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過去,那人快死了。”金鈴滿腦子都是這句話,她有點心慌,不是因為周玄逸,而是因為伏城。伏城可能理不清自己的感情,金鈴卻看得很真切,她明明白白的看出周玄逸給伏城帶來的影響,在他方寸大的心占了個位置,如果周玄逸出事了,伏城會怎么樣?
金鈴不敢細(xì)想,只快步甩開陌生少年,急速朝著周玄逸在的方向前去。
金鈴趕到現(xiàn)場的時候人已經(jīng)走完了,只留下周玄逸一個人,周玄逸站在樹林中間,拄著拐杖,正在抬頭望著,奇門遁甲術(shù)撤掉之后,陽光從中間傾瀉而下,暖洋洋的灑在周玄逸的臉上,他面色緊繃,似乎遭遇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金鈴回來的時候就看到了這一幕,周玄逸的背影,不知道怎么,這個背影看上去有點落寞。好像地之間只剩下他一個人。
金鈴快步走到周玄逸身邊,道:“周哥哥你沒事吧?!?br/>
“沒事,”周玄逸很快反應(yīng)過來,道:“人追到了嗎?”
“跟丟了?!苯疴徲行┖傻目粗孛鏆埩粝碌难E,再看著周玄逸面色蒼白,心想哪有那少年的那么嚴(yán)重,周玄逸既沒有缺胳膊,也沒有少腿,要是周玄逸出了什么事兒,金鈴都不知道該怎么回去跟伏城交代。
周玄逸本來在想事情,這時候眼前突然晃出一朵黃花,周玄逸盯著金鈴看了好一會兒,意味深長的笑道:“唉?鈴子學(xué)會打扮了?”
金鈴順著他的視線,摸了摸頭,一朵黃花躺在手心,也不知道那少年什么時候插上去的,她想辯駁兩句扔它,但突然又改了主意,喜滋滋的攥在手里,兇巴巴道:“路邊撿的。”
周玄逸一下子就明白了,看到了一個少女春心萌動的樣子。
周玄逸跟著金鈴一齊往柳蔭巷的方向走,周玄逸道:“這件事能保密嗎?”
“???保密?”金鈴還在想那陌生少年,此時有點茫然,馬上又反應(yīng)過來,“你不想讓伏城知道?為什么?”金鈴有些詫異,她跟伏城之間沒有秘密也就沒有隔閡,她也知道伏城并不喜歡被騙。
周玄逸道:“我怕伏城擔(dān)心?!?br/>
周玄逸得深情至極,險些連他自己都一起騙過,金鈴聽到了是這個理由之后果然猶豫了,她最近感覺到伏城一直在因為什么事情忙碌,既然事情都已經(jīng)完美解決了,不告訴伏城似乎也沒有什么損失,告訴伏城之后,依照他那個老媽子一樣的性格,還不知道要干出什么事兒呢。
金鈴猶豫了片刻,道:“好吧?!?br/>
周玄逸跟金鈴話的時候是溫和的,等他和金鈴交談完畢,整個人又恢復(fù)到那個冷冰冰的周玄逸,他當(dāng)然知道拒絕王爺會有什么樣的下場。那個從到大要什么都要不折手段得到的人,那個狠辣起來遠(yuǎn)超自己的人怎么可能放過自己,他預(yù)感,他跟王爺決裂的原因一定是因為他們的性格太像。
時間不多了,這是他最初的想法,他沒有多少時間能夠跟伏城相處了,他短暫的破廟生涯很快就會迎來一場腥風(fēng)血雨。
如果周玄逸真的為了伏城好,這件事后他應(yīng)該離伏城遠(yuǎn)一點,但他不想,他對于平靜的生活很貪心,他還沒有挖出伏城背后的秘密怎么能就這么走了。
伏城對于危險有著自己敏銳的感知,他似乎生就對鮮血的味道極其敏感,周玄逸和金鈴一齊走進(jìn)破廟,伏城便盯著他們看,金鈴看見伏城就心虛,貓一樣的躲進(jìn)后廚,把事情留給周玄逸去解決。
等金鈴躲進(jìn)后廚之后又開始捶胸頓足,周哥哥來破廟之后,她怎么老往廚房躲?真的是好沒出息。
伏城雙手抱胸,繞著周玄逸走了兩圈,問道:“你跟人打架了?”
