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逸從謝家告辭,走出了大門時(shí)，臉色有些紅，人微醺，長吸了口氣，深秋帶著涼意的風(fēng)，吹走了些許酒氣。

    早早就把鋪?zhàn)永镒詈蟮馁~目交接核對，她一心早些回家,偏偏謝老板還要請她吃飯，推辭不得,只能應(yīng)酬,這頓飯,面上應(yīng)對自如,心里急得不行,怎么能不急，娘把她打發(fā)離家，帶著秀兒獨(dú)自去村子，這葫蘆里不管賣的是什么藥，都必定不好吃。

    回想起，被送出門的時(shí)候，她和秀兒就如十八里相送般，明明好多話要囑咐，偏偏能說的也就只有，‘別擔(dān)心有我’這一句，秀兒說‘別擔(dān)心?！墒牵哪苷娴牟粨?dān)心，她娘挑這個(gè)時(shí)候指名要秀兒陪同，那鐵定是有后手，倒不怕母親對秀兒做些什么，她不會傷害秀兒，可是，想到母親那層出不窮百般花樣的試探手段，她家媳婦哪是對手，今兒必定是要受些委曲的。

    抬頭看了看天色，這會晌午已過好一會兒，算了算時(shí)辰，要不發(fā)生事，只是走馬觀花，人也該到家了，顧不得其他，忙加快步子往家里走去。

    到了巷子口，四下看了看，在不遠(yuǎn)處街角的大樹下，瞧見自家的馬車，眼一亮轉(zhuǎn)過身，三步并作兩步就往家走，到了門前，也不曉得是走得太急還是酒勁上頭，心重重地跳著，抬手用力拍了拍門，里面沒有回應(yīng)，皺了下眉，再拍，等了會兒，總算有人來了。

    “少爺，您回來啦。”應(yīng)門的是廚房的婆子。

    “嗯?！睆堃蔹c(diǎn)了點(diǎn)頭，舉步向前，開口問道：“夫人已經(jīng)回來了嗎？”

    “回來了呢。”婆子跟上他的腳步。

    “什么時(shí)候回來的？”人走得很是快。

    “剛到?jīng)]多久，才回來的，這會兒，夫人讓春暉幫著少奶奶收拾房間呢?！逼抛舆吀呎f。

    “哦?！睆堃堇^續(xù)向前，忽地也頓住了腳步，猛轉(zhuǎn)過頭：“你剛才說什么？”

    那婆子原就是沈夫人身邊的老人，見少爺這反應(yīng)，眼中帶了笑：“少爺，這會兒，夫人讓春暉幫著少奶奶收拾房間呢?！彼焉倌棠倘齻€(gè)字咬得格外重。

    “少奶奶？”張逸心跳得又快了幾分，臉上驚疑不定。

    婆子見他這般模樣，也不故弄玄虛，直接說道：“夫人回來就吩咐了，往后要稱沐娘子為少奶奶，恭喜少爺了。”

    乍聽到這喜訊，腦子嗡的一下，“真的？”太過意外讓張逸反應(yīng)不過來。

    “千真萬確。”婆子難得看到少爺這傻模樣：“您快些進(jìn)去吧，少奶奶等著呢?！彼掃€沒說完，這人早就小跑著進(jìn)二門了。

    沐秀兒正在房里收拾衣物，春暉在邊上幫著打下手，剛把衣服疊好，就聽到一聲帶著急促的呼喚，忙轉(zhuǎn)過頭，只看到那人一腳踏進(jìn)門，另一只腳還在外頭，手扶著門框，臉頰微紅，一雙眼兒直勾勾地盯著自己，視線才對上，唇角便自動地?fù)P了起來，“回來啦?！彼貞?yīng)。

    “秀兒?！睆堃萑齼刹骄妥吡诉^去，旁若無人地拉起了媳婦的手，興奮地直問：“秀兒，秀兒，我剛聽說我娘認(rèn)下你了，你快說說，你是怎么讓我娘點(diǎn)頭的？我娘她是怎么……”

