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腔猶如一個黑洞,望進去什么也沒有, 陰森森的, 令人通體發(fā)寒。
女孩本來還在說著話的, 看到眼前的畫面時, 她整個人就愣在那,什么都說不出來了。
安醒也被嚇到了。
聽別人說的,或者自己想象的, 總抵不過親眼見到。
女孩的心思還是單純,她沒有多想,“對不起,我不知道不能說話……”
女人搖搖頭, 然后自顧自得重新閉上嘴,低頭斂目。
安醒是很想女孩保持著原有的天真, 但她更明白,讓女孩認清這里的真面目,才是真正的保護她。
所以她靠近女孩, 放低聲音說了一些話。
很殘忍, 但是不能避免。
“說……”女孩的目光重新放到了那個沉默的女人身上,帶著一絲不敢置信。
最后統(tǒng)統(tǒng)化為驚懼和毛骨悚然。
女孩害怕得哭了出來。她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只是一時的好心, 結(jié)果卻墮入了深淵, 甚至還可能一輩子都逃不出去。
之前買她的那個男人, 脾氣雖然不好, 動不動就罵人, 但是到晚上的時候也不碰她,每次一上床就直接閉眼睛睡覺。
她原先以為這里雖然買賣人口,但還算是有一點良知的人,卻沒想到……
“如果沒有一定的把握,不要跑。”安醒提醒她,“這村里,還有山下的鎮(zhèn)子,他們都是一伙的?!?br/>
所以就算跑下山了,也沒有用。
這就像是一個嚴絲密合的鐵通,一點縫隙都沒有,想要出去,除非會飛。
女孩還想說些什么,但是不遠處在采野菜的女人們突然哄鬧起來,然后迅速有人抬著一個人過來了。
“這是怎么了?”女孩好奇得問。
安醒搖搖頭,“不知道?!?br/>
等她們離得近了些,安醒指著被抬過來的女人,問一起過來的幺妹,“她怎么了?”
“沒啥事。”幺妹說,“就是不小心碰到了白草的汁液,沒力氣了而已?!?br/>
“白草?”
“喏,就是這個。”幺妹伸出手給安醒看她手里的一棵小草,很普通,就是頂尖有一點白色,“以前每年都有人會不小心碰到白草,讓她躺一會,過兩個小時就好了?!?br/>
“那怎么沒事?”一旁的女孩插嘴問道。
幺妹沒有理會她,她向來不喜歡這些長得白凈漂亮的城里女孩。但是當她看見安醒也同樣疑惑得看著她時,她撇撇嘴,還是道,“我剛剛都說了她碰到的是白草的汁液嘛,我又沒碰到。”
幺妹說的時候,一旁存在感很低的小孩,眼睛便緊緊得盯著那株草,心里漸漸有個想法在成型。
“好了,我們還要繼續(xù)去找野菜,三嫂,幫忙看一下她?!?br/>
“嗯?!卑残腰c頭答應(yīng)了。
……
白草很常見,就混在山里人常吃的野菜里。
等幺妹走了一會后,小孩突然扯扯安醒的衣袖說,“我有點無聊,我們也去采?!?br/>
他的這點小要求,安醒當然是要滿足的。更何況聽到那個白草的作用,她也隱隱覺得,這個草似乎是能幫到他們。
兩人走到幺妹她們采野菜的地方。
因為野菜已經(jīng)被采得差不多了,所以白草特別的明顯,他們一眼就能看到。
“采白草干什么?”安醒問小孩。
她才不信對方是真的來采野菜的呢。
小孩說,“逃跑的時候用?!?br/>
“怎么用?”
雖然這個白草看起來很有用,但是剛才安醒一想,才想到村里加上鎮(zhèn)里這么多人,她們要怎么將白草給這么多人用。
這非常的不現(xiàn)實。
“到時候就知道了。”小孩沒告訴她要怎么用。
而且他只采了一株。
那株白草小孩放到了衣服口袋里,兩人又沒事人一樣得回到之前的草地上。
女孩好奇得問她們,“不是說采野菜去了嗎?”
安醒剛想說話,卻被小孩搶了話頭,“沒意思,臟?!?br/>
“采野菜哪有不臟的?!迸底脏止疽宦?。
村里人大概會組織兩到三次的大規(guī)模進深山狩獵,之后便是誰想來,誰就自己來,但是那個時候,村民們只敢在外圍獵幾只野雞野兔。
這一次的狩獵,村里大家一起齊心協(xié)力抓到了一頭野豬,野豬很大,被掛在一根臨時砍來的粗壯樹木上,并且還在往下滴著血,蜿蜿蜒蜒的,如同一條血路。
安醒只看了一眼,就別過了頭。
大家都顯得很高興,尤其是參與捕獵這頭野豬的男人。
這還是他們頭一次捕到野豬,以前他們看到野豬,就只有掉頭跑的份。
王柱走在安醒身邊,語氣輕松愉悅,“秀兒,今天我們捕到了好多獵物,還有蛇呢,喜歡吃蛇肉嗎?”
