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禾回他媽家，戚泠也在走親訪友。
戚泠提著好酒去請他小舅舅吃飯，小舅舅叫云沉。
云沉是云家老來子，比戚泠他媽小了十幾歲，今年三十二，和戚泠幾乎是玩大的。
云沉被扔進(jìn)軍隊幾年，現(xiàn)在在軍區(qū)混了個空閑的職位，整日朝九晚五的，也自在逍遙。戚泠被他老子滿地追著的那幾年，還是云沉借給戚泠的活命錢。
云沉現(xiàn)在想起當(dāng)年來，真是，一言難盡。
選在云沉喜歡的地方，帶的好酒專給云沉喝，戚泠胃不好，和家人在一起時都不準(zhǔn)他喝，他也習(xí)慣了。
菜一道一道端上來，云沉好奇：“上次刮了你車的那個人找著了？”
戚泠笑：“嗯?！?br/>
“賠了？”
“嗯?！?br/>
那應(yīng)該是賠的特別多？
云沉總覺得戚泠今天笑的忒高興一點。
吃到一半，有人打電話找云沉來了，又是最近處理的破事兒，正爭得面紅耳赤的時候，啪的斷了，云沉還沒罵夠，看了眼屏幕，沒電了。
云沉看一眼戚泠，大侄子特別上道，手機解了鎖，遞給云沉。
云沉撥好號，拿著去外面找了個清凈的地方，又面紅耳赤爭了十五分鐘，最后誰也沒說過誰，相約周一再論斷。
云沉恨恨掛了電話，一不小心點開了通訊錄，正要給戚泠關(guān)了，艾我|操，頂上居然有大寫的媳婦兩字?。。?br/>
媳婦?。￠W瞎了云沉的18k鈦合金單身狗眼！
不對，戚泠居然直了？！
云沉驚訝一瞬，壞笑著就直接打過去了。
聽聽音兒就知道直不直了！
言禾才送尤素西到家樓下，正要開車回自己家，手機響了，一看是個不認(rèn)識的電話，想著鐵定騷擾，扔一邊去沒理。開在路上，這個號鍥而不舍的打了兩三遍過來，言禾心里想著，恐怕是認(rèn)識的人，靠邊找了個地方停車。
等再打過的時候，言禾接了起來：“喂~”
那頭云沉差點沒哭出來，果然還是個男的。
調(diào)整了下心理，張口喊了句：“侄媳啊~”
言禾嚇得差點手機摔了，輕輕咳了聲：“您是不是找錯人了，我是男的?！?br/>
云沉又看了遍，苦著一張臉道：“沒錯啊，戚泠認(rèn)識嗎，他手機上你號碼標(biāo)注的媳婦兒~”
這tm就很尷尬了！
言禾靠著窗子，深吸口氣，半天吐不出來，憋屈道：“他怎么了嗎？”
云沉老神在在：“我就說你們認(rèn)識！你都不存他號?。俊?br/>
言禾：……
云沉眼珠轉(zhuǎn)了圈，謅道：“喝醉了，來接一下唄，就算是□□，一夜夫妻百夜恩……”
見言禾不回話，云沉：“百年修的同船渡，千年修的……”
言禾無力：“……您給我個地址吧?！?br/>
云沉地名報的順溜，心里壞著高興，可算是要見見，藏這么深。
要不是今天天意如此，都發(fā)現(xiàn)不了了。
云沉仔細(xì)又想了想，好像是上次聽著俞泉說在戚泠和他對象的表弟處？
這么快就叫媳婦了？總覺得哪兒沒對呢！
云沉點了只煙，心里想著，如果真是定下來了，倒是件好事。
有些事該忘，就得忘了。
地方倒是離尤素西家不遠(yuǎn)，言禾半個小時不到，就找著了。
言禾停了車，撥著戚泠的手機打過去，門口站了個人，那人手機響了，他就掛了。