    “咳?！北煌耆鲆暤拇簳熭p咳了聲，插嘴道“少爺，少奶奶，我把東西拿過去?！闭f完，拿了幾件衣服，很是識趣地回避了。

    張逸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只是，之前的消息實(shí)在太過于讓她驚喜，等人一走，立馬又湊近了追問：“秀兒，快告訴我?！?br/>
    淡淡酒氣從嘴里飄落到了鼻中，略涼的手貼到了那發(fā)燙的臉上，笑容不減半份，沐秀兒不答反問：“你喝過酒了？”

    “我可沒醉?！蹦樤谀鞘中牟淞瞬洌骸翱旄嬖V我，你怎么就讓我娘這么快答應(yīng)了。”

    不理會那人的著急，收回了手，沐秀兒把人拉到了墻角的臉盆邊上，“娘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待會兒我總會把事同你說的，先洗把臉，清清醒?！?br/>
    張逸聽她不再稱夫人直接叫娘了，心中大定，“好我洗。”拿了掛在盆沿的巾子，三兩下胡亂一擦。

    沐秀兒見她如此，沒好氣嗔了一眼，重拿了巾子浸濕擰干，親自幫她擦了擦。

    張逸由著她弄，眼兒一瞬不瞬地盯著不放，等她收了巾子，立刻舊話重提：“這下，你可以說了吧。”語氣里有了撒嬌的味道。

    見她如此，沐秀兒略想量了一下，就把今日沈夫人和她的對答說了，當(dāng)然，從她嘴里說出的過程，遠(yuǎn)比發(fā)生的事要緩和許多。

    張逸聽得仔細(xì)，對于母親會威逼利誘并不意外，對于秀兒能夠順利過關(guān)她也不意外，只是，總覺得這事似乎太簡單了些，“就這樣？”她語氣有些狐疑，娘那樣高高舉起，怎么地又這么輕輕放下了。

    “不然呢，還能怎樣？你呀，就是瞎想，”沐秀兒朝著她笑：“娘是那么不講理的人嗎？”見這人神情還有些猶豫，只得再加了句：“起先我也有些應(yīng)付不來，不過，心里一直想著你說的話，你說得對，只要讓娘看到我的真心，她一定會答應(yīng)的?！?br/>
    她這樣說，張逸腦子一下就轉(zhuǎn)過來了，當(dāng)真是酒喝多腦子犯糊涂了，她娘那樣的性情，真試探怎可能如秀兒之前說的那般，展臂將人人抱住，在她耳邊輕叫了聲：“好媳婦兒?！?br/>
    心頭暖暖，沐秀兒回抱，不語，手撫著愛人的背。

    溫存了一會兒，兩人才松了手，相視一笑。

    一道走到了床邊上，剛理出來的衣物還有幾件散亂擺放，沐秀兒彎腰拿了一件要疊。

    張逸也不閑著，取了一件：“我?guī)湍?，這樣快些，太好了，今晚可算是不用再一個(gè)人鉆被窩了，不行，晚上得加幾個(gè)菜慶祝一下?！毖蹆簭潖潕е禋狻?br/>
    沐秀兒何嘗不是一樣的心思，想到今夜能擁人入懷，唇邊再次抿出了笑花，疊完一件，再拿下一件，忽地想到了什么，她抬頭，沖著那低頭忙乎的人問道：“承霜，你回來就直接到我這里來了？”

    “是呀，我剛聽到這消息就直接跑過來了，進(jìn)門時(shí)還喘著呢。”素來不忘表功，張逸抬頭還想再說，見媳婦一臉古怪地盯著自己瞧，察覺出不對，愣了愣：“怎么？”

    “你沒去娘那兒？”沐秀兒盯著她瞧。

    “沒呢?！眲傉f完，那樂過頭的人總算意識到了自己犯的錯(cuò)誤，臉?biāo)矔r(shí)一垮，“壞了，我忘記了，”想必這會兒，她母親必定坐在屋里，心里念道女大不留，有了媳婦忘了娘，暗叫一聲糟糕，伸過手扯過心上人衣袖，苦著臉：“媳婦兒，陪我一道過去，幫我向你婆婆求求情吧。”

