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明遠

    葉父葉母越看沈辭越是欣賞。年紀輕輕、不驕不躁的年輕人，就是招人喜歡。況且，這孩子還長得賞心悅目。

    飯桌上，明遠和沈辭座位相鄰。但一個左撇子和一個右撇子坐在一起，這陣仗看著就很像要打架。

    明遠看了看她的右手，眼色沉了沉。然而，他默默的同對方拉開了些許距離。

    葉母瞧著新奇，還不知道沈辭是個左撇子哩，不禁驚嘆了幾句。沈辭面色白了白，眸中黯了幾分。

    “這魚不錯，舅母怎么做的？”

    葉夫人滿腦子問號，“你不是不愛吃魚嗎？”

    “果然，只要廚藝好，就算不愛吃的人也會感嘆我做的好吃?！比~夫人沾沾自喜，內(nèi)心升起一種成就感。

    明遠抿了抿唇。

    葉明若咬著筷子，戲謔的看了眼臉上仍沒什么變化的明遠，感覺哪里怪怪的。

    沈辭原本想自己打車回去。但拗不住葉夫人熱情，直言請她來吃飯怎么能讓她自個兒回去，果斷派了明遠護送她回家。

    沈辭推辭不得，再看明遠，他已經(jīng)準備好了?！白甙??！?br/>
    “剛才謝謝你了?！被厝サ耐局校鬟h沒讓司機開車，他親自送的。坐在副駕駛上，沈辭心中打鼓，不太習(xí)慣態(tài)度突然好起來的明遠。

    她本身不擅長和人打交道，除非認識很久，已經(jīng)特別熟了。

    “別在意，只是剛巧覺得舅母今天做的魚確實好吃?！?br/>
    “算我自作多情?！鄙蜣o面上有些掛不住。

    “明若的事，還希望沈醫(yī)生知道分寸在哪里?！泵鬟h沒看她，目光一直盯著前方的路況。說出的話和平時沒什么區(qū)別，仍然沒有溫度。

    “你多慮了，我很知趣，不喜歡給人制造麻煩?！鄙蜣o敏感，他話里的潛臺詞她明白，無非就是警告她知道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

    *

    周末兩天，感覺也沒做什么，就這樣霍霍出去了?；氐郊依?，沈辭累的癱在沙發(fā)上，遲遲不想動。腦海中卻是閃著她現(xiàn)在未免也太墮落的念頭，實在不應(yīng)該啊。

    一個人靜下來的時候，意識也不由自主的清醒。沈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那上面已看不到當日留下的傷痕，看起來像是完好如初。沈辭重重吐了口氣，心中積攢著一股郁氣。

    門鈴叮鈴叮鈴的響，沈辭不情不愿的從沙發(fā)上挪了窩，也不知道這大晚上的還有誰過來。樓道里的燈安裝的聲控燈，一會兒亮一會兒熄滅。寂朝陽跺了跺腳，那燈瞬間亮了起來。門開，季朝陽艷麗的臉赫然出現(xiàn)在沈辭眼底。

    沈辭倚在門上，將人放了進來。季朝陽熟練的從鞋柜里拿出換用拖鞋，輕車熟路的進了客廳。

    “我家里那個老頭給我安排了相親，最近我得在你這里躲躲了?！奔境栆贿M客廳，鞋一脫，人就倒在了沙發(fā)上。

    沈辭順手去給她接了杯熱水，遞給她?！澳隳亲√幠?？”

    “害，老頭子派了人，專門候在我家附近準備逮我。前兩天我都睡在公司，這不是熬不住了，到你這來避難。”

    季朝陽年紀還要比沈辭大上幾歲，本三的年紀，這感情的事還沒定下來，家里催得緊。

    女人一旦到了年紀，身邊的人比人家當事人還要熱衷關(guān)心自己。季總裁叛逆，聽不得那些話，不然她忍不住想當杠精，杠翻一圈人，整的同家里關(guān)系僵硬。

    “你那救命恩人呢，現(xiàn)在進度怎么樣了？我認識這么多年，難得看到你做事不自己拿主意，反而問我意見?！?br/>
    唉。沈辭呼了一口氣，這事說起來就一團亂麻，她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用什么態(tài)度待明遠為好。

    “先就這樣吧?！睂Ψ讲淮娝?，她主動湊上前去，也是給人添麻煩，給人添堵。

    “你右手現(xiàn)在的狀態(tài)怎么樣了?！?br/>
    ——老樣子，只能做些簡單的動作，顯得不那么殘廢。

    季朝陽拍了拍她的肩，對于好友的遭遇，她也幫不上忙。

    榕城N大，國內(nèi)首屈一指的醫(yī)學(xué)院，尤其是心臟科，更是走在國際前沿?？梢哉f，國內(nèi)諸多有名有姓的權(quán)威專家最開始都是來自于N大醫(yī)學(xué)院。沈辭上少年班時十三歲，是班上年紀最小的。少年班里不缺神童，每個人都很優(yōu)秀。但論天賦，不算年齡的話，她可以排在前三。原本本碩博連讀需要七年的課程，她卻在五年之內(nèi)修完，提前畢了業(yè)。二十歲時主刀已在行業(yè)里小有名氣，不知被領(lǐng)域內(nèi)多少權(quán)威專家稱贊，直言后生可畏。

    沈辭出事源于意外，就是人性純粹的惡。醫(yī)院開始送了位出了車禍的患者過來，但因為送來的時間太晚，沒有救回來?；颊呒业玫较⒑笠恢蓖t(yī)院趕，可惜慢了一步。他們也不知道對方怎么想的，開始還是失魂落魄的離開了醫(yī)院，第二天突然就手持匕首與水果刀闖入醫(yī)院，揮舞著他們，無差別恐嚇想要上前制止他的人。

