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出奇的安靜。
整個病房針落可聞，只有幾人勻稱的呼吸聲。
走道里不時(shí)傳來高跟鞋撞擊地面的聲音。
以及播報(bào)里，某某床號的呼叫……
病床上的少年眼神空洞，一言不發(fā)，曲杰并未得到回答。
他轉(zhuǎn)身看向龍碩，目光帶有征詢，又輕輕搖頭。
安管員龍碩深深地看了一眼病床上，毫無血色的青年，輕聲說了句：
“好……好養(yǎng)傷?！?br/>
說完轉(zhuǎn)身出了病房，助手曲杰也跟著出去了。
一夜白了頭的院長此時(shí)更像一個遲暮老人，眼里沒了光。
他低聲安慰祁良：“沒事的，孩子，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歸宿和宿命?！彼嗣蟹郑值溃?br/>
“這個世界上，每天都有很多生命離開，或是意外，或是自然。”
“沒有人能左右命運(yùn)的安排。”
“如果是神呢？”
院長愣了愣，從口袋里掏出一包“春城”，取出一根叼在嘴上，點(diǎn)了火。
用力吸了一口，喃喃道：
“這世上有神嗎？神不過是披著神秘的外衣，剝削世人的一群偽君子罷了！”
院長語氣深沉，不喜不悲，“沒有什么狗屁神，沒有。”
祁良看著面前悲戚的院長，張了張嘴，沒說話，又閉上了眼睛。
再度醒來，人去樓空，唯有小白依然守候在這。
祁良心里想：“或許自己就不應(yīng)該去城南火車站吧，但那個時(shí)候，自己特別想去找佳墨，確認(rèn)她過得好不好。”
他們兩個從小都是那種特別早熟的人，在孤兒院，與同齡人格格不入。
佳墨姓陳，跟院長一個姓。
聽孤兒院同伴說，她是院長的親生女兒。還聽說，她也是個孤兒，沒有名字的孤兒。
院長對所有孤兒院小朋友都很好，但和他一起喝茶的只有佳墨，后面祁良來了，又多一個。
興許是冥冥中的注定，兩人在相識的第一眼，就看對方特別順眼。
別的孩子在蕩秋千的時(shí)候，他們兩個在一旁看著。
佳墨眼神中帶著三分不屑，兩分嘲諷，以及一分冷漠，環(huán)抱雙臂，幽幽看著。
祁良相對佳墨而立，目光平靜。
別的小孩得到一個冰激凌，興奮地到處亂撞，佳墨卻順手搶過祁良手中的冰激凌。
先咬一口，把手中冰激凌遞給祁良咬一口，一人一口，冰激凌很快見底。
吃完祁良的，佳墨才貢獻(xiàn)出自己的，“給你吃一口吧！”
待到祁良微微俯下身子想咬一口，立馬收手轉(zhuǎn)身跑向遠(yuǎn)處，祁良也只是微微一愣，在原地看著。
最后，他還是吃到了佳墨見底的冰激凌，冰激凌很甜。
祁良九歲生日的時(shí)候，比他比他高出一個頭的女孩子摸著她的頭，笑著對他說：
“良弟弟，今晚有驚喜哦，我有準(zhǔn)備了禮物給你?！?br/>
“我才不要你什么禮物呢。”祁良青澀的面龐上攀上紅暈，一手打掉了頭頂上的手。
轉(zhuǎn)身走開了，佳墨看著他的背影，卻看不到他嘴角淺淺笑意。
…………
祁良收到了好多小朋友的禮物，唯獨(dú)沒有佳墨的，也沒有見到佳墨。
童年就是這樣，即使你表現(xiàn)的再孤僻，也不會有人討厭你，孤立你。
每個小孩都給祁良準(zhǔn)備了禮物，每個禮物都象征著單純的友誼。
在祁良認(rèn)知中，年紀(jì)只有三歲，還在用尿和泥巴玩，鼻涕一掛在嘴邊就被吸進(jìn)嘴里的理波，也給他送了禮物。
唯獨(dú)那個給了他承諾，卻再也沒出現(xiàn)的女孩失約了。
祁良沒有去問院長，此后，他又變成了孤零零的一個人。
這些年來，他上學(xué)，認(rèn)字，畢業(yè)，工作，也都是一個人。
這些年來，拒絕過示好，一直與身邊女性保持著一定距離。
除了最近同床共枕的小白。
…………
小白悠悠醒來，揉了揉眼睛，嘟著嘴唇，看向窗邊的祁良。
窗邊青年單手撐著窗沿，抽著煙，吸一口，引起劇烈的咳嗽，渾身也鉆心般的痛。
他在懲罰懦弱的自己，如果事情剛發(fā)生，自己勇敢的沖過去，佳墨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突發(fā)的一切沖擊著他，他失去了思考能力，一直到，緋色血泊流了一地。
他心里仿佛有什么東西破碎掉了，轉(zhuǎn)瞬消失不見。
干凈的病號服又被鮮血浸染，祁良傷口崩裂開來，急得小白茫然無措，一個勁跺腳。
熟悉的眩暈感再度襲來，金色的光暈席卷病弱青年全身！
祁良目光微皺，不明所以，這光芒從那天后消失不見，又在這個時(shí)候冒了出來。
他只覺得身上很癢，想伸手去抓，卻發(fā)現(xiàn)早已動彈不得。
金色的光芒漸趨于柔和，祁良僵硬的身體也逐漸恢復(fù)知覺。
這股光芒平復(fù)了他內(nèi)心那積郁不散的陰霾，也使他身上的傷口愈合了一些。
血被止住了，傷口已經(jīng)開始結(jié)痂，因?yàn)橐硕淮虻舻难揭查L出來了一點(diǎn)。
他看不見的是，傷口處有一縷黑氣被擠壓了出來，黑氣似有不甘，還想再度回去，卻被金光排斥在外，緩緩消逝。
面前的小白看著祁良，沒有任何動作。
心里恢復(fù)清明，祁良就聽到了腦海里威嚴(yán)的聲音響起：
“小輩，無論何時(shí)都不得莽撞，倘若喪失理智，與那野獸何異？”
“深淵無處不在，你凝視深淵的時(shí)候，且小心深淵將你吞噬?！?br/>
應(yīng)龍的聲音悄然散去。
祁良有所明悟，低頭看了看左手手掌的赤金紋路。
小白好奇地湊近過來，扒拉著祁良的手掌，眼里只覺是閃著星星。
聞著小白獨(dú)有的發(fā)香，祁良退了一步，將手抽出。
“你肯定餓壞了，我?guī)闳コ詵|西吧?！逼盍紲芈曊f，摸了摸小白的頭。
小白聞言，頭搖的跟個撥浪鼓一樣，指了指外面走廊。
推開門，走廊椅子上，一個蒼老的男人正抹完眼睛，將破舊的黑框眼鏡戴上。
旁邊，全是些祁良愛吃的，還有吃貨小白愛吃的紅燒肉。
院長也注意到祁良，趕忙站起身責(zé)怪道：
“你說你，身上有傷還不好好休息，亂跑什么，快躺床上去！”
“院長叔叔，我已經(jīng)好的差不多了?！逼盍冀幼≡洪L伸過來的手，把手按了回去。
院長面露吃驚之色：“你怎么好那么快，都可以走動了？！”
“興許是，佳墨在天有靈吧?！逼盍汲脸琳f。
兩個男人在門口沉默了。
小白將兩個人拖進(jìn)屋，雙手叉腰，氣鼓鼓地看著兩個男人，也不曾說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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