周玄逸低頭看自己的衣服,沒有一點血跡,真不知道伏城是怎么看出來的,周玄逸嗯了一聲,道:“恩,鬧零矛盾?!?br/>
雖然伏城很想問是什么矛盾,但這個問題一旦問出去很像害怕丈夫出去偷腥的婦人,為了不讓人覺得自己氣,伏城也就生生壓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伏城給自己倒了杯水,道:“錦衣衛(wèi)三前已經(jīng)進(jìn)夏侯府了?!?br/>
“哦?”周玄逸和伏城面對面坐下來,道:“你從哪兒得到的消息?”
伏城聞言一笑,有點得意,道:“我找了夏世林?!?br/>
周玄逸眼睛一瞇,道:“你跟他私下見面了?”
伏城有點納悶兒道:“是啊,他家出大事了,每都愁,跟個可憐兒似得?!?br/>
“哦——可憐?!敝苄萃蝗痪拖氲?,伏城見誰都對誰好,看到夏世林哭的跟個鼻涕泡似得,肯定出言安慰了好久,周玄逸想到這個他就覺得不爽。
伏城道:“嘶,你今話怎么樣陰陽怪氣的?夏世林很想見你,他想讓你為夏侯府求情?!?br/>
周玄逸想到了夏世林當(dāng)時在德月軒的樣子,內(nèi)心沒有泛起絲毫漣漪,平靜道:“然后呢?”
伏城也知道周玄逸的性格是不會把夏世林當(dāng)回事兒的,因此他也沒向夏世林透露周玄逸的消息,伏城繼續(xù)道:“錦衣衛(wèi)一進(jìn)夏侯府,夏侯府比以前更亂了,錦衣衛(wèi)把夏侯府上上下下全部攔截,第一的時候連個蒼蠅都飛不進(jìn)去,第二的時候扣下了萬劍山莊莊主孟啟來,其他人都放了,消息也跟著往外流,不如以前那么嚴(yán)。我之前是不是跟你過,我進(jìn)去的時候曾經(jīng)看到過萬劍山莊的人,萬劍山莊大批人馬曾經(jīng)給夏侯府當(dāng)護(hù)衛(wèi)?現(xiàn)在萬劍山莊成了重點的排查對象,正在被錦衣衛(wèi)連夜審問。”
萬劍山莊的人大多數(shù)都在夏侯府,即使萬劍山莊莊主孟啟來在江湖聲望很高,但這個節(jié)骨眼上沒有人敢上去阻止,錦衣衛(wèi)是奉皇上的命令前來查案,誰敢抵抗就是殺頭的大罪。
江湖和廟堂的關(guān)系就是如此,平時作威作福的江湖門派根本不敢忤逆朝廷,一支訓(xùn)練有素的軍隊上山就能鏟平這些江湖門派。大軍壓境的時候,連正玄山都無力阻止,一個萬劍山莊又算得了什么?
這個消息就是伏城這兩忙活的東西,伏城道:“審了三個晚上,孟啟來一把老骨頭不經(jīng)折騰,結(jié)果就出來了,夏侯府伙同萬劍山莊的人意圖謀逆?!?br/>
周玄逸聽聞這個消息也是有點微微震驚,道:“謀反?”
對于伏城來,這個消息有點震驚,但仔細(xì)想想也真是那么一回事兒,當(dāng)救周玄逸出來的那個晚上,伏城在密室里無意間看到了一把龍首劍。
龍首劍只能皇權(quán)貴族使用,甚至一般的皇權(quán)還不夠,底下能用的也就幾個人,比如皇上,也比如……太子。
想到這里,伏城停下來,他看著周玄逸,心想,周玄逸的身世十有**就要揭開了。
一旦身份確定,不論周玄逸是不是太子,他跟伏城的交易都要到此結(jié)束,周玄逸再也沒有可以留在破廟的理由。
伏城有點失落,但這種失落很快就被別的情緒代替,這樣也挺好的,這個惹人煩的祖宗終于要走了。
周玄逸沒想那么多,他還沉浸在這則消息里,問道:“謀反?憑什么?”