    這作態(tài)，沐秀兒被逗得忍不住噗地笑出了聲，藏在心底最后一絲情緒被徹底掃空，只是，卻沒有答應(yīng)這要求，拍了拍緊拽著自己的手：“你還是自己去吧，這會兒，娘指不定有話同你說呢。”

    張逸立馬明白了她的意思，湊過去，在妻子臉頰上親了親：“你等我，我去去就來。”

    “娘，”走到正屋時(shí)，沈夫人正坐在長榻上，手里拈著佛珠，封三娘則是秤不離砣地陪在邊上說話。張逸的態(tài)度很是良好，快步走到母親跟前：“娘，我回來啦。”

    沈夫人撥弄著佛珠的指停了下來，她看了看女兒，目光在她臉上一轉(zhuǎn)，原本她心里有些不痛快，畢竟自己辛苦養(yǎng)大的閨女，進(jìn)了院子就直沖那一間，過了這么許久才過來，和許多當(dāng)婆婆的一樣，總有孩子被媳婦搶走的感覺，她也不是不講理的人，這怨氣不會撒在兒媳婦身上，誰讓不爭氣的是自家女兒呢，原本，她是想故意揶揄幾句的出出氣，可看到那張?jiān)趺匆膊夭蛔∠矚g的臉時(shí)，那些話竟全都說不出來了，自打這孩子出生到現(xiàn)在，記憶中就沒她她笑得如此暢快過，心一下軟了下來，她慈愛地說道，“回來了，外頭的事都辦好了？”不再去計(jì)較那些有的沒有。

    “嗯，都辦好了，順當(dāng)?shù)煤苣??！睆堃菅劬α撂锰玫?，“娘……”她叫了聲，有些話想說，可又不曉得怎么說才好。

    沈夫人見她欲言又止，自是知道她想說什么，那逗弄的心思又上來，故意直接問道：“都曉得了？這下可稱心如意了？”

    被這么直截了當(dāng)?shù)貑枺埵菑堃莺衲樒?，也不免面上有些發(fā)燙，想到秀兒終于得到了娘的認(rèn)可，雖有些害羞，不過她并不想在母親面前掩飾心情，坐到母親身邊，小女兒態(tài)地倚過去：“稱心了呢，再沒有比這更稱心的，娘，謝謝您?！?br/>
    沈夫人撥了撥女兒的發(fā)，把這一聲謝她受下了，只是有些話還是要先說的：“你也別高興得太早，眼下不過是改了口，將來要如何，還是得看你們怎么做?！?br/>
    張逸深知母親的性子，她對秀兒有足夠的信心，于是喜滋滋地保證道：“您放心，我們一定會好好的，不會讓您失望的?！?br/>
    “哦?！鄙蚍蛉溯p應(yīng)了聲，看著她那笑得沒心沒肺，仿佛再無難事的模樣，不由得心思一動，便順著她的話繼續(xù)道：“那你倒說說，你們要怎么個(gè)好好的？”

    張逸正興奮著，也沒深想，理所當(dāng)然道：“好好的，自然是和和美美過日子，一同孝敬娘。”

    “就這么簡單？”那是沈夫人每每要考教女兒時(shí)慣用的口氣。

    直到這會兒，張逸才后知后地察覺到了母親的意思，她下意識地坐正，神色收斂了幾分，眼不解地看向了娘親。

    “村中小院可不是張家大宅，過日子也不是關(guān)上門只有兩個(gè)人，這世間的條條框框，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沈夫人有心先淋她一盆冷水：“別只想著過了娘這一關(guān)，以后就萬事大吉?！?br/>
    張逸凝眸，認(rèn)真聽母親的話，明白她的用意，剛要開口說，卻被截住了話頭。

