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簡韞大腦飛轉(zhuǎn),思考該如何回答顧筱時。
忽然,柴房方向傳來一陣驚呼!
“哥!你快醒醒!哥——”
“怎么回事?”顧筱和簡韞對視一眼,急忙一前一后沖出房間,朝聲源處直奔而去!
路過正屋時,看見李翠花推開窗,露出一個腦袋。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肩上半披著外衫,喊住飛跑而過的顧筱:“丫頭,出啥事了?我怎么聽見你家葉老大在喊呢?”
“沒事,李姐,你繼續(xù)睡。我去看看就好?!鳖欝懵员砬敢獾馈?br/>
緊接著趕忙跑向柴房。
一推開柴房大門,就見屋里黑漆漆的,只有一扇窗戶打開著。
借著朦朧的月光,顧筱約莫可以看見窗邊茅草堆上有兩個人,一坐一躺,是葉家倆兄弟。
簡韞舉著火把,緊隨其后入內(nèi)。
火光頓時照亮整間柴房,葉子溟一回頭,顧筱便看見了他臉上的淚痕。
“妻主……哥他……他好像被夢魘住了,我怎么叫都叫不醒他,怎么辦……”
顧筱走近前坐下,就見葉一澤躺在茅草堆上,雙眸緊閉,兩排睫毛濕潤潤的,他雙手緊緊地抱住自己,不安分地扭動著,似乎在躲避什么。
只聽他在夢中囈語:“不!不要……我不是……我沒有……不是災(zāi)星……不是我……”
他哭啞了嗓子,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像在狂風(fēng)中亂顫的風(fēng)箏。
“他這是做什么噩夢了?”顧筱皺著眉頭,隨口問了句。
她也沒想得到什么答案,但葉子溟卻以為她在問他,于是低下了頭,磕磕巴巴地說:“哥,肯定又夢見了……那件事……”
“那件事?”顧筱疑惑。
這時就見葉一澤突然伸長手抱住她的腰,將臉埋在她腿上。
很快,他的眼淚就浸濕了顧筱的裹褲布料,貼得她腿上的一小片皮膚冰涼涼的。
“娘……別走……娘……”
當(dāng)聽到第一個字眼時,顧筱便恍然大悟。
原來他在夢中,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那個元夕夜,又真切地經(jīng)歷了一遍咒罵與痛打。
“葉一澤,醒醒,我不是你娘?!鳖欝銚u了搖葉一澤的胳膊,然而對方卻抱她抱得更緊了。
甚至將臉貼到她肚子上!
顧筱臉上一陣尷尬,扭頭問葉子溟:“他每次做噩夢都這樣嗎?”
葉子溟抿嘴搖頭。
“我也不知道哥今晚怎么了,也許,是因?yàn)橐姷饺~依依了吧……哥他曾經(jīng)說過,是葉依依害我倆流落街頭的?!?br/>
“但小姐并不知道過去發(fā)生的事?!焙嗧y忍不住說了句實(shí)話。
顧筱低頭,用袖子輕輕抹去葉一澤眼角的淚痕,嘆了口氣,不知道是恨他多一點(diǎn),還是同情他多一點(diǎn)。
“娘,不要趕我走……娘……阿澤會聽話的……”
他一邊低聲囈語,一邊緊緊摟住顧筱,像一只受傷的小貓躲在主人的懷里尋求安慰。
顧筱既無語又心疼。
什么娘啊?本姑娘有這么老嗎?
但心底總歸還是可憐他的。
看他夢中的反應(yīng),顧筱想,簡韞剛才對她講的故事大概都是真的,葉一澤確實(shí)冤枉。
他本該是無憂無慮的地主家少爺,而非如今給她一個毫無所成的小混混當(dāng)夫郎,受盡村里人的冷嘲熱諷。
算了,就當(dāng)你一晚上“娘”吧。
“我在,我永遠(yuǎn)都不會趕你走的。阿澤聽話,睡吧,我就在這兒陪著你?!鳖欝爿p輕順著葉一澤的后背,安撫他躁動的情緒。
“顧姑娘,不叫醒大少爺嗎?”簡韞不解。
顧筱答道:“我曾聽人說,夢魘的人和夢游者差不多,強(qiáng)行喚醒容易傷身,讓他平靜下來就行。”
“有這說法?我怎么沒聽說過?”葉子溟歪歪頭。
“你不知道的還多著呢!”顧筱無語地搪塞道。
這“聽聞”自然是她瞎編的。
她不忍心往葉一澤臉上潑涼水,強(qiáng)行叫醒他。
就算叫醒之后,像他這么要強(qiáng)的人,大概不能接受自己夢里的懦弱,更不能接受躲到她懷里求安慰。
“夜深了,你倆先回屋去睡吧,等葉一澤睡平穩(wěn)了我再回去?!鳖欝愕?。
她說完,又吩咐簡韞:“順便拿床被子來?!?br/>
“嗯?!焙嗧y嘴邊掛著溫柔的笑容。
等簡韞拿來被子后,顧筱就打發(fā)他回去睡覺,而自己則將被子輕輕蓋在葉一澤身上,任由他抱著自己。
只要他喊娘或者哭鬧,顧筱便柔聲安撫。
哄著哄著,沒想到他竟真的平靜下來,呼吸聲漸漸變得平穩(wěn),顧筱也哈欠連連,耳邊隱約聽到兩三聲犬吠時,眼皮早已重得撐不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睡著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直到懷里傳來一陣躁動,聽見“啊”的一聲驚叫,她才猝然驚醒。
看著眼前雙手緊抓住被子,驚慌失措地逃到墻角去的葉一澤,顧筱煩躁地摁了摁太陽穴。
“天還沒亮,你吵什么?還讓不讓人睡了……”
一扭脖子,疼得顧筱倒抽一口冷氣。
坐了一整夜,就這么睡著,脖子果然按不可避免地抽筋了。
“你……你對我做什么了???”
葉一澤一覺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躺在這個女人懷里,嚇得他連忙錘腦袋拼命回憶昨晚的事情。
可他只記得自己躺下睡了,闔眼前并沒看見顧筱進(jìn)來。
她怎會在這里?
“拜托,是你昨晚做噩夢,非抱著我不讓我走的好吧?!鳖欝闾秩嗖弊?,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當(dāng)然她不會提喊“娘”的事。
她還沒做好心理準(zhǔn)備,去當(dāng)一個二十幾歲大小伙子的便宜娘。
“醒了就回屋吧?!?br/>
顧筱剛站起來,打算要走,卻被葉一澤喊住。
“所以,你都知道了?”葉一澤緊張地盯著她的后背,問道。
顧筱深吸一口氣,轉(zhuǎn)回身,盡量用溫暖的微笑面對他。
“既然你現(xiàn)在是我顧筱的人,我就不會看你受委屈。只要你肯相信我,總有一天,我會幫你討回公道的!”
她的眼神溫柔而堅(jiān)定,讓葉一澤的心瞬間沉陷在她的綿軟話語中,失了方寸。
她知道了一切,卻沒有笑他?
反而堅(jiān)定地說要幫他?
這……真的不是夢嗎?
葉一澤茫然地望著顧筱,覺得好不真實(shí),但此時此刻,他竟無法控制自己的內(nèi)心不去選擇相信她。
空氣沉默了好一會兒。
等他終于開口,卻是道歉。
“抱歉,那天在懸崖邊,是我推的你,但我不后悔那時候的選擇?!?br/>
“那現(xiàn)在呢?現(xiàn)在的你會怎么選?”顧筱不怒反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