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殿門真的沉重還是兩人已經(jīng)失了力氣,殿門被打開的很慢,緩緩的,一點點,像是兩人都不想面對門后會發(fā)生的一切,但又怕自己來的太晚,沒有機會救了里面的人,但院子里那跪著的一眾人讓人一瞬間便失了希望,造成不敢面對的心多過了想救人的心,手便失了力氣,總之最后,兩人用了全力才將殿門打開。
像是預見般,當?shù)铋T被大大的敞開,昏暗的光線與冷風一同灌入時,入眼的是他們此生都不想看到的畫面一道長長白綾掛在殿欄上,白綾下面掛著的是一具早已冰涼僵硬的尸體,地上是被踢倒的矮凳。
“凌雅”
“雅兒”
先驚叫的是莫知言,而后的那聲是凌霽不顧一切的沖上去解開白綾結(jié)節(jié)處時而發(fā)出的。
兩人的喚聲是絕望的,是悲傷的,是不愿相信的,更多的是想逃避的,是不想面對這樣景象的心境。
莫知言幫著凌霽一同將凌雅輕輕的放了下來,她想落淚,她想哭泣,但又落不下淚,哭不出聲,也不想要這樣做,因為她覺著這樣會顯得太假,事后諸葛的事經(jīng)常能碰到,也經(jīng)常有人做,但是她做不出,特別還是在這樣的時候,對象還是凌雅。
是凌雅啊,那個明艷爽朗的女子,那個一開始便信任她,依賴她,并一直在她身邊,幫助她,認可她的凌雅啊,從來沒有反對過她,對于她出的主意或是需要幫助,她都從來沒有反對或是背叛,沒有不及時給予幫忙或是推卻。
就是這一次需要韓煜為她護送父親回鄉(xiāng)一事也是一樣,明知道是前路茫茫,明知道是危險重重,可她還是讓他去了,就算心里是一萬個擔心,可她知道這幫助的對象是她,她便一句話也沒有,甚至還為韓煜帶口信給了自己。
是她害了她啊
她該預料到,韓煜沒了命,凌雅又怎么會獨活呢
若不是她沒用的昏迷了兩日,錯過了救人的機會與時間,她又怎么會真的隨了韓煜而去,若不是她的昏迷,凌霽又怎么會分了心,而忽略了剛強卻脆弱的凌雅。
一切都是她的錯。
凌霽緊緊抱著凌雅,莫知言只好蹲在他們倆身邊,輕手撫上凌雅雖然蒼白卻依舊動人的臉頰,從額發(fā)開始,她在一點點的記錄她的輪廓,記在腦中,記在心里,永不忘卻,永不能忘卻。
長長的柳葉細眉濃淡均勻,一畫到底非常柔順,旁邊沒有一絲雜毛,明凌雅在離去之前精心的一一將它們除去了,她是不想韓煜看到不精心妝扮的她吧。
一雙原明麗并盈水的瞳眸此刻緊緊閉著,長長的睫毛依舊卷翹著,光線雖然微弱,但是只要有微光便能看到那如羽扇一般覆在眼下的弧度,此刻那雙大眼再不能忽閃忽閃,再看不到一笑連眼底都含著笑意的女子了。
挺翹的鼻翼依舊巧,薄唇上明顯點過紅妝,她或許是知道若是自己挑選這樣的方式結(jié)束,景象一定不好看,所以之前為自己妝飾了一番吧,這樣就是蒼白的臉上也會是看起來紅潤的,她以為這樣,看到的人就會少些痛苦,少些悲傷嗎這樣見到她的韓煜就會開心嗎
怎么可能
莫知言疲憊的閉眼,一滴淚終于無聲的滑落。
這滴淚沒有滴在地上,而是滴在心里。
凌霽抱著凌雅,沒有落淚,沒有發(fā)怒,只是那么抱著,緊緊的,久久的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他還很,到他的母妃被害那時,他抱著他母妃一樣,只是緊緊抱著,不想承認她已經(jīng)離去了,不管誰來相勸,不管誰來拉他,他都一動不動,不曾放手,也不讓任何人前來碰觸。那懷中的人是他的,是屬于他的,他不想讓任何人與他來爭奪,因為他知道若是他放手,懷里的人就再也不屬于他了。
在他的懷中,她的體溫不會那么快就流逝,他以為這樣她就離去的沒有那么快,他多想用自己的體溫溫暖他的母妃,他的妹妹啊,直到懷中的尸體冰冷的僵硬,他再留不住,他不能不承認這已成事實。
就像當初,驚恐的想留住母妃的命,卻驚恐的發(fā)現(xiàn)母妃再無法醒來,驚恐的發(fā)現(xiàn)一切的事情只能靠自己,想要留住自己想要的東西,就要靠自己。
所以他靠自己,得到江山,得到自己喜愛的人。
可他這一次為了江山,都犧牲了什么啊。
他怎么能將自己的親妹妹都算計了進去,她是他這世上唯一的親人,若是她知道這一切的事都是他造成的,她去的是否甘心,是否再不會原諒他了
莫知言不敢做聲,他此刻是最脆弱的時候,她知道她勸什么,他都聽不進去。
