于要對我怎么樣,只要我跟她好好解釋了,一切都能真相大白,這次是她無意才把我拽下樓,以后也不可能會對我怎么樣的,你們真的不必想太多,我相信顧小姐是個很好的女人?!?br/>
她越是這么說,蘇偉杰越是恨鐵不成鋼,“人心隔肚皮,如果她真像你說的那樣,那這個世界就沒有什么壞人了!雨雨,你心腸太軟,我就知道按照你的心性一定會為她說辭擺脫干系,你不跟她計較,可不代表我這個做哥哥的就能看得過去!”
說著,他神情陰沉,咬牙道,“這件事你不跟她計較,那你就不必管了,全部交給我來處理!”
不知道為什么,昨天晚上在帝豪的時候,顧寧最后對他說的那番話,讓他格外的在意。
直覺上,他認為,那真的不是一個簡單的女人。
可一時間卻又想不出,她究竟能做得出什么,蘇偉杰心里有點不安,覺得顧寧這個女人,要么不要過多招惹,要么,就要讓她閉嘴。
蘇星雨看著他決絕的模樣,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這時,一直沉默不語,不發(fā)表的意見的宋秦川,終于開腔,“出去?!?br/>
低淡而透出生冷的感覺,倒是有些懾人。
蘇星雨一怔,蘇偉杰還沒能反應(yīng)。
宋秦川則是轉(zhuǎn)頭,對蘇偉杰冷漠道,“雨雨需要靜養(yǎng)休息,你在這里太吵了,出去。”
宋秦川這個人,向來不怎么待見蘇偉杰這個爛賭成性的人,這是從以前開始,蘇偉杰和蘇星雨都知曉的,而因他事業(yè)有成,如今蘇星雨都是靠他,哪怕作為蘇星雨的親哥哥,蘇偉杰也只能在他面前低下頭,悶聲吃個啞巴虧,不敢再繼續(xù)多言什么,有點被懾到。
他臉色尷尬,支支吾吾地勉強笑道,“好,那我先出去了,雨雨你好好休息,我先不打攪你,等你情況稍微好一點,我們再說?!?br/>
蘇星雨看了看宋秦川,又望了眼蘇偉杰,欲言又止了一番,終歸,還是沒多說什么。
病房內(nèi)終于重新安靜了下來。
耳邊沒有過多的雜音,也沒了其他多余的人,宋秦川的臉色終于好了一些。
他繼續(xù)勺起一勺雞湯,喂到她嘴邊,“多喝點?!?br/>
蘇星雨抿了一口下去,看著他沉默不語地又要去勺起一口,她輕輕地按住他的手,“不用了,我飽了?!?br/>
喝了些雞湯下去,她的臉色比之前毫無血色的蒼白模樣,有那么一點點的緩和,至少,起碼是沒有難看了。
宋秦川不強迫她,把勺子放回去,將保溫瓶放到一邊,身軀坐在病床邊,替她掖了掖被單,“那就好好休息,別想其他的什么事,一切等你身體好了一些再說?!?br/>
他說著就要扶她躺下,蘇星雨搖了搖頭拒絕他。
“秦川?!碧K星雨咬了咬唇,試探地問,“昨晚之后,顧小姐她怎么樣了?”
宋秦川一怔。
“我沒有別的意思?!彼Т秸f,“就是怕顧小姐她不太好想,所以想知道她現(xiàn)在是什么狀況?!?br/>
他低低淡淡的道,“她挺好的,沒什么事?!?br/>
蘇星雨聽聞,點點頭,像是終于放心下來,“那就好,她沒事就好,這件事真的怪不得她,我沒打算追究和責怪她,你也別把我失去孩子的事告訴她,以免她難受,認為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都是她的責任?!?br/>
宋秦川深深地凝視她,半響說不出一句話。
相比起蘇偉杰,他可能更情愿聽蘇星雨說的話,倒不是因為蘇偉杰這個人他不待見的原因,只是不知怎么的,當蘇偉杰說怎么都不肯放過顧寧時,他感到了刺耳。
雖然實際上,在懷疑顧寧心不存善念,認為是顧寧拽的蘇星雨下樓才導(dǎo)致她沒了孩子這點,他跟蘇偉杰本質(zhì)是沒什么區(qū)別,甚至,他對顧寧說出的那些話,比蘇偉杰還要中傷人,但卻還是聽不得旁人說她的一句不是。
而蘇星雨的大度跟善解人意,和心底善良的不愿去懷疑別人的惡意這點,讓他內(nèi)心忽然舒坦了很多,她說話的語氣以及言辭,讓人心底溫溫的有點暖意,一瞬間覺得,好像這些事情也沒有那么糟糕。
他溫和笑了下,“沒關(guān)系,她不會多想什么,你也別管別人,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先把身體養(yǎng)好,醫(yī)生說你現(xiàn)在的身體傷害很大,一切以養(yǎng)好身體為主,以免落下什么病根?!?br/>
蘇星雨點了點頭。
宋秦川站起身,將她扶在病床上躺好,替她理了理被角,“我也不打擾你的休息,你先睡一會兒,有什么需要,就叫護士通知我,等會我去安排,晚上讓保姆做些營養(yǎng)的湯品拿過來,我不在時候,就讓保姆過來照顧你,其他的事,你先暫時別理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