    給那位患者做手術(shù)的不是沈辭，她真的很倒霉。只是想去其他科室的醫(yī)生那兒開點治療感冒的藥，偏偏就被失去了理智的患者家屬中傷。

    事后，這事也不了了之。那個患者家屬被檢查出是精神病人，且他的家屬三天兩頭的就跑到醫(yī)院來鬧，來求情。

    任何一個主刀的外科醫(yī)生得知自己此生再也拿不起手術(shù)刀、無法再上手術(shù)臺后，都會接受不了這個打擊。那段時間，沈辭的狀態(tài)很差，又被不講理的家屬吵得心煩意亂，一時沒控制好情緒，放話不惜一切代價告倒對方。

    但從那之后，沈辭時常發(fā)現(xiàn)有人跟蹤騷擾她，還會跟到她的住處。報警了也沒辦法，他們還挺聰明，知道動手會對他們不利，索性只騷擾，惡心人。沈辭忍無可忍，搬了家，終于過了段清凈日子。但他們又開始在醫(yī)院破壞秩序，保安都攔不住?？v然沈辭脾氣再好，遇到這種不要臉的人也頭大，覺得難纏。

    除此之外，沈辭出了事，行業(yè)里看笑話的有、慨嘆的人也有。但沈辭敬重的師長們很惋惜、同情她的遭遇。倘若沈辭的手沒有出事，按照她的天分，未來前途不可限量，不知道可以救多少人。國內(nèi)醫(yī)用資源并不好，甚至可以說惡劣。培養(yǎng)一個優(yōu)秀的醫(yī)生需要花費的時間與金錢、精力都太高昂，損失一個天才才更讓人遺憾。

    原本他們想要沈辭去其他科室、或是以后做做學(xué)術(shù)研究，但最后也不了了之。一來是沈辭的手是幾近殘廢，對生活已經(jīng)造成了影響，必須得練左手?？梢炎笫志毘蓱T用手那種游刃有余的程度，需要多長時間呢？二來，沈辭畢生所追求的，便是做一名優(yōu)秀的心臟科主刀醫(yī)生。以后繼續(xù)留在醫(yī)院工作，難免觸景傷情。

    這樣的打擊太大，常人難以承受。

    季朝陽清晰的記得那段沈辭過得有多渾渾噩噩，整夜整夜的失眠，抑郁成疾。而她又忙于工作，不能時常注意到沈辭，兩人隔著千山萬里，只靠言語上的鼓勵始終太過蒼白，沒有實際用處。

    后來季朝陽還是撂挑子不干，同自家老爺子請了假、把工作安排好了，這才放心踏上飛往榕城的航班。

    沈辭花了一年時間愈合心上的傷口，把左手運用的如同右手，仿佛天生就是左撇子一般。期間有多少次崩潰，季朝陽不敢想，只有滿滿的心疼。

    沈辭碩博期間導(dǎo)師都是同一個，老師姓王。她師娘本來因為沈辭年紀小就偏愛她，又聽聞她后來發(fā)生的事，更是放心不下，時不時的做些東西給她帶去。除卻本身喜歡做點東西給孩子們吃，想的最多的還是希望能讓沈辭不那么絕望，還可以感受到點溫暖。

    現(xiàn)在自殺率太高，他們放心不下，就害怕沈辭想不開。

    同沈辭熟悉的人都知道她這人性格別扭，有什么事就喜歡悶在心里，不喜歡說出來。什么事都自己受著，也不知道分擔。

    *

    咕嚕咕嚕的聲音在寂靜的客廳里如雷貫耳，沈辭瞄了眼季朝陽干癟的肚子，挑了挑眉，“點外賣？”

    “不行，我減肥?！奔境枖[了擺手，義正詞嚴的拒絕。

    哦，沈辭默默的掏出手機，點了奶茶、燒烤、披薩、烤肉。季朝陽瞥見她手機上的“秀色可餐”的圖片，不自然的咽了咽口水。

    “辭啊，你這是報復(fù)社會。”

    “到底吃不吃？”沈辭抬眸。

    “吃，記得點三人份?！币蝗朔?，哪里夠啊！在公司兢兢業(yè)業(yè)的上班，到現(xiàn)在連晚飯都忘了吃?！安怀燥柲挠辛鉁p肥！”她說的大義凜然，一副他來任他來、清風(fēng)拂山崗的氣勢。

    唉，還是老樣子，一點兒都沒變，禁不起誘惑的女人啊！沈辭左手扶額，就知道結(jié)果會是這樣。

    “回頭不會又攛掇我辦健身卡去健身吧？”

    “放心，我等會吃完就做五十個仰臥起坐?！?br/>
    沈辭：哦。

    她不是很相信誒。

    “你對我有點信心好嗎？別拆我臺??！”

    唉，沈辭搖了搖頭。這種事不能當真，當真就是跟自己過不去。

    果不其然，酒足飯飽后，季女士摸著圓滾滾的肚子，像只貓兒一樣癱在沙發(fā)上。沈辭提醒她等會兒還要做仰臥起坐，得快點。不然磨蹭太久，等會兒洗完澡，不知道得幾點。

    “算了，胖就胖吧，能吃是福。不想動了。”

    沈辭一點也不意外。季女士還在客廳里葛優(yōu)躺，沈辭回了臥室，給某人收拾房間，準備等會兒洗漱的東西。

    她這還沒弄完，沈辭便聽到客廳里傳來一陣驚呼。緊接著是季朝陽赤腳在木板快步走過來。

    “親愛的，你上熱搜了！”

    沈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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