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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楚米圖片 安國公回到府中翻來覆

    ?安國公回到府中翻來覆去地愁思許久,既然木已成舟李英知他福大命大,前有突厥后斷糧草還能打勝仗回來,不如先和他聯(lián)絡(luò)聯(lián)絡(luò)感情?

    左右糧草那件事已天知地知僅有他知,而王謝已公然聯(lián)手,單打獨斗哪成得了氣候?

    !將想法一說,底下門客也紛紛表示贊同。李英知風(fēng)頭正勝,又是隴西李氏大房嫡傳,不論是不是先帝之子,眼前籠絡(luò)好這位天之驕子百利而無一害。

    到底心中有鬼,李駿躑躅了兩三天,前后安排了妥當(dāng)才趕著個朝后親自邀請李英知來府中小敘家常。

    可兩人雖是同族,但李英知這人從來沒什么宗族概念,與朝中族人走動得向來稀疏。

    李駿忐忐忑忑地去了,沒成想李英知半分猶豫都沒有,一口應(yīng)了下來。

    這不,一回府李駿就命人將家中安置好,找了西京教坊中最有名的樂伎舞伎,烹制時新的野味珍蔬,眼巴巴地等著李英知來。

    坐等右等,天近擦黑,人沒等來倒等出李駿一窩子心火來。這個李英知論輩分還是他子侄,立了區(qū)區(qū)一戰(zhàn)功而已就見風(fēng)漲勢,渾然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好歹也是先帝時加封時的國丈爺!好歹也是世襲三代的公爵!好歹也是……

    “大人,中書令大人來了?!崩铗E一口野氣生生堵在胸口,平復(fù)再三才起身換了張面孔,笑容可掬地起身相迎:“懷仙啊,這忙到此時可是累壞了?快快入座,入座!”

    “比不得國公爺您老清閑吶,”李英知錦袍輕束,大袖滿風(fēng),朦朧燈火落在他白玉無瑕的面龐上,宛如謫仙入世絲毫尋不出戰(zhàn)場上弒敵攻城的凌厲煞氣,瞧得周圍一旁伺候的侍女們紛紛羞紅了臉,想看又不敢看地張望。

    李駿一聽又來氣了!這不是明擺著諷刺他空有高位并無實權(quán)嗎!他好歹也是先帝加封時的國丈爺!

    好歹也是世襲三代的公爵!竟被你這個不懂禮儀教化、尊老愛幼的豎子冷嘲熱諷!

    他……他還能怎么辦啊,有求于人,李駿一邊端著破碎的玻璃心,一邊笑容不改:“賢侄笑話啦!族叔老了,比不得你們年輕人,這大秦的未來可是你們手中?。 边@種沒什么營養(yǎng)的寒暄話聽聽也就罷了,李英知面上不動聲色,心中一聲冷笑,且看這刁鉆老兒葫蘆里賣得什么藥。

    結(jié)果李駿東拉西扯了半天,從李家家史說到當(dāng)今朝局,無非是兩人為族親,理當(dāng)經(jīng)常走動,互相理解,互相扶持。

    最后李駿終于半抱琵琶半遮面地點出主題:“小兒已年滿十六,功名未取,便想替他在軍中謀個小小職位。老夫空擔(dān)個國公之名,但口笨嘴訥在軍中沒什么大交際,賢侄你看……”就這么簡單?

    李英知微有差異,看著李駿滿眼真誠,他澈然一笑:“小事而已,族叔既然開口,小侄定當(dāng)盡力而為?!崩铗E面露狂喜,立時敬了滿滿一杯酒。

    酒過三巡,李英知面頰染了薄薄一層酒意,似已微醺,眸光也慵散開來。

    察言觀色已久,李駿替他斟上一杯酒:“賢侄啊,謝安一案你也知曉了吧。唉,風(fēng)華正茂之人好端端地就葬生火海了,真是可惜可惜。族叔聽聞你與她頗有情誼,擔(dān)心你心情致郁啊?!?br/>
    “女人而已,逢場作戲罷了?!崩钣⒅χ袧M含深意。

    “明白!明白!”出安國公府時已是月近中天,李駿親自將李英知送上馬車。

    大行皇帝的喪期未滿,偌大個京城仍在宵禁之中,掛著邵陽君府燈籠的馬車暢通無阻地行駛在渺無人跡的朱雀大街之上。

    途徑西市某處,李英知忽然心有所至,推開折窗,多年前的情景仿佛重現(xiàn)眼前,熟悉的街角屋檐下那個小小的人影仰頭看著漫天的煙火,有追憶,有嘆息,有迷惘……那時他萬萬想不到,他會和她有今時今日的牽連羈絆。

