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檔咖啡廳內(nèi)。
蕭念看著眼前的一疊照片,驚得差點合不攏嘴。
“你......那晚的人是你......”她張了張嘴,一句話說得結(jié)結(jié)巴巴,也不完整。
為什么,為什么會是晏夙錦。
她猜測了很多次的人,卻唯獨沒有想到他的身上。
照片上,是她被蒙著眼睛的樣子,無助和孤單,背景是那幢她沒來得及看一眼的別墅。
現(xiàn)在想想,所有的問題便迎刃而解了。
除了晏夙錦,海城還有幾個人能夠拿得出來三億買一個女人,又有誰舍得這么大手筆。
除了他,又有誰會處心積慮對付自己。
要不然,為什么她查了那么久,卻毫無所獲,當(dāng)天的監(jiān)控全部被剪掉。
一想到那晚的人是他,蕭念渾身忍不住一陣戰(zhàn)栗,驚恐與后怕如潮水一般,洶涌的朝她襲擊過來。
“所以,你現(xiàn)在還覺得你懷孕了,跟我有沒有關(guān)系?”
晏夙錦坐在她對面,點燃了一支煙,煙霧繚繞很快模糊了彼此間的距離,也模糊了他一張俊臉。
蕭念的腦海中短暫的一片混沌。
她還在想,自己要怎樣獨自一人撫養(yǎng)孩子,將孩子當(dāng)成她唯一的精神支柱。
她今天才決定要好好的留下孩子的。
是現(xiàn)實太打擊人了嗎?
現(xiàn)在告訴她,孩子是晏夙錦的,那么,她要如何面對接下來會發(fā)生的事情。
要如何心之坦然的生下這個孩子?
“告訴我,為什么要這么做?為什么?”蕭念一遍遍的問道,“晏夙錦,你這樣做,對你有什么好處?”
是憐憫她嗎?
知道她走投無路了,所以給了她三個億。
就算他有錢,也不是這么玩的啊。
蕭念想到壹號公館老板分走的那一億五千萬,瞬間又心痛得不行。
“你問那么多做什么?于你有好處不就行了?!标藤礤\抽了一口煙,對著空氣中吐了個煙圈。
“呵,”蕭念面上除了冷笑,再也不會有別的表情了,“你是憑什么覺得,這樣對于我來說是有好處的?!?br/>
晏夙錦將她想得太高貴了,如果早先能夠告訴她,可以幫她解決難題,可以給她三億,她又不傻,怎么可能還去那種地方。
如今,晏夙錦顯然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晏夙錦,一想到是你,我就覺得惡心!”
蕭念的語氣不善,相信無論是誰遇到這樣的事情都不會心情太好的,自己完全被蒙在鼓里,像個跳梁小丑一般。
虧得之前自己還對他說,謝謝他能給她一個機會,能夠買下她。
現(xiàn)在想想,自己的考慮完全是多余了。
晏夙錦一支煙已經(jīng)抽完,長指夾著煙蒂,將其捻滅,才輕啟薄唇說道:“既然覺得惡心,那便將孩子打了,離得干脆!”
一句話說完,蕭念看著面前這個薄情的男人,身形怔住了。
他要她將孩子打了,離得干脆!
蕭念的腦海中像有個定時炸彈突然炸開,炸得她血肉橫飛。
“為什么?”
半晌之后,她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既然要離婚,那便要離得徹底,蕭念,你不會還想著,可以帶著我的孩子出生吧?”
隔著一定距離看過去,晏夙錦白皙的臉龐俊魅得不像話,卻又薄情得仿佛令人看不透。
這次,蕭念是真的看不透面前的這個男人了。
從前,他還能夠保持人前的虛偽,還能與之虛與委蛇,如今,一切都過去了,所以他這是終于露出自己的真面目了嗎?
可是,如果是這樣,當(dāng)時他又為什么要追著自己去壹號公館,為什么能夠花那么多錢和她在一起。
蕭念覺得,晏夙錦這個男人絕對是有病,而且病得不輕。
“不,他不是你的孩子,他是我一個人的寶貝!”她大聲的說道。
換來對方的輕嗤和冷笑。
“晏夙錦,讓我留下這個孩子好嗎?你要和何云汐在一起,你要追尋你的幸福,我絕對不會阻攔你們的,我可以一個人帶著孩子走得遠遠的,我發(fā)誓,這輩子絕對不會再在你們眼前出現(xiàn)......”
蕭念有點慌,一席話也說得情真意切。
她是真的想要留下這個孩子,不論孩子的父親是誰,高貴或卑微。
“蕭念!”晏夙錦打斷她的話,面上出現(xiàn)前所未有的絕情。
“我不想再多說,將孩子打了,離婚協(xié)議我已經(jīng)簽好,你隨時可以走!”
直到男人高大的身形消失在視線中,蕭念再也忍不住,趴在桌上大聲哭起來......
......