是啊,謀反是需要一定的本事的,據(jù)他所知,夏侯府雖然有錢,但他擁有的金錢萬萬沒有達(dá)到富可敵國的地步,夏侯府的權(quán)利僅僅能夠在白麓城稱霸,連肅州鎮(zhèn)北王府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夏侯爺作為一個閑散官員,他手上沒有任何可以調(diào)遣的軍隊,如果他要謀反,憑什么呢?
伏城的食指瞧了瞧桌面,道:“我也想過這個問題,他要么是靠你,要么是靠那尊血佛?!?br/>
因為伏城的話,周玄逸突然面色凝重。假設(shè),假設(shè)周玄逸真的是太子,如果挾持太子就能謀反了?這是什么道理?那么問題最主要的地方還是在那尊血佛,那尊血佛才是夏侯府謀反的關(guān)鍵節(jié)點。
夏侯爺?shù)玫搅耸裁疵孛?,一個能夠顛覆下格局的巨大秘密,才能夠達(dá)到謀反的目的。那么血佛和周玄逸又有什么聯(lián)系呢?嚴(yán)少康又是怎么牽涉進(jìn)去的?不通,缺少一個最關(guān)鍵的環(huán),一個細(xì)節(jié),能夠把所有線索都串聯(lián)在一起的關(guān)鍵。
周玄逸想到的事情伏城也想到過,但伏城向來對于廟堂紛爭不感興趣,他沒有辦法想太深入。
伏城看周玄逸已經(jīng)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出聲提醒道:“我打聽過,太子爺周橫被皇上罰禁閉,正在太子府面壁思過,沒有任何太子消失的消息?!?br/>
這是必須要做到的事情,如果太子失蹤就是國事,朝廷不會希望有人把消息散布出去。
不行,太多信息在腦海里翻騰,腦仁都發(fā)疼,周玄逸按住自己的太陽穴,他沒有想起任何事情,如果他恢復(fù)記憶,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周玄逸看上去心情很不好,伏城不知道他剛才經(jīng)歷了一場激戰(zhàn),他現(xiàn)在整個人看上去都非常疲憊。伏城道:“你知道怎么就能最快的知道你的身份了嗎?”
周玄逸抬起頭看著他,伏城繼續(xù)道:“你走到錦衣衛(wèi)陸川柏面前,看看他能不能認(rèn)出你?!?br/>
伏城這個方法其實也有點道理,陸川柏一定見過真正的太子爺,周玄逸一沒破相二沒易容,如果他是真的太子爺,錦衣衛(wèi)總旗陸川柏一定能一眼認(rèn)出。同樣的道理,只要周玄逸和王爺見面,也能頃刻之間知道自己的身份。
只不過這個辦法他娘的簡直是個最蠢的辦法,腦子一片空白的周玄逸貿(mào)然暴露在這兩人身邊,不但討不到什么好處,被人算計了都不會發(fā)現(xiàn),失憶的周玄逸最好的歸宿就是伏城,一個一輩子都不會害他的人。
周玄逸涼涼道:“你怎么不自己去送死?”
伏城一看周玄逸的樣子就樂了,他笑起來的時候兩頰有淺淺的酒窩,道:“唉,看你愁的慌,給你出個好主意?!?br/>
“什么狗屁好主意?!敝苄莨徊辉傧肽羌?,道:“我要死,也要拉你墊背。”
“你一個教書先生怎么話這么粗俗。”伏城笑道:“你去死拉我干什么,不知道的還以為要殉情?!?br/>
話一完,兩人都愣了,伏城直想扇自己一個大嘴巴子,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這讓人怎么往下接話。伏城向來“體貼”,自自話道:“別殉情了,我配不上你?!?br/>
伏城本來想打個哈哈,這話出來之后,伏城又想把自己抽死。
不過話糙理不糙,周玄逸不管是不是太子都是尊貴的人上人,而伏城只是一個草民,兩人葬在一起都是對周玄逸祖宗的大不敬。
伏城覺得自己的思緒有點飄,怎么又想到葬一塊兒了。伏城很尷尬,他哈哈干笑了兩聲,腦子又開始轉(zhuǎn),絞盡腦汁搜腸刮肚準(zhǔn)備把事兒應(yīng)付過去。
周玄逸卻直勾勾的看著他,搶在伏城出什么更加驚饒話之前,先一步道:“配得上?!?br/>
伏城楞在原地,是什么話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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