    緣分這東西,還真是妙不可言……

    “公子,您真和安國公言和了?”以白霜的身份,其實沒資格置喙這些事。

    可跟著謝安久了,白霜其實已經(jīng)把她當(dāng)個正經(jīng)主子了。謝安遭此大難,本來他以為李英知不把李駿這廝大卸八塊,也得五馬分尸方能泄恨。

    豈料一回來就上門喝酒,白霜心里有點小怨念。李英知丟下一句高深莫測的話:“從沒交好過,談何言和?”他話是這樣說,可翌日李英知便著手將李駿之子安插入了禁衛(wèi)之中,提了個小小的郎將。

    李駿自是感激不已,當(dāng)著滿朝文武的面對李英知千恩萬謝。柳子元瞇著眼睛來回看著兩人,回去之后大書特書寫了滿滿一張紙,向遠(yuǎn)在靖州的謝安告了李英知一大狀。

    而此時此刻的謝安,哪還有力氣管西京這檔子事。一碗去子湯灌下去,疼得她數(shù)度昏厥,難得清醒一時半刻就是喝藥。

    喝到最后,痙攣的胃部已容不下那些苦澀沖鼻的藥汁,直接吐了個干凈,吐完后歇了半晌睜開眼:“再去熬?!睘榱吮M快養(yǎng)好身子趕回西京,她必須逼著自己灌下去聞著就作嘔的草藥。

    每喝一口她就想起那個未成形就流失的孩子,想著西京中的李英知若是得知這個消息會有多怨恨自己……滾燙的淚水落進碗里,被她仰頭飲盡。

    近半月過去,謝安在生死之間徘徊數(shù)次,終于轉(zhuǎn)危為安。

    “夫人能熬過這次,已經(jīng)無大礙,只需好生調(diào)養(yǎng)即可。”大夫喜氣盈盈地向謝安道賀。

    謝安放下衣袖,紙一樣的唇瓣蠕動再三,方輕聲問道:“那碗藥……對我以后的孕事可有影響?!?br/>
    “影響嘛肯定會有的。”老郎中拈著須道。謝安心一沉,隨即聽大夫道:“但夫人年輕,日后注意飲食作息,早晚還是有孩子的。你們年輕人,不要自以為年紀(jì)尚輕就不注意保養(yǎng)……”之后的念叨謝安壓根沒有聽進心里去,與此同時放下心來的還有蹲在外面的白露,看樣子公子不會把自己碎尸萬段,頂多抽筋扒皮了,嗚嗚嗚……半月里,李英知送來的書信已在案頭堆了高高一壘,大部分回信都是趁著謝安清醒時由她簡單口述,讓白露回的。

    以李英知的心思縝密,想必猜出了她的異樣,只不過礙于西京事務(wù)繁忙,分身無術(shù),只得一封接著一封接連不斷地發(fā)信過來。

    謝安拿起那疊厚厚的書信,簡略翻看一番,喚道:“白露。”

    “少夫人?”

    “準(zhǔn)備回京?!卑茁妒掷锏耐肱距榱?。┉┉∞∞┉┉┉┉∞∞┉┉┉這些日子的西京中,各地節(jié)帥看小皇帝龍椅坐得煞是穩(wěn)當(dāng),各大世家之間也沒有斗得你死我活的兆頭,各自沒趣地向皇帝辭行回了自己的藩鎮(zhèn)。

    節(jié)帥這個位置也和坐龍椅差不多,離開節(jié)鎮(zhèn)久了保不準(zhǔn)回去就被自己的部將給竄了位。

    最后遲遲留在西京不走的也就魏博之主田嬰了,因魏博與朝廷之間關(guān)系尚算平和,人家不擔(dān)心自己后院起火,皇帝自然也沒那個閑心去管他留去走動。

    小皇帝自己的分內(nèi)事都做不好,以前先帝在時同慶帝余威猶存,各派勢力尚不敢輕舉妄動。

    現(xiàn)在輪到李頎坐上這把龍椅,這可就大不同了,先帝大行前沒留下遺照任命輔政大臣,這朝上誰說了算只能看誰的聲音響了。

    以王謝為首的群臣仗著扶持新帝登基有功,聯(lián)手獨大一方;另一片則是以李英知為首的軍中新貴,異軍突起,鋒芒顯露。

    各地節(jié)帥一走,諸臣不再粉飾太平,紛紛撕破臉在朝堂上你明刀來我暗箭去。

    小皇帝默默坐在龍椅上,張開口就被老大一嗓門吼了回去:“我操,你老子娘的!你們文官就會耍嘴皮子!使些下三濫的伎倆,上次拿霉糧充數(shù)的事老子還沒和你算賬!”李頎:“……”唾沫橫飛中,柳子元施施然走出:“說起糧餉一案,陛下,臣有本奏?!崩铐爟裳垡涣?,如見救星:“愛卿但說無妨,速速講來?!绷釉仁遣宦暡豁懙丨h(huán)視朝堂一周,目光所及之處諸人各個面色略僵。