匆匆走出咖啡廳的男人,步履很快,如生了風(fēng)般,越走越急,最后腳步趔趄,差點被路邊的什么東西絆倒。
直到拉開車門坐上去,晏夙錦開始捂著胸口大力呼吸。
好似心上,突然壓了塊巨石般難受。
他將疲憊的自己跌靠在車身的靠背上,蕭念,一切都結(jié)束了。
你終于不用再被我禁錮在身旁了......
......
因為孩子還小,這次醫(yī)生建議她選擇對身體傷害最小的藥流。
兩個小時之后,蕭念坐在醫(yī)院走廊的長椅上,腹痛難耐。
感覺一股血朝身體下方涌了出來,好似她的整顆心,也一起掉了出來。
再沒有什么比兩次失去孩子更令她絕望的了。
那感覺就是,好不容易心生了一點希望,一點盼頭,瞬間就被人用手掐滅了。
“晏夙錦,從此以后,我們之間再無可能了?!?br/>
道理,她比誰都懂。
只是自己曾經(jīng)傾了一顆心愛過的人,到底是癡心錯付了。
“蕭念......”
一聲急促的女聲,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蕭念抬起一雙淚水滿眶的眸子,只見陸婳匆匆的朝她跑來。
見到她的這般模樣,陸婳再也忍不住,“蕭念,你這是造了什么孽啊......怎么弄成這樣了?!?br/>
她邊哭,邊心疼的將蕭念抱在懷里。
兩個女人都在哭。
站在不遠處的秦九洲不禁有些頭疼。
蕭念抬起頭,發(fā)現(xiàn)了站在不遠處的男人,“你怎么來了?”
陸婳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是我叫秦先生來的,蕭念,你離開這里吧,無論去哪里都行?!?br/>
天涯海角,只要能讓她開心的地方,就行!
......
幾日之內(nèi),晏夙錦的律師來找到蕭念,簽了那份離婚協(xié)議。
不是早就期待的嗎?為什么蕭念覺得心里還是這么難過。
難過得好像要死去了。
全城大肆宣布,風(fēng)盛集團總裁晏夙錦要迎娶新界影后的消息,何云汐即將成為秦家的當(dāng)家主母。
終于,有情人終成了眷屬。
她這個感情中的第三者終于讓出了總裁夫人的位置。
車里從廣場經(jīng)過,巨大的環(huán)幕前,是記者圍繞晏夙錦和何云汐的婚事什么時候舉行展開的訪問。
畫面里,何云汐一手挽著晏夙錦的胳膊,笑得美艷無雙,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也不過就是如此了。
蕭念心里絕望的想,這輩子,可能再不會來海城了。
......
直到,上了飛機,坐在座位上,臨窗的小窗戶,可以看到外面飛往各地的飛機,還有機場工作的人員行色匆匆,卻再也看不到他了。
她終于忍不住,崩潰了般,眼淚奪眶而出。
伸手去揉眼睛,連帶著白皙的手臂上也是濕噠噠的。
天氣寒冷,手上感覺得到徹骨的涼意。
頭等艙里,空姐笑臉盈盈,站成一排,每一個人臉上都是相同的禮貌的笑意,年輕的空姐臉上,似乎看不到悲傷。
站在第一位的空姐,從她的方向剛好看到坐在靠窗邊的女人,肩膀一抽一搭的,從上了飛機之后,就沒停止過哭泣......
坐在她旁邊的男人長得極其俊美,一身淺色的休閑服襯得人器宇軒昂,那么清冷的坐在頭等艙里,一看就是尊貴非凡的男人。
空姐不免多看了兩眼。
男人眉宇緊皺,彰顯著他的情緒不太好。
因為身邊的女人一直在哭。
似乎是他的女朋友。
一直哭一直哭。
從未停歇。
空姐禮貌的笑意僵硬在臉上,南來北往,見的人多了,經(jīng)常在飛機上看到失意難過的人。
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點,或許明天就是不再見,飛機上有多少離別,便有多少眼淚。
她不是沒見過乘客哭,但像那個女孩那樣哭得肝腸寸斷卻又持之以恒的,卻是少之又少。
她的眼眶里,淚水奔流的速度似乎不知疲倦。
空姐走過來,輕聲問道:“先生,請問您和您的女朋友有什么需要幫助的嗎?”
秦九洲聞言,抬起頭來看她。
僅僅一撇,便令空姐白皙的臉驀地一紅。
他掀起眼簾看了一眼空姐,然后將目光漫不經(jīng)心的放在一直在哭的蕭念身上,濃眉皺起,“麻煩拿一卷紙巾過來,還有,一條熱毛巾。”
“好的,您稍等!”
空姐微笑著轉(zhuǎn)身。
內(nèi)心遺憾,這么矜貴的男人,顏值爆表,卻又體貼的男人真的少之又少。
可惜,他有了女朋友。
很快,他要的紙巾和毛巾都拿過來了。
秦九洲拿在手里,掂量。
似乎在考慮要不要給蕭念遞過去。
蕭念依舊是在哭,不知疲倦般,眼睛都哭紅了而不自知。
二十多年來,一直是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大小姐,從未遇到過生離死別的事。
從未想過會離開晏夙錦。
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生出離開海城的心,還離開得這么決絕。
永別了,我深愛過的男人!
