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黃藍傷好出院后的那幾個月,身體還是很虛弱,她不能出勤,只有每天坐在辦公室做內(nèi)勤。雖然蔡輝每天還是會給她送湯過來,但她還是刻意逃避著蔡輝和秋然。
華明看不下去他們兩人就那樣轉(zhuǎn)來轉(zhuǎn)去的強忍著,一天他拉著蔡輝:“你倆到底要怎樣就痛快一點,這樣對誰都不好,你是男人,你果斷一點行不,你們要么斷,要么就痛痛快快的在一起!”
蔡輝不語,每次來他就把湯給黃藍放在桌上,兩句平常的話就離開,他也是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黃藍會更難過。這天,蔡輝剛要離開,黃藍就對他:“你以后別來了,好嗎?”
他們都知道,這樣的進退兩難是何等的煎熬,蔡輝點了點頭,果真一個星期都沒有出現(xiàn)過了。
有一天,是秋然過來了,她送了雞湯過來??匆婞S藍臉色蒼白,身體也還沒有完恢復,眼淚就掉了下來。她明白,黃藍的狀況不僅僅是因為身體沒有恢復好的原因。
“藍姐,你們都不要顧忌我了,我真的不是你們想的那樣脆弱,如果因為我而影響了你們,我也不會快樂的?!?br/>
“秋然,別了,事情發(fā)展成這樣,我過的,不會讓你受到傷害,但都這樣還是傷害到你了,真的對不起。你不要往心里去,我很快就會好的,我也很快就有男朋友的,別那樣想了好嗎?”看著這個跟自己有很多相似的秋然,黃藍的心里也痛起來。她想了想,不能再這么下去了,是她打亂了秋然曾經(jīng)平靜的生活,要讓秋然回到從前,最關(guān)鍵的還是要自己的態(tài)度和決心來改變。
“藍姐,我不會怪你的,你真的比我強很多,我以后會向你學習的,讓自己不再依賴別人,我也會越來越堅強的?!?br/>
秋然走后,黃藍決定離開西城,也許這樣就可以把這一切矛盾都化解了。
她剛把自己這個想法告訴華明,華明就跳了起來:“你這個瘋子!你以為這樣做就什么都可以解決了嗎?而且你現(xiàn)在根本不可能,離開這里你可以去哪里?”
“我想去麗城,我申請,組織應該會批的?!秉S藍。
“我是不可能讓你去的,我不能就這樣讓我們這個黃金搭檔分散的。”華明很激動,他是真的怕黃藍因為這些個爛事離開了他。“你愛他?如果真愛就不要顧忌那么多,在愛情面前都是自私的,你為什么不可以自私一回,義無反顧一次,反正現(xiàn)在傷都傷了,還在乎再傷一次嗎?”
“你以為都會象你一樣,對愛情這么隨意嗎?其實我跟蔡輝根本就還沒有開始?!?br/>
華明聽黃藍這么一,才猛然醒悟過來,原來他在黃藍眼里就是一個對愛情隨意,不負責任的人,他沮喪起來,剛剛還在擔心她會因此拆散了他們的黃金搭檔的心情更加糟糕。
“原來,你一直是這么看我的,我是那么隨意的人嗎?”
“不是嗎?”黃藍反問他。
“是嗎?”他無力地坐在黃藍對面,隔著桌子看著黃藍,突然覺得眼前這個女子好陌生。
“你有過固定的女朋友嗎?這些年就看你三天兩頭的換女朋友,從來沒有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談過戀愛?!?br/>
“你別怪我,因為我從來都找不到我想要的那種真愛,我一直在尋找。”
“還振振有詞了,你從自己身上找過原因沒有?”
