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呼哈呼哈呼……”
沙漠之中,一只幼小的金毛正努力邁著小短腿,吐著舌頭飛快的奔跑著。
滾燙的沙粒灼燒著他的爪掌,他軟嫩厚實的肉墊都已經(jīng)被磨破,踩在沙粒上,每一次落爪都是一個血淋淋的印子,但是小金毛卻根本沒有在意這些。
阿斯沒有想到,他居然會被宿主丟下!
就在出口附近,他的宿主將他放下,留下一句“我要去殺人了”的話,便徑自飛入云層之中,根本沒有想著帶上他一起前去。
宿主這是幾個意思?
不要他了嗎?
他是他的系統(tǒng),不論面對什么,不論發(fā)生什么,都不可以離開!
怎么可以就這樣丟掉他?
可惡!可惡!
‘宿主,你這樣做,阿斯真的很生氣!’
小金毛不知道是腳上太痛了,還是真的太過于生氣了,他明亮清澈的眼睛里已經(jīng)冒出了淚水,濡濕了眼睛周圍的毛發(fā),讓小金毛憨態(tài)可掬的臉都變得有些臟兮兮了。
他已經(jīng)看不到宿主飛到了哪里,只能感應(yīng)到他的方向,一會兒向東一會兒向西。
同樣,他也能感覺到系統(tǒng)里之前兌換過堆積在那里的替身偶在飛一樣的減少。替身偶的復(fù)活點提前設(shè)置在了仙魔秘境之外,有其在身,死掉會自然復(fù)活到入口附近。
聯(lián)想到之前的話,阿斯輕而易舉就猜出來了,他的宿主又是跑去當(dāng)英雄了。
之所以不帶他……是因為不想聽他多話嗎?
‘可是宿主……我存在的理由就是你,你的目光所及之處,便是我能到達之處,你的心愿便是我傾盡一切也要完成的最高諭令……’
‘你可以做任何的事情,2124,艾遙斯可以都支持你……’
‘唯有拋棄我……絕對……不、可、原、諒!’
“叮!檢測到系統(tǒng)與宿主已超過界限距離,乙等實體擬態(tài)準(zhǔn)備……三、二、一!擬態(tài)開啟!”
突然從四肢百脈傳來的劇烈痛楚,仿佛是打碎了骨頭,弄斷了所有筋脈將其錘扁千萬次,在巖漿中炙烤,又粗暴的將其捏合起來一樣!
不及成人掌大的金毛幼犬,在狂奔中不由發(fā)出哀鳴的痛叫,但他卻沒有停下來哪怕一秒。
刺目的白光夾雜著勁風(fēng)從金毛的身上爆發(fā)出來,將黃沙吹得倒掀而起,成了一條通天徹地的龍卷風(fēng)。
“汪嗚嗚嗚嗚嗚嗚——嗷昂——!”
從幼犬稚嫩的嚎叫到兇獸一般的咆哮,只過了短短一個呼吸。
狂暴的龍卷風(fēng)中,一個巨大的身影揮舞著遮天蔽日的雙翼,就這樣騰空而起,直擊云霄而去!
沐鳳已經(jīng)不記得自己到底殺了多少人了。
他的青藍長衫已經(jīng)被鮮血徹底染紅,厚重的披在身上,走在地上,都會拖出一道嚇人的猩紅。
秘境內(nèi)存留的人也越發(fā)稀少。算算時間,魔神意識蘇醒的時候也快到了,再去殺其他人也來不及了吧?
‘公卿白朔琉陌明宇四人與小師弟在一起,小師弟對秘境之內(nèi)極為熟悉,應(yīng)當(dāng)無事?!?br/>
‘其他弟子除孤文與小師妹兩人,都已經(jīng)盡喪我手……他們二人到底去了哪里?’
沐鳳心里細(xì)細(xì)想著,已經(jīng)再入了虛淵森。
虛淵森的正中心,便是魔神封印之地,但是這中心到底在哪,沐鳳也是不知。
他之前意料到此行危險甚大,便將艾遙斯放在出口附近,讓他先行離開。若是此刻艾遙斯尚在,倒是可以為他指路。
不過……憑他的脾氣,肯定會堅決不讓他做這么危險的事情吧?
可惜,他雖然天賦卓絕修為不錯,但到底并不是擅長戰(zhàn)斗的,若那魔神當(dāng)真如阿斯所說一般恐怖,他說不得便要用出那個力量……
沐鳳正一邊繞過古樹往前行進,一邊暗自思量著什么的時候,忽然感覺到有什么強悍的東西正在飛快襲來。
沐鳳右手一招,立刻將魔劍握在手中,抬眸看去,便見一只肋生雙翼通體金毛的血瞳巨獸正飛撲而來,除了體型過于龐大還多了翅膀血瞳之外,模樣分明是一只金毛犬!
可是這世上唯一一只金毛犬,不正是系統(tǒng)2124的實體嗎?
沐鳳正愣神間,那只巨獸已經(jīng)到了近前,巨大的爪子一拍,便將反應(yīng)不及的沐鳳踩在前爪下,直直按到地面上去。
“唔……”沐鳳被他這一爪拍的氣血有點翻涌,難受的輕哼了一聲。
巨獸的雙翼慢慢收起合攏在兩肋,犬形的巨首低垂,呲出了一嘴參差白慘慘的長牙,牙尖若有若無的輕擦在爪下沐鳳的頸間。
沐鳳毫不見慌張,紅瞳眨了一眨,看著那猙獰可怖的巨獸,疑惑的喚道:“阿斯?”