她愿意給他時間,等他恢復之后再和他談,所以,她什么也沒有,只陪著他,等著他。
外面的雪依舊在下著,因為是春雪,來的遲,卻來的猛,讓原該春意盎然的季節(jié)整個顛倒了過來,冷意侵身,讓人瑟瑟的極其不舒服。
殿外的內(nèi)侍侍女們沒有驚天的慟哭,一個個只是默默的在院中跪著,靜靜的落淚,那是他們一直精心伺候著的人啊,一個上天賜給他們的精靈般的女子啊,那般的乖巧伶俐,聰慧伶穎的人啊。
他們只愿一生追隨她,好生伺候著她啊,看著她笑,看著她幸福,可如今再不會有這樣的景象了。
雪花從沒有停下,似上天的哭泣,像為了讓悲傷的人更悲傷一般,大朵大朵的,沒有斷過。
跪著的人沒有動過,就算雪下的很大,就算冷意僵了身子,他們都沒有挪動分毫。
已不知過了多久,凌霽抱著凌雅的手也不曾動過,依舊緊緊的,只是神色已從絕望轉(zhuǎn)為悲傷而已。
“你她會怪我嗎”凌霽的嗓音沙啞到幾乎是難聽的,尖銳刺耳似玉盤落地的絕望感。
這么一聲如此不確定的話,若是放了以前,莫知言是怎么也不敢想象會是凌霽出來的,但是如今,她知道,他是真的不確定,而且悲傷至極。
莫知言知道自己接下來的話會將他的心上再一次割開然后淋上熱油,那會對他造成無比的傷害,但是她可以傷害他,但不能騙他,不舍的騙他“若不是你心中只有天下,只有帝王之位,而沒有父母,沒有兄妹,沒有家人,我會肯定的告訴你她不會,可偏偏不是這樣?!?br/>
莫知言這話已經(jīng)很明顯,他所做的一切,傷害的人,都會怪他,恨他,甚至不會原諒他,可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他只愿那么多人當中有一個她是認可他的,他受盡千人所指都值得“是你的,要創(chuàng)造更好的國土,給百姓更安定的生活,讓他們不再受戰(zhàn)爭之苦,不再受流離之害,真正的國富民強,我想幫你實現(xiàn)它們”
“我是有這么美好的愿望,可是我知道我沒有這樣的能力做到,也不想強迫你去做這樣的事,這真的太難了,這不是靠一個人的力量能夠完成的?!蹦云鹕砥查_臉,不忍看他的悲傷。
那會使她狠不下心,她要是現(xiàn)在不狠心一些,他永遠不能成為一個真正的帝王,她要一次斬斷一切,她要離開他,讓他做自己該做的事“你當我自私也好,怎么都好,我累了,我希望你能答應我以前的那個要求,這次的事情結(jié)束,便讓我走吧?!?br/>
凌霽豁然抬眼看她,沒有拒絕也沒有應下,只是看著她,眼里是不舍,是不愿,可也有明白,他終究是要一個人面對一切,不能逼迫別人。
就這么靜默許久,不管多不舍,他終究下了決定“若你真的這么想,我成全你?!?br/>
莫知言默然閉了目。
時間便這樣靜止了下來,若是真的能這么靜靜的陪在彼此身邊那也是幸福的,只是這樣虛妄的幸福也被人打破“皇上”
“皇上不好了不好了”
一個內(nèi)侍驚惶匆忙的奔進了凌雅的寢宮。
此刻,沒有人再他出言都不懂忌口了,這里沒有其他人,沒有隨侍的人,他這么,已經(jīng)沒有人會警告他。
凌霽沒有話,莫知言也只是轉(zhuǎn)身看著他,這內(nèi)侍看兩人在等他回話的樣子,只好趕緊跪下直接將話了“叛軍破了城門,馬上就要攻進宮里來了?!?br/>
莫知言目光一凌,真是快啊。
可是,城門如何能如此輕易就被攻破呢,莫知逸也是護城之將,他怎么如此快速的就敗下陣來甚至他們在宮里都沒有聽到呼天的喊殺聲,震耳的攻城聲,怎么就快到了皇宮來呢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在皇城里有內(nèi)應,玄成的皇都建的極其精妙,當年先皇造都時甚至還運用到了八卦易經(jīng),用于戰(zhàn)時,陣法便會顯現(xiàn),這樣精妙的陣法若是沒有內(nèi)應是不可能這么快就被外敵入侵的。
要是此刻朝中還有草原部族的內(nèi)應的話,那么危機就會更大,凌霽要如何應對呢,莫知言側(cè)下身問凌霽“如何做”
凌霽剛好抬眼,看向莫知言的眼中閃著復雜的光,將凌雅心的轉(zhuǎn)手交給莫知言,自信的聲音再次響起“來的正好。”添加 ”xinwu” 微鑫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