    “寶兒，你聽好，也記好，這話本該同你們倆一起說的，只是，你的身世身份，注定你以后所要承擔(dān)的更重些，所以，娘先對你說，你們要走的路必定崎嶇坎坷，娘護(hù)得住你一時(shí)，護(hù)不住你一世，往后她才是陪著你一輩子的人，眼下情深堅(jiān)定，日子久了總會有磕磕碰碰，人這一輩子太長，將來會遇上什么事誰也不曉得，人活著，能遇上喜歡的不難，能遇上相伴的不易，記住，無論以后如何，都不要忘記得不到時(shí)的心，不要忘記此時(shí)此刻的心?！?br/>
    得嘗所愿，沐秀兒在春暉的幫助下，把東西全都整好，正式搬到了張逸的房中。

    到了晚上，張逸總算又能重新正大光明的和媳婦鉆一個(gè)被窩，懷著小心思，吃完了飯，她早早讓春暉準(zhǔn)備了熱水，陪著母親說完話后，就迫不及待地領(lǐng)人回房。

    “我去倒水，今天也忙了一天了，一會兒早些歇了吧。”張逸進(jìn)屋頭一句就是這個(gè)。

    “嗯，那我去鋪床。”小別勝新婚，小兩口明面上不說，心里都有了那樣的心思，沐秀兒哪有不配合的道理，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洗漱完后，倒是張逸先心急火燎地上了床，鉆到被子里。

    沐秀兒把洗漱的盆子端了出去，過了會兒空著手進(jìn)來，走到了梳妝臺邊，把發(fā)簪抽去，那及腰的黑發(fā)落了下來，以指為梳，將散落的發(fā)理了理。

    張逸側(cè)著頭，看著她的手一下一下地順著發(fā)，外衫已經(jīng)脫了，白色的里衣稱著那黑瀑，喉嚨不由得緊了緊，想到剛才泡完腳，這人突然親自拿巾子幫她擦拭的情景，身子發(fā)熱，忍不住催了聲：“秀兒，別弄頭發(fā)了，天涼，快進(jìn)來吧?！?br/>
    沐秀兒回過頭，見這人散著發(fā)，半支著肘，那燭火應(yīng)著那人臉上乎明乎暗，衣襟子敞得老大露出一段肌膚，心被撩撥了下，這會兒，哪還有心思再繼續(xù)弄頭發(fā)，嗯了聲，就走了過去，忙不疊地吹熄了燈，蹬鞋上床，順手落下了帳幔。

    張逸等她進(jìn)了被子，人就貼了過去，手摟住她的腰，臉埋在她的頸間，深吸了口氣。

    自從定情，有了第一次后，這j□j上的事誰也沒有克制過，往日一個(gè)眼神，一個(gè)動作就能干柴勾上地火，忍了那么幾天，總算守得云開見月明，暫沒了心事，這會兒連話都顧不得說，只急著想讓對方和自己融為一體，重溫舊夢。

    沐秀兒先親了親張逸的發(fā)，再吻了吻額頭，還不等向下，嘴已經(jīng)被人堵上了，唇舌的一番糾纏繚繞，那芙蓉帳中的溫度一下便升高了起來，等她回過神時(shí)，肚兜褻衣早被脫了去，胸前的軟肉被人拿捏在了掌心，身子那一處濕潤了一片。

    夜才開始，云緩緩飄過，擋住了月的光華，隨著燈火一盞盞的隱去，鎮(zhèn)子一片寂靜，只有偶爾時(shí)才會傳來一兩個(gè)狗叫。

    房里，暖帳內(nèi)，壓抑的低吟聲混著粗重的喘息，若隱若現(xiàn)，隆起的被帶著微微的起伏。

    許久，那積集著的熱浪終于得以瀉泄而出后，那被窩里的人慢慢探出了頭。

    激情慢慢得以平靜。

    張逸脫力地平躺著，她先主動攻下了一城，接著又被媳婦好好伺候了一回，此時(shí)累得眼皮子打架，重得怎么也睜不開，閉著眼，感觀倒是清醒，言猶未盡般，臉頰，唇被心上人親了好幾下，隨后是秀兒為她掖緊了被，接著再把她摟入懷中，裸-露的肩又被啃了下，她的臉貼到了身邊人的頸窩。

    這一刻雖然累得不能動，張逸的嘴角還是向上揚(yáng)了下，迷迷糊糊半夢半醒間，仿佛又聽到了娘說的那些話。

    娘，我一定不會忘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