待看得清楚人了，言禾反而不敢走近。
云沉見他臉色不對，問：“怎么了？”
言禾老實道：“我聞不了煙?！?br/>
云沉點頭，就把煙給掐了，言禾等了會兒，晚上夜風(fēng)還大，一會就散了味兒。
言禾走近。
云沉看著言禾，心里直叨叨，臥槽，好像是個混血！這小模樣，戚泠夠可以的，會找啊！
這侄媳不錯，不錯不錯！
就是身子弱了點？
云沉問：“怎么聞不得煙了，呼吸道問題？”
言禾點頭：“嗯，過敏性哮喘，不過已經(jīng)好了很多了。”
為什么隱隱總覺得哪兒沒對呢？！
“哦哦，對不住了，下次一定注意??！”云沉大大咧咧道。
言禾失笑，搖頭：“沒事，長大幾乎都要脫敏了?！?br/>
云沉點頭，心里想著下次要小心……
小心個鬼?。。?br/>
臥槽！混血！哮喘！過敏性的?。?！
臥槽！臥槽！臥槽！
云沉睜大眼，退了一步，指著言禾，不可置信：“你是，那個言禾？”
言禾和戚泠的事情鬧起來的那會兒，云沉還在軍隊，等他回來了，見著戚泠是半死不活的，而言禾已經(jīng)出國，只聽戚淑說過這么個人。
言禾怔愣一瞬，有些尷尬：“是我?！?br/>
云沉摸了根煙出來，放鼻子下面聞：“你等等，讓我靜靜?！?br/>
言禾好不尷尬。
云沉心想，這下玩脫了。
云沉也不能抽煙，干脆收了，看言禾一眼問：“你們，什么時候又好上了？”
言禾：“還，沒有……”
云沉：……
云沉怒：“那他手機里存你的號還叫……”話到一半，驀然想著言禾接電話的時候都不知道是戚泠。
云沉更想靜靜了。
冤孽啊！
云沉長嘆口氣，問：“你什么時候回國的啊？”
言禾回：“差不多，半年前?！?br/>
云沉：“那你還出國嗎？”
言禾不知道怎么說，沒立即接口。
好在話問完，云沉又煩躁揮了揮手，道：“算了算了，別回答了，跟我沒雞|巴關(guān)系，你這要和他好就安心和他好吧，不和他好，話也說清楚?！?br/>
又加了句：“戚泠心眼實，別當(dāng)他傻子玩?！?br/>
言禾低低道：“沒?！?br/>
云沉煩躁薅了把頭發(fā)，說：“你在門口等等，我去叫戚泠。”
言禾：“不是喝醉了嗎？”
云沉：“我騙你的?！?br/>
言禾：……
云沉走進(jìn)包間，菜都涼了，戚泠給他摻滿一杯酒，道：“最近這么忙？吵得不可開交都可以說個四十來分鐘？”
云沉把煙點著，深深吸了口：“戚泠，我給你說個事兒啊~”
戚泠看云沉一眼：“怎么了，坐啊?！?br/>
云沉將手機推給戚泠，道：“你看看通話記錄?！?br/>
戚泠解鎖，撥出去的，言禾的號，還掛著媳婦兩個字。
戚泠抬頭看云沉，淡然：“你想問什么？”
云沉又吸口煙：“我說了你別打我啊~”
戚泠：“你說?！?br/>
云沉還想周旋一下：“咳，這怎么說呢，是……”
戚泠直直看著他，云沉放棄了，開門見山：“人在門口呢！”
戚泠臉上淡然退了，瞅得云沉脊背發(fā)涼，云沉正要叫喚，戚泠將他面前那杯酒拿過去，直接自己一口氣喝完了。
云沉：……
云沉：“哎哎哎，這事是我不對，你別這樣……”
戚泠沉聲：“你說了什么？”