“嗷吼——!”
巨獸威脅的低吼一聲,血紅色的雙瞳里面滿滿是憤怒,低沉渾厚的聲音從他喉中發(fā)出,仿若雷霆低沉的悶鳴:“我的宿主大人,原來還記得你可憐被拋棄的系統(tǒng)君啊……”
“拋棄?從何說起?”沐鳳感覺到他噴吐的呼吸太過于熾熱,稍微側(cè)過頭去,無奈道:“阿斯,我已經(jīng)說過了,等此間事了,我自會去秘境外尋你?!?br/>
“吼!你把我當(dāng)成什么?嗯?!”阿斯激動的將另一爪拍在地面上,就聽轟隆一聲巨響,地面都在瘋狂的抖動。
“我是你的系統(tǒng)!我是你的!是你的!你做任何事都可以,唯獨不能丟下我!任何時候!都不能丟下我!吼!”
“阿斯,你冷靜點……”
沐鳳話還沒說完就被阿斯的咆哮打斷了。
“你告訴我我要怎么冷靜?!若我沒猜錯,你是想和魔神拼命吧?我就想不明白了,為什么你不能像其他宿主一樣,老老實實安安生生的做任務(wù)就行了?!這個世界就算毀掉了,死再多的人和你有個屁關(guān)系?!你是圣父嗎?還是佛祖?!想要普渡眾生?”
“阿斯……”
“好吧,就算你想普渡眾生,你也帶著我一起去可以嗎?!嗯?!我是系統(tǒng),我比你強大太多了!你看到我現(xiàn)在這樣了嗎?嗯?我可以輕而易舉將你壓在我的爪子下面,而你動都動不了!我去拼命,都比你去來得強吧?!”
“阿斯,我沒想著拼命……”
“不想拼命你是去當(dāng)食物嗎?。俊?br/>
“你冷靜下來,聽我說可以嗎?”沐鳳嘆息道:“你之前不是很乖巧的嗎?”
阿斯猙獰著一張狗臉,微微喘著粗氣,兇狠的看著爪下被壓住的溫和男人。他衣服上厚厚一層血漿被這一壓便擠了出來,暈散在地面上,看起來就像是被阿斯一爪壓扁了才噴出的血。
“阿斯,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其實……咳,是個神明?”沐鳳有點小尷尬的輕咳了一聲。
阿斯的狗臉一窒,人性化的露出一臉懵比的表情。
‘叮!擬態(tài)關(guān)閉?!?br/>
系統(tǒng)機械的提示音讓一人一犬都聽到了,就見白光中,剛剛威武雄壯的巨獸金毛漸漸縮小,化為了一只不及巴掌大的金毛幼犬,還做出一只爪子按壓什么的動作,趴在沐鳳的胸膛上。
沐鳳抱住他坐起身,輕輕摸了摸他的背毛,溫聲道:“或許你無法相信,覺得我是在說假話哄你?!?br/>
“宿主你還知道這話像假話啊……”阿斯沒忍住吐槽了一句:“若是神的話,哪有你這么弱!”
沐鳳噗的輕笑,狠揉了他的腦袋一把:“我的本體尚在天衍星宇之內(nèi)沉眠,這具軀體本就是凡人,自然弱小?!?br/>
“那不如等你本體來此再解決魔神的問題,反正時間還長著呢!”阿斯才不相信沐鳳所言,堅決不肯同意宿主跑去送死。
“我能解決?!便屮P將阿斯舉起來,目光對準(zhǔn)了他的眼睛,那雙溫暖包容,寬厚柔和的眼睛里,是毋庸置疑的堅持。
阿斯被他的眼神撼動了,沉默良久,才嘆息道:“宿主你……你是不是傻?”
沐鳳知道阿斯終于服軟了,笑著搖頭,起身抱好他,向著森林深處繼續(xù)走去。
只有溫和的聲音依然在響起。
“呵呵,我并不是傻……老實說,我這個神明其實相當(dāng)不稱職。我的孩子們相互嫉妒,爭斗,我不忍苛責(zé),將他們冷置。直到發(fā)生內(nèi)亂時,我無力阻止,追悔莫及……”
“我的友人轉(zhuǎn)世在那場內(nèi)亂內(nèi)喪生,另一位摯友因此痛徹心扉,我也無能為力,我內(nèi)疚,自愧,不敢面對他,便陷入沉眠,不愿見他。”
“再之后……我醒來時,摯友已經(jīng)入了輪回,天地已經(jīng)變得陌生,我的孩子,他的血脈,都是死的死散的散?!?br/>
“我曾漠不關(guān)心世事變遷,我所在意的便漸漸離我而去?!?br/>
“為神又如何呢……如果遇到什么事都不曾出手,不曾掛心,那結(jié)果不就是孤家寡人?”
“神座之上,時光無盡,若當(dāng)真一直抽離在外,那這世道最終便會物是人非,什么也不留下?!?br/>
“徒留我一人……留我一人啊……”
“與其如此,還不如如其他神一般,擔(dān)起責(zé)任。”
“天衍大世界是世界,小世界也是世界,這里的生靈,和天衍星宇的生靈無有不同?!?br/>
“為神者,豈能明明有能力挽救一界傾頹之勢而不出手?”
神之所見處,盡為神所庇護之地。
神之庇護處,眾生合該得享生命美妙。
若連神都不愿庇護,任由眾生自生自滅,那世間豈非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