她拿出手機,翻到標(biāo)有晏夙錦幾個字的電話號碼。
如今,已經(jīng)打不通了。
以后,也不會打通。
心神俱傷的女人,似乎看到什么物品,都會引起內(nèi)心的一場轟動,從而啼哭不止。
驀地,身邊伸過來一張潔白薄薄的紙張,疊得很好的放在她面前。
也不說話,秦九洲就那樣靜靜的看著她哭。
她哭泣的樣子,睫毛沾滿水珠,豆大的水珠晶瑩剔透的掛著,漆黑睫毛一個不小心,便會讓豆珠子落下來。
肩膀哭得一聳一聳,很是認真。
秦九洲看著,像是欣賞一場好的油畫般...
蕭念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從走進機艙,飛機起飛,強大的轟鳴聲,漸漸縮小的人群,慢慢變得如螞蟻般大小。
那里,住著她曾經(jīng)深愛過的男人們。
大概是真的苦累了,蕭念睜開哭得紅腫的眼睛,觸目便看得到身邊遞過來的紙巾,接過,“謝謝!”
紙巾很快被淚水沾濕,不堪重負。
蕭念聽到男人清越的聲音,他問,“你還打算哭多久?”
“......”她不知道如何作答。
甚至有點搞笑。
他似乎很喜歡看她哭的樣子。
也有可能喜歡聽她哭得認真一抽一噎的聲音。
“打擾到你了嗎?”
斷斷續(xù)續(xù),嗓子哭得干啞。
“不,如果你繼續(xù)哭的話,我就在旁邊看,如果你不哭了,我就睡覺?!鼻鼐胖藓芷降恼f。
似乎,絲毫沒有被她的悲傷影響。
又似乎,將她的喜怒哀樂當(dāng)成了一出話劇。
聲音低的時候,應(yīng)該是苦累了,聲音高而持續(xù)的時候,是想到了特別悲傷的事。
秦九洲揉著眉心,腦海里急速旋轉(zhuǎn)。
第一次感受一個女孩哭得不能自持是什么樣子,長指捏了捏高挺鼻梁的上端,暮然,一個和她相似的身影蹦入了他的腦海中。
“你繼續(xù)哭吧?!鼻鼐胖迊G下一句話,終于不再管她,也不再看她。
將座椅調(diào)整好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
而蕭念,哭著哭著,也累了,停下來,躺在座椅上休息。
秦九洲是從一陣抽噎聲中醒來的,原本,夢里也不甚美好。
一些過往拼接成片,夢里,有個女孩受了很重的傷,躺在血泊里。
夢里,是他和一個女人糾纏的畫面。
夢里,有失望的眼神,有決絕的話語,有痛苦的哭噎...
他從自己難過的夢境中醒來。
一扭頭,便看到蕭念清清冷冷的坐在自己身邊,哭泣聲小了...
他再度皺起眉頭,從來沒想過有一個女人,能將哭進行得這么認真,這么如火如荼不知疲倦。
大夢初醒的他,不像之前那么生氣,淡漠,有的是一股久別重逢的味道。
蕭念腦袋蒙蒙,除了剛開始的幾個小時,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后面的幾個小時,睡了又醒,醒了就哭,累了又睡。
如此反復(fù),已經(jīng)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了。
驀地,男人長臂一伸,將她攬進了自己懷里。
他的大掌摁著她的頭,緊緊的摁在自己懷里,眼淚和鼻涕全都灑在了他昂貴的大衣上。
秦九洲嗓音啞啞,聲音從胸腔中發(fā)出來,“不要哭了,蕭念,跟我在一起吧!”
之前,他設(shè)想的是,她會有很長的時間和自己在一起,不急。
可是現(xiàn)在,大夢初醒的男人,眼神清雋,突然害怕起來。
害怕一個失神,又會失去她。
“讓我照顧你!”
從前,就是因為他的一個大意,才會釀成大錯。
如今,他也是傷不起的人。
幾年的時間,他準(zhǔn)備和她慢慢廝磨的時光,他不準(zhǔn)備再等了。
蕭念一愣,哭泣停止,怔怔的看著他。
只見男人目光如炬,面色緊張,長長的睫毛覆蓋下來,竟是比女人還長還好看。
“我不......”她并不想這么快開始一段感情。
她也并不打算接受這個男人。
從開始,到現(xiàn)在。
只是,秦九洲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用唇,堵住了她即將說出的話。
輾轉(zhuǎn),碾壓,一遍遍嘗著她口中的芬芳。
內(nèi)心,有什么東西迅速炸開的聲音。
一個聲音告訴他:她不是她,不是他要的女人!
蕭念就是蕭念,再像也變不成許夢!
那個叫許夢的女人,才是他心頭念念不能忘的心尖寵。
可是,這一刻,他再放不開她了。
不愿意放開。
哪怕,蕭念并不愛他。
哪怕,她心里還深藏著另一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