“本來這是在你的事,怎么轉(zhuǎn)在我這里來了,還批判起我來了?!?br/>
看著黃藍對他不退讓的爭吵,從前的黃藍又回來了,華明笑了起來,藍還是那個藍,華明也還是那個華明,他想,反正我是不會讓你為了這些就離開西城的。
那天跟華明爭吵了以后,黃藍再沒有提過要去麗城的事,蔡輝和秋然也沒有再來找她。過了些日子,表面上黃藍似乎平靜了一些,臉色也開始紅潤,身體一天比一天好轉(zhuǎn)。華明從內(nèi)心里開始佩服黃藍,但有點琢磨不透黃藍的心思,他覺得黃藍不應該這么快就放下了蔡輝。
不久黃藍的工作從內(nèi)勤改成了外勤,只有充滿了刺激的工作才能讓黃藍忘掉那些不愉快,她很快就神采飛揚的投入到工作中了。
蔡輝雖然沒有再來找黃藍,但他和秋然之間變得尷尬而陌生,已經(jīng)沒有了從前的默契。秋然在他面前裝著很輕松很快樂,可以不需要他的樣子,他心里面就更加自責,他不知道秋然這樣還能裝多久。秋然就象弓上的弦,他就是拉住弦的那把彎弓,如果弦拉得太緊,一直繃著,總有一天會斷裂的。
秋然又因為感冒在醫(yī)院輸液了,蔡輝在醫(yī)院陪著她,看見蔡媽媽來了,他走出病房,走到門珍大門,想透一氣。秋然果然是一定需要人照顧的,他開始動搖了藍這些日子在他心里占據(jù)的位置,也許以后會隨時間的流逝,他可以慢慢忘了她,再回到從前跟秋然平靜如水的日子。以后就這么過吧,他是有責任的男人,他安慰自己。
黃術(shù)過“世界很,到有緣分的存在”。但是,他不知道緣份也有混亂的時候。就在蔡輝做好要放下黃藍的那一刻,他看到黃藍了。
黃藍正穿過走廊,右手上纏著繃帶。
為了證實他沒有看錯,他跑過去,看見黃藍在門珍陪同事處理傷,同事的腳正在被打上繃帶。
“藍!”他脫而出。
黃藍回過頭,看見滿頭大汗的蔡輝站在她眼前,驚慌失措的樣子。她已經(jīng)多久沒有看到蔡輝了,一個月?兩個月?還是一個世紀。她記不清了,她,那時候她看見蔡輝站在那里看著他,有些不真實。
蔡輝突然就從走廊那頭向她跑過來,也不話,拉起她的手就往大門走,黃藍任由他這樣,隨他走著。
他把黃藍扶著坐上摩托,拉起她纏著繃帶的手:“縫針沒有?”
黃藍搖搖頭。
“可以抓得緊我嗎”蔡輝騎上摩托問她。
黃藍也不話,將頭靠在他背上,雙手圍住他的腰抱緊了他。
蔡輝將摩托緩緩地駛出路,不一會就急馳起來,一時間他不知道應該要往哪里去。他只希望藍就這樣不要松開,他就一直一直這樣奔馳著,哪怕前方的路沒有盡頭,他都愿意這樣永遠的帶著她飛奔。
此時她頭依在蔡輝背上,微風吹著她的臉龐,她閉著雙眼,嗅著他身上的氣息,心里有一種完完放松下來的安定和自如。
蔡輝帶著她往天鵝的方向飛奔著,要不是他怕藍受傷的手痛,他真想在開往天鵝湖的路上狂奔,他相信藍也是希望這樣急馳的速度來安放著他們年輕而悸動的心。
在天鵝湖東邊,蔡輝和藍下了摩托。
太陽正在向西緩緩地退著,它的光柔而明亮,恬靜的湖面被染上一層金色,婉如一層金黃色的綢緞鋪在湖面上,隨著微風起起伏伏,閃閃發(fā)光。
迎著夕陽,蔡輝的心情就象散發(fā)著紅色光芒的落日余暉,他看著黃藍憔悴了,瘦了。
黃藍坐在地上,癡癡地望著天上夕陽余輝映下火焰一般嫣紅的云朵,仿佛置身于與世隔絕的世外桃園,她忘了傷痛。這種色彩能永遠的這般絢爛該有多好,這個世界將美麗得再無遺憾。
蔡輝蹲下身來,摸著黃藍的頭,他的心如繡在絲綢上的花,絲線打了一個結(jié),隱隱的有些刺痛。
“藍,讓我照顧你好嗎?”
黃藍靠在他的肩上,她閉上眼睛。模糊的晚霞染紅了整個天空,遍地的草野花都鍍上了一層最后的金黃,她的心里面仿佛開出花來。
這些日子以來,積壓在他們心里的那團火此時燃燒起來,他們可以不見面,也可以不聯(lián)系,但只要一看到對方還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就象彼此身體里的一個微的細胞有了相同的密碼,在見到對方的同時被打開了,仿佛被點通了穴位,一股熱浪從心底里涌出來。
蔡輝緊緊抱著她,就象要抓住眼前這一抹絢美的色彩。他捧著藍的臉,低下頭吻著她。黃黃沒有躲讓,就那樣任他吻著自己。她聽到了蔡輝心跳的聲音,眼前這個男人給她一種穩(wěn)穩(wěn)的安定,從那一刻起,她將她的生命融入了蔡輝的身體里。
有了黃藍的愛,一種從未有過的歡愉包圍著蔡輝,他的心就象陽光下正在抽穗的稻谷,每天都裝滿著希望。世界是如此的美好,他覺得老天太眷顧他了,給他送來了黃藍,他的生活被重新開啟。
他拉著黃藍向家里人正式宣布他們相愛了、戀愛了。秋然好象放松了似的,還特地做了一桌好菜為他們慶賀。黃藍看見秋然已經(jīng)放下蔡輝了,心里的疙瘩也化開了,她可以沒有顧忌的愛了,她在心里發(fā)誓,一定要為秋然找到幸福,一定要保護好她,不讓她再受傷害。
每天蔡輝都帶著藍去醫(yī)院門珍換藥,今天是最后一次換藥了,黃藍,“其實都不用去換藥了,好得差不多了。過兩天自己把紗布拆了就行了”
“我不會讓你自作主張的,還得聽醫(yī)生的?!辈梯x拉著藍去醫(yī)院。
今天在那給藍換藥的不是平時那個戴眼鏡的醫(yī)生了。換完藥藍問醫(yī)生“以前從來沒看見你在這里過,以前那個張醫(yī)生呢?”
