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jié)是中國最重要的傳統(tǒng)節(jié)日。
有道是“有錢沒錢回家過年”，即便忙碌如建筑工地，八月十五和春節(jié)這種重要的團圓節(jié)都是要停工的。
兩千零一年已經(jīng)有不少大酒店推出“年夜飯”這種服務項目，只是東海一家的雖火卻還到不了人家那種規(guī)模。
員工大多都是外地的，老韓也想讓他們早些回家過年。臘月小年頭一天韓衛(wèi)兵就大手一揮給所有員工放了假，還是帶薪假。沒辦法，生意好老板就是要一副財大氣粗的樣子。
韓俊覺得自己老爹簡直就是良心老板的典范啊。
今年春節(jié)他們一家自然是要回郊縣老家的，只是小年是在家過的，因為平常夫妻倆都很忙，兒子又在上大學，年底總要給家里來次大掃除，意為清清爽爽迎新年。
二十九這天，一家三口驅(qū)車返回一百多公里外的郊縣老家。
“爸，你好歹是身價百萬的老板了，沒想換個車？”坐在自家上貨用的小面包車里韓俊忍不住吐槽。
倒不是說這車破的不能開，說起來這小面包空間大，老韓給爺爺奶奶帶的年貨又多，換了一般的轎車甚至可能裝不下，但問題是，這車平常都是用來拉海鮮，就選經(jīng)過在細致的清洗，那味道……簡直了。
老韓這次回家，還特意穿了兒子給他買的那套高檔西裝，加上一身長款風衣，單從氣質(zhì)上來說絕對妥妥的成功人士范兒，林芳同樣一身新潮打扮，拎著兒子買的包，大圍巾，怎么看都是闊太太吧？
可想想回了老家，一家三口大包小包地從滿是海鮮腥味的面包車里下來……那畫面太美，韓俊都有些不忍直視。
“湊合湊合得了，又沒多遠，等過了十五車行開門以后再看看換個轎車。”車里什么味道老韓嗅覺又沒出問題，當然也聞到了。
平常上貨的時候，從店里到沙子口來回也不過三四十公里，老韓還真沒在意過味道。這會開車回老家，車里撲鼻的海鮮腥氣著實讓人不舒服。
“有倆錢兒就不知道怎么嘚瑟了？”林芳對什么車并不在意，在她的概念中只要是四個轱轆的比倆轱轆跑的快的就行。家里已經(jīng)有輛車，對于他爺倆說的再買輛轎車十分不感冒。
“媽，話不能這么說，要是爸出去有個什么事兒，他開寶馬和開面包能一樣嗎？現(xiàn)在狗眼看人低的太多了?！?br/>
“就你理由多?！?br/>
一個多小時之后，韓俊一家來到了老家村口。
郊縣是濱海最北邊的縣級市，也是有市區(qū)的，而韓俊老家則是在郊縣西邊的韓家村。農(nóng)村跟城市不同，這里過年的“味兒”更濃一些。
韓家村跟周邊的村子相比算是強村，就是相對富裕一些。
村里家家張燈結彩，時而響起的鞭炮聲已經(jīng)不絕于耳，這大多是村里的孩子將成掛的鞭炮拆散了，拿著香一顆顆點的。
在農(nóng)村看一個村子富裕與否，有個最直觀的辦法，就是看路。
要想富先修路，這話其實很有道理。韓家村村里見不到黃土路，路面都是用水泥硬化過的，車輛在上面形勢很平穩(wěn)，不多時，車子就停在了韓俊爺爺家大門口。
朱紅的大門，門框上已經(jīng)掛上了五福（各地叫法不一樣，就是門框上貼的巴掌大小的顏色各異的有吉祥花紋或者字的符箓），大門敞開著，能看見里面的松鶴照壁。
在農(nóng)村走親戚，第一個迎出來的肯定不是親人，而是狗。
三人剛一下車，一道黃影“嗖”的就沖了出來，韓俊記得這是爺爺家養(yǎng)的大黃狗，沖著老韓叫了兩聲，便開始嗚咽著瘋狂地搖尾巴，顯然這貨認得老韓。
到了這兒就跟自己家一樣，韓衛(wèi)兵親昵地揉了揉狗子的腦袋，就招呼妻兒拎著禮物就往屋里走。
“小叔回來了！小叔回來了！哎呦，一年不見俊俊這么帥了！”
“哥，過年好?！?br/>
“好！好！”
聽見狗叫，韓俊的二堂哥韓林出來看看是誰來了，見是韓衛(wèi)兵趕緊把他們迎進門。
他比韓俊大三歲，可能是經(jīng)常干農(nóng)活的原因，看起來比韓俊大了七八歲不止。