云沉不敢撒謊，一五一十道：“就想見見人，說你喝醉了，人來了，誰知道是……是那個言禾……哎哎哎，你別這眼神，我什么重話都沒說啊，就叫了兩聲侄媳就完事了……特客氣，特委婉，真的！”
戚泠深吸口氣，吐出，拿好自己外套：“這頓你自己付吧?！?br/>
戚泠從云沉身邊過的時候，云沉退了幾步，就怕戚泠給他一拳頭。
戚泠沒有，徑直出去了。
連個眼神都沒落云沉身上。
這次真玩脫了，云沉哭喪著臉，又吸了口煙。
戚泠走到門口，言禾等在大門外，安然站著。
他走出去，兩人面對面四目相對，俱是沉默。
戚泠看著言禾鼻頭有點微紅，穿的不多，罵：“傻呢，站這兒不冷？”
言禾略微尷尬笑了笑，道：“里面空氣不好，我開的另一輛車，怕你找不到。”
怕你找不到。
戚泠眼神微閃，直直看著言禾，似是要把他看個透。
言禾局促別開頭。
過了那么久，為什么還像是當(dāng)年那樣，什么都沒變呢？
怎么可以有人，一成不變呢？！
戚泠道：“我在邊上抽根煙，你把車開出來吧，我喝酒了，開不了?！?br/>
言禾點頭，依言去停車場找車，逃離這氣氛。
戚泠站到墻角去，摸出根煙吸了幾口。
閉眼，吐出煙圈，心里五味陳雜。
言禾車開到門口，一時沒有見著人，下車張望。
戚泠開口：“這兒呢……”
他煙在手指間燃著，沒抽。
言禾看著他，戚泠溫柔道：“你過來下。”
言禾不解，還是乖順站到他面前。
戚泠扔了煙，一把抱住言禾，力氣大的言禾難受。
戚泠臉蹭在言禾脖子邊，呼吸熾熱拂著言禾頸子肉，言禾縮了縮脖子。
“言禾?！逼葶龊傲怂宦?，低啞暗沉。
言禾僵住，不敢動了。
“言禾，言禾，言禾……”
一聲一聲，不復(fù)少年，帶著歲月的風(fēng)塵，帶著經(jīng)年的想念。
言禾心難受得厲害，不推拒，只得任由戚泠抱著。
他們兩個，一個幾乎不變，一個卻已經(jīng)找不出當(dāng)年的模樣。
他們兩個……
言禾難耐閉眼。
言禾開車，戚泠沒坐副駕，言禾尷尬的同時，想著這樣也不錯，就是脖子邊蹭上的酒氣好像低低浮動在鼻息下。
戚泠也在后座看他，那杯酒有點燒胃，自從生意好了之后，都是俞泉在應(yīng)酬。
戚泠呼出口氣，都帶著些微的酒氣。
目光透過玻璃窗，落在沿路的暖黃路燈上。
時光追溯，他想到了初見的時光。
那天下午太陽還算是溫和，戚泠還沒走到班上，就有女生交頭接耳說，他們班轉(zhuǎn)來了個混血兒，實在是有張?zhí)焓沟哪樋?。戚泠還以為是金發(fā)碧眼那種，又走了幾步，想到全班座位就剩他落個單，該是被安排坐在了他身邊的。
回到了班上，人群兩三聚成一堆。
戚泠將手中英語老師給他的作業(yè)放講臺上了。
一抬頭，就有個男孩坐在他座位旁邊，安靜看著他。
發(fā)色和瞳孔顏色都透出淺淡的栗色，五官立體秀氣，眼窩深，好像脫離了整個嘈雜的世界一般。他走過去坐回自己的位子上，說：“我叫戚泠，你好?！?br/>
男孩吞吐著一口半生不熟的國語，認(rèn)真緩慢道：“你好，我叫，言禾?！?br/>
然后露出一口白牙笑，像是西方油畫上的小孩，睫毛長的，不像是真的。
戚泠深吸口氣。
看著車?yán)镅院痰膫?cè)臉，久久吐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