醫(yī)生:“他調(diào)到住院部去了。我以前在外科上班的,我叫安之杰?!?br/>
黃藍仔細打量了一下這個叫安之杰的醫(yī)生,眼睛,尖鼻子、尖下巴、薄嘴唇,看上去有點猥瑣。
蔡輝拉著藍走出病房,對她道:“你這個人,職業(yè)病,什么人都要看半天,他長得又不好看,還沒上次那個張醫(yī)生好看。改天讓我媽給你選幾個好看的醫(yī)生讓你看個夠!”
黃藍,她最喜歡的生活就是每天回家可以看到爐火上冒著騰騰的熱氣,看到滿屋的鮮花,然后可以做一桌子菜等著愛人回家。
她開始學著做飯,去飯館學做蔡輝喜歡吃的菜。她把她十幾平方的屋布置得溫馨而明亮,她是在潛意識里要把她從缺失又向往的那種家庭生活彌補回來。那段時光,她甜蜜的心都快要化掉了,有了愛情,她覺得這個世界什么都不重要了。
偶爾的蔡輝也要帶黃藍回家吃飯,和家人一起分享他們的幸福。
蔡輝的家一進大門有一個天井,走過天井才是住房,園子種滿了鮮花。這些花,黃藍早就認識了,但是蔡輝還是每次拉著她挨個給她講:“這個是繡球,那個是五色梅,還有爬在墻上,四季都開著的是三角梅……”
“那天在花市上看見還有一種不知道名字的花好好看,改天去買回來吧。”黃藍。
“那你怎么沒買,現(xiàn)在才,看你蠢得。”
二人在那爭著,蔡媽媽:“你們倆個別吵了,過來擺桌子吃飯了?!?br/>
平時天氣好,他們吃飯就把菜擺在花園里的桌子上吃,黃藍聽到隔壁有砍肉的聲音,一聲比一聲大還帶著沉悶,不定隔壁在吃什么大肉呢,于是到:“我想吃肉?!?br/>
“看把你饞得,肉馬上就來了!”話秋然就端出了肉。
一大家人看上去似乎很溫馨很和睦,墜入愛情中的兩個人誰都沒有去顧及到秋然偽裝的輕松和大度。
我相信,蔡輝是黃藍真正用生命愛過的人,雖然他們的愛很短暫,但他們把對方都深深的刻在了自己的心里。她與蔡輝相戀的那一年二十三歲。
而那一年的我,剛剛大學畢業(yè),在一家電視臺實習,但感受不到對新生活向往的那種美好。與我相戀的女友嫌我太窮,轉(zhuǎn)身嫁了一個美國人離我而去。那一年我一邊在電視臺認真拼命的工作,一邊經(jīng)受著失戀的痛苦折磨,我從一個心里面純凈得沒有一絲雜質(zhì)的,對一切都有著美好愿望的男孩,蛻變成一個心靈有著傷痕的滄桑男人。
在后來,我更多的是會一遍一遍地用黃藍給我講的經(jīng)歷,推敲著問自己“蔡輝到底是不是黃藍最愛的人,又或者黃藍是不是蔡輝最愛的人,是不是象蔡輝的那樣,沒有了黃藍他就死了?”為了這個答案我去見過蔡輝兩次。
第一次,看見蔡輝的時候黃藍還在麗城,他聽到黃藍的名字有些麻木,看著我的眼神好象不聚焦似的,又仿佛很渾濁,他不想給我多話,匆匆的就離開了。
第二次見到他時,是在千禧年的春節(jié),從來沒有冬天的西城那一年意外的下了一場大雪。我們站在天鵝湖邊,我我為黃藍而來,就是想再看看她深愛過的人。他沒有對我一句話,扔下我狂奔在鋪滿雪的環(huán)湖路上,不知他跑了多久,被人找回來的時候,雙腳丟了鞋子,血浸透了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