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那件事因為網(wǎng)絡(luò)的發(fā)達,已在各處流傳,各人想看,只要上網(wǎng)一查便可,我就是說破嘴皮,也不及網(wǎng)絡(luò)之十一。但在潯陽本地,卻還有一件稀奇事,傳頌雖不及飛碟事件廣,但其中古怪卻是絲毫不比它差上半分半毫。
卻說前些時日潯陽一條喚作龍開河的故道施工,鉤機忽然挖出一方石碑,旁邊干活的眾人怕是什么古跡,便用水洗了來看,只見上面果然有字云:
大禹治水分九流,
英布為何頻回頭?
五老峰下五老朽,
仙人洞里仙人游。
這幾句話沒頭沒腦的,工人們不大明白,便鼓噪起來。正好旁邊看熱鬧的有幾個潯陽老市民,便湊了過來,低聲吟誦。其中一個是老教師,看了后卻是連連搖頭,道:不通,不通!
余人便忙問其故。只見他手指虛點,道:“前兩句還算可以,大禹傳說在我們這里頓悟,對九條泛濫的河流一一疏而導之,最后治服了大水;英布人稱潯陽王,人生跌宕起伏,幾進幾出潯陽,頻回頭一說,倒有可解。至于后兩句,那是大大的不通了……
旁邊一個老人便道:怎么不通?廬山上不正是有五老峰和仙人洞嗎?
那老教師便道:你這就不懂了,五老峰之名本取于形似,何來五老朽一說?便是真有,又豈會是峰下?而不是峰上?至于仙人洞,我想您老也知道,本是呂洞賓修仙之所,理應(yīng)是“仙人洞里仙人修”才是!又怎么會是仙人游?去游覽的哪個不是凡夫俗子?
另外一個老人便笑道:不就是一塊石碑嗎?前人胡亂刻上幾個字,你倒上心了。
不能這么說。老教師道:前人難道是吃了飯沒事干嗎?這么大一塊石碑,從鑿制到雕刻,要花多少人力物力?怎么會胡亂放在這兒?
一語未畢,那邊工人又是一陣鼓噪,道:又有一塊!
幾位老人便馬上又巴巴地趕到前面,一個工人用水沖了,馬上又是四句話:
神英墜世今十八,
龍體仁心入繁華;
舍卻九天霓裳色,
予奪四海猶戀花。
一位老人見老教師雙眉緊蹙,便笑道:您老又有什么主意?
老教師連連搖頭,道:看起來倒似是一個讖語,但說不好,也不懂。
正吵鬧間,有人道:文物局的來人了。眾人回頭,只見一行幾人,下了一部車,行到跟前,端詳了一番。其中一個戴著眼鏡的道:看看有什么落款年號不?
便有幾個人仔細瞧了,道:除了四七二十八個字,什么也沒有。
那人便道:另外一塊呢?
也沒有。
哦。那人點著頭,然后道:這石碑如果有落款年號,或許還有些價值……
便在這時,忽又聽得人聲喧嘩:王總來了,王總也來了!
王總是龍開故道工程的總指揮,年齡也就三十多歲的樣子。他邊走邊道:是什么東西哦,不會是古董吧?
說著,像是突然看到那戴眼鏡的,笑道:張研究員,你在這里啊,看出什么名堂沒有?
那張研究員便笑道:兩塊石碑而已,沒有落款年號,好像沒什么價值。
我相信你的眼光!王總道:上次請你幫我掌眼的那件瓷器,我請北京的專家看了,是真品!
說著,又回頭對工人們道:既然沒什么價值,把它砸了吧,省得別人以為這里是墳場。
便馬上有工人應(yīng)了一聲,找來大錘,掄開了就要往下砸……
砸不得!但這時,忽然有人大喊:砸不得!
眾人回頭,只見一蓬頭垢面的老者,腰里別著把濟公和尚都懶得要的破蒲扇,連走帶跑,很快跑到石碑前,用手作保護狀,連聲道:砸不得,砸不得!
那工人正想在老總面前表現(xiàn)一番,馬上把老者一推,道:我偏要砸!
說著,就把膀子掄圓了,一錘砸下去,只見當?shù)囊宦?,就似金戈交鳴,那大錘也脫了工人的掌握,直向王總面前飛去。王總一驚,身子躲閃不及,向后一仰,人已倒地,那錘子便不偏不倚,正砸在他的腳尖上。他啊地一聲慘叫,顧不得爬起來,就抱著腳在地下哀嚎。
那掄錘的工人早嚇懵了,倒是旁邊的涌上一群,七手八腳地把王總扶起來,一邊有人打電話叫救護車。
不妨事,不妨事!那老者又拍著蒲扇道:只是受了一嚇,不妨事的。
果然話音一落,王總便道:咦,真的不痛了!
那老者笑道:這是嚇你的,再砸怕就不止是痛了。
王總經(jīng)此一嚇,哪敢再讓人砸它?見老者話里透著古怪,也不好說什么,當下便半是討好地對工人下令道:把這兩塊碑好生留著,將來立在河邊,也是一道風景了。
老者也不理他的討好之詞,只是突然手一拍,高聲對石碑道:你這蠢材,我看你躲到何時!
眾人雖然經(jīng)過剛才一嚇,以為這老者有什么靈通,但見他這個樣子,還是有幾個笑了起來。只見他兀自拍手指著石碑道:快快告訴我,那混小子在哪里……
大家見他瘋言瘋語,皆恐避之不及,惟有那張姓研究員看著那老者道:老人家莫非知道這石碑的來歷?
知道,知道。老者嘻嘻道:此碑一出,神龍已現(xiàn)……
原來真是瘋言瘋語——天底下哪有什么神龍神鳳?那張研究員笑道:我道是遇上一個懂的人了。
哪知那老者一聽,馬上又指著他笑道:你不懂,你不懂,鼻子上白多了幾窟窿……
不待那人有所反應(yīng),便徑自跑到先前那碑跟前,拿蒲扇撲打了它幾下,道:兩個老東西……
說完,就自個兒邊唱著小曲兒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