    柳子元的名聲和他名字全然不符,可謂臭名昭著,人人避而不及,生怕入了他的法眼。

    原因無他,只因在他是個不折不扣的酷吏,哪個倒霉催的落到他手上不脫個三層皮,抽幾根骨頭,想死?

    沒門。

    “臣與大理寺這些日來一直重審兵部尚書謝安瀆職一案,發(fā)現(xiàn)此案中疑點頗多,因此順著糧草供應(yīng)這條線索一路追查下去……”自覺萬事無虞的李駿突然覺得柳子元的目光在他臉上定了一定,他心頭一慌,強作鎮(zhèn)定看去卻發(fā)現(xiàn)柳子元根本沒瞧他,繼續(xù)道:“可查到中途,所有涉及此案的當(dāng)事人皆遭滿門滅口,線索因此齊齊斷裂?!?br/>
    “哼,這還用說嘛,定是謝安為了掩埋證據(jù),殺人滅口。”柳子元玩味地看過去:“這位大人,如果你是兵部尚書,為了對付看不順眼的人……”說到這,李英知嘴角微微抽搐。

    “或者其他原因,在自己督辦的糧草上動手腳嗎?您與謝尚書也共事幾年了,您覺得她是這樣做事不經(jīng)過腦子的人嗎?”那位大臣被問得臉漲紅如豬肝,半晌說不出話來。

    “后來謝尚書在刑部大牢中又葬生火海,臣認(rèn)為這也是對方在殺人滅口,以絕后患!”這回柳子元的視線是真真地掃過李駿一眼,隨即拋下個驚天響雷,

    “糧草既然發(fā)霉,緣何之后的將士們卻食用無虞,打了勝仗,陛下不覺得奇怪嗎?”李頎怔了一怔,問道:“那不是因為恒將軍及時送來補給嗎?”

    “恒將軍后來送來補給不假,但當(dāng)時戰(zhàn)況緊急,且恒將軍也是在突厥夜襲我軍答應(yīng)之后兩三日才來馳援。這兩三日間數(shù)萬將士的補給又從何而來?”柳子元面色微冷,噙著抹淡淡嘲諷笑意,

    “據(jù)臣所知,那兩日間的糧草是由首富沈氏從江南米倉中調(diào)出,及早囤入在幽州城內(nèi)。而買糧草的人,不是他人,恰恰是身負(fù)瀆職之罪的兵部尚書謝安。臣找人查過行情,沈家米行的精糧比戶部采辦的貴出許多,而且兩日間供應(yīng)的不僅有米糧,還有大量肉食以供體虛的兵士們補身。試問一個為中飽私囊,以次充好為自己謀私利的人,何必多此一舉?”不知是何緣故,李英知覺得柳子元在那多此一舉上咬得格外重。

    摩挲了下下巴,那兩日里的伙食確實很好,尤其是供應(yīng)給他的,都是愛吃的。

    不過也就那兩日好光景,想想謝安一年的俸祿,也不知道費了多大功夫從謝一水與謝家里摳出來那么多銀兩。

    “沒準(zhǔn)那是謝安良心發(fā)現(xiàn)呢,又或是東窗事發(fā)亡羊補牢呢?”有人咕噥。

    異議雖有,可大多數(shù)人也就當(dāng)個笑話聽聽。數(shù)萬將士供給,哪怕只有兩日,也是個龐大的數(shù)目,沒有提前做好準(zhǔn)備,絕不可能及時送入軍中。

    一場朝議雖沒有給謝安完全洗清清白,至少證明此案中確實內(nèi)情頗深,其實朝中各個主心骨心里透亮著,這事啊,八成就是有人陷害謝安。

    出了太極門,李駿心事重重獨自一人走在百官后面,李英知見了主動走過來:“族叔臉色看上去甚是不好,可是哪里不適,要不要叫個太醫(yī)來看看?”李駿強作笑顏:“這不人老了不中用了,天一熱啊就吃不住?!崩钣⒅獎傄屓苏?zhí)t(yī)來,白霜匆匆趕來,附耳竊竊私語了幾句。

    李駿離得近,

    “謝尚書”

    “上林苑”等只言片語漏入他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