蛇肉肉質(zhì)鮮美,很多人都喜歡。
王柱也吃過一次,他覺得很好吃,所以他想把好吃的,也給安醒吃。
“我不喜歡?!卑残鸦卮?。
“好吧?!蓖踔樕系男θ菸⑽⑹諗?,“不喜歡就不喜歡,到時候給做別的好吃的?!?br/>
安醒沉默沒有說話。
這兩人的氣氛詭異又疏遠,看的被安醒抱在懷里的小孩心里暗喜,留著安醒脖子的手也微微收緊,看王柱的眼神,諷刺又輕蔑。
王柱:……小兔崽子。
因為獵物有點多,王柱三兄弟算了算,覺得只要之后的兩次春獵都能獵到同樣多的獵物,他們就可以把欠三嬸的債給還了。
那個債,總像是做大山,一直壓在他們的心頭。
春獵是不可能連續(xù)去的,因為很多村民,要準備田里的耕種,也有在鎮(zhèn)里做長工的,不能連續(xù)好幾天不去。
更何況春天是動物繁殖的季節(jié),他們要是連續(xù)捕獵,很不利于下次的再次捕獵。
總要給他們繁衍的機會,這樣,才能長期。
大概歇了大半個月,他們才又去深山里頭。
小孩帶上了裝著白草汁液的小瓶子,他是偷偷帶的,就連安醒都沒有發(fā)現(xiàn)。
他原本以為下手的機會還要他自己動手制造,卻沒想到,連老天都在幫他。
中午大家坐在一起啃干糧的時候,草地忽然有隱隱震動的感覺。
很輕微,但確實有。
這么多人里,只有小孩感受到了這個輕微的震動。
直到野豬那龐大的身軀在遠處形成一個小點時,坐在草地上的村民們才發(fā)現(xiàn),他們頓時就慌了神。
看到越來越近的野豬,所有人全都迅速站了起來,打算要跑。
安醒的臉色也白了,手下意識得就摟緊了小孩。
王柱拿著武器,緊緊得站在她身邊,他說,“別怕?!?br/>
“別跑!我們跑不過它!”有人高聲說道,“而且我們這么多人,團結(jié)起來,還怕弄不死他嗎?”
“對!別忘了我們上次也殺死過一頭野豬!”有人的自信心膨脹了起來。
“可是這頭野豬比上次的大很多。”有女人小聲得提出異議,卻被身邊的男人勒令閉嘴。
但是還不等他們再商討戰(zhàn)術(shù),那野豬就近在眼前了。
小孩看著就站在他們前面的王大富,想到當時年節(jié)自己看到的畫面,沒有一絲猶豫,將那白草汁液偷偷地沾到了王大富的身上。
所以當大家四散開來時,只有王大富在原地沒有動。
王大富覺得自己的腿很軟,沒啥力氣,很快的,他全身都沒了力氣,只能驚恐得看著野豬往他這邊沖過來,連求救聲都是輕微的,“救救我……”
等大家反應(yīng)過來時,便只瞧見了野豬頂著王大富的肚子。
這個場景他們以前也看到過,所以看到王大富被野豬頂出來的腸子時,除了惡心,其實也沒啥感覺。
畢竟這個人,他們誰都不喜歡。
安醒轉(zhuǎn)頭就吐了。
小孩神色莫名得給她拍著背,“不要去看。”
“對,不要看?!卑残岩皇直е『?,,一手捂著他的眼睛。
野豬頂著腸子托在地上,卻還在掙扎的王大富,開始往人多的地方跑。
但它因為還頂著人,所以動作有些笨拙,而且時間過去了一會,男人們早就拿著家伙,將尖利的方向?qū)χ?br/>
村民們很多,野豬就那么一只。
當野豬沖過來時,那幾只叉子毫無疑問得戳進了野豬來不及停下的身體里,連帶著掛在它獠牙上的王大富。
看這村民們處理著王大富的尸體,安醒皺起眉頭,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野豬都是群居動物,為什么現(xiàn)在只有那么一只?而且還不管不顧得從山里面沖出來。仿佛身后有什么東西在追趕。
她看著幽深的樹林,想著里面會有什么動物,能讓野豬這么害怕。
但是樹林很安靜,也沒有什么動物再沖出來。
是她想太多了嗎?
安醒的心里空落落的。
王大富死了,最高興的莫過于被他買了的女孩。
但是村里人怕沒人看著她,被她跑了,所以商量一致后,便打算將她用鎖鏈鎖在屋子里,到時候隨便給她點吃的。
只要餓不死就算了。
也有人想要接收她,但又怕她已經(jīng)懷了王大富的種,覺得她不干凈。
安醒很害怕。
她想到了之前看到的一個新聞。
新聞里講的是一個女孩被賣進山里頭,因為不夠“聽話”,為了懲罰她,買她的男人將她出售給村里的男人,上一次幾塊錢。
一次來賺取買新的“聽話”的媳婦的錢。
現(xiàn)在女孩一個人被鎖在屋子里,要是真有男人想對她不軌,那豈不是輕而易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