“車上還有些年貨，你和俊俊都拿下來?！?br/>
“好嘞。”
韓俊爺爺跟大伯二伯早已分家，過年才湊到一起，如今一家人濟濟一堂好不熱鬧。
“你這孩子，家里什么也不缺，怎么買這些東西，凈亂花錢?！蹦棠桃婍n衛(wèi)兵拉了一車年貨回家，嘴上責備著，眼里卻滿是笑意。小兒子很早就去城里闖蕩，一年也就春節(jié)能回來看看，見了自然格外親。
放下東西，這邊韓俊一圈兒問好寒暄過后，一家人男的圍坐一起抽煙喝茶嘮家常，女的則開始為晚餐忙碌著。即便林芳在城里生活很多年，但到了老家什么規(guī)矩她卻是懂得。
韓俊在家里屬于最小的，聽著長輩們的交談，他并不插話。
不過，從韓俊進到爺爺家之后，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可是到底哪里不對他又想不出來，冥思苦想間，眉頭不自覺地就蹙到了一起。
見他表情有異，或許是感覺韓俊可能是有些無聊了，兩個堂哥韓勇和韓林就跟韓俊擠眉弄眼的示意他出去。
院子里，韓勇指了指雜物間跟韓俊道：“今年我弄了好幾掛兩千響的炮仗，拆一掛出去放？”
“呃……”原本意為他倆找自己有啥事兒的韓俊聽說居然找自己去放炮仗，一時間不知道說啥好。
他以前寒假的確很喜歡來老家，不是因為這兒比濱海好，完全是濱海冬天是禁止燃放煙花爆竹的，但農(nóng)村并不限制，因此這里年味更濃，只是讓他現(xiàn)在再去放炮仗……韓俊哪有那個興趣啊。
“哎，今天不去了，路上有點兒累?！表n俊顧左右而言他忽然指著院子里一顆細細的小樹有些奇怪地問道：“那顆槐樹呢？”
怪不得他進來的時候覺得有些不對勁，原來院子里的大槐樹不見了！
這不得不讓韓俊覺得奇怪，從重來一次之后，他所見所聞的任何事情，都沒有超出過自己的認知范圍，可是……他明明記得爺爺院子里是有棵槐樹的啊。那是一棵韓俊都無法抱住的老槐樹，很多年之后它也一直種在爺爺?shù)脑鹤永?，每年五月初槐花開的時候，滿院子都是槐花的香氣，有時候花特別茂盛時，奶奶還會托人送一些到城里，林芳包的槐花包子味道超級好！
可是為什么……這次回來它不見了？反而換成了這棵……這特么啥玩意兒？
“哦！這事兒我知道，夏天的時候咱爺爺在家乘涼，來了個游方的道士上門討水喝，咱爺爺反正閑的沒事兒就請人家進來喝茶聊天，臨走的時候那道士說槐樹雖好，但不適合咱家種，讓咱爺爺換個石榴樹栽上，咱爺爺還真就信了，那……就是這棵石榴。不過也沒事，以后沒槐花吃，不是還有石榴嘛?！?br/>
韓林走到那顆細細的石榴樹前，那腳輕輕踢了踢，說道。
韓俊覺得自己腦子忽然有點不夠用了。
槐樹生命力強，在中國就有長壽樹，富貴樹之說，農(nóng)村都信風水，男丁多的家庭種槐樹特別好，這一點爺爺是深信不疑的。老韓家三個男丁，孫子輩也全是男孩，絕對算的上陽氣大盛，槐樹陰氣重，種槐樹也算是陰陽調(diào)和。
就因為一個陌生人的一句話，爺爺把種了快二十年的槐樹給拔了，改種石榴了？
不對不對，一定還有什么事情不對。
韓俊十分確定自己的記憶不會有錯，2015年過年的時候，他一樣來爺爺家過年，雖然那個時候家里的氣氛跟那棵光禿禿的槐樹一樣死氣沉沉，但他肯定那會兒的樹是槐樹絕非石榴樹。
頭一次，一種錯亂感出現(xiàn)在了韓俊的腦子里。
郊縣的冬天很冷，可是韓俊的鬧門兒已經(jīng)見汗。
“哥，你剛才說，咱爺爺什么時候種的這樹？”韓俊的嗓音有些干澀。
韓林有些奇怪韓俊那詭異的表情，但還是想了想說道：“應該是六月底拔的槐樹，七月初栽的這個石榴苗苗，那會兒俺爹還說咱爺爺來，那老槐樹可值錢了，咱爺爺就那么給拔了好像還送人……”
韓林后面的話，韓俊一個字都沒有聽見，他只聽到七月初栽的石榴苗苗……七月初啊，那不就是自己剛回來的時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