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景天一遍又一遍想著羅蘭的時候,剛好路過正陽路。
突然想起來,六合采大哥的店就開在這附近,于是根據(jù)地址找了找,很快就找到了六合采大哥的那家彩票站。
彩票站門口的煙攤竟然沒人?
搞這行的都知道,這煙攤,表面上是賣煙,實際是用于站崗放哨的,只有生意慘淡時才疏于站崗。
照這么看來,六合采大哥最近生意確實不咋地。
林景天將車停好之后,站在門口叫了一聲:“有人嗎?”
彩票站沒人出來,倒是旁邊的按摩店滋溜出來兩個濃妝艷抹的女人,全部涂著煙熏濃妝,穿著閃亮的齊逼小短裙,一看到林景天馬上順桿子迎了過來,無限嫵媚的嬌聲道:“小帥哥,進來玩玩啊?!?br/>
長得也沒那么差,可惜啊,估計一天最多也就幾單生意吧。
可這沒日沒夜辛辛苦苦賺來的幾單體力活錢,還要用于各種定期保養(yǎng):吃胖了,得溶脂;瘦了點,得填充;沒精神,要做眉毛;想性感,得豐唇;咬肌太大,要打瘦臉;鼻子太塌,要做鼻子;臉型太短,要做下巴;皮膚松弛,要做線雕;皮膚下垂,要做提拉;留住青春,要做蘋果?。徽袕铺一ㄟ\,要做雙眼皮;消除歲月痕跡,要豐太陽穴;想要抬頭見貴人,還要趕緊豐額頭……都是錢吶!
觸景生懷的林景天立馬想起了羅蘭之前說的一句話:“不創(chuàng)新就會被淘汰!”
感覺這話,無論用在哪都合適。
君不見,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流行上交友平臺、短視頻分享平臺或者語音平臺連麥了,再高級點的都已經(jīng)上各大直播平臺當主播了,換個身份后,身價馬上數(shù)十數(shù)百倍“蹭蹭蹭”地增長。
只需要美顏一開,全世界我是頭牌!
本來林景天還想向兩位小姐姐引薦一下這種賣相不賣肉的云坐臺業(yè)務,不過看她們一副對自己死纏爛打的樣子,馬上起了厭惡之心,滿臉嫌棄地擺了擺手,并甩掉了拽著自己的幾條胳膊。
說實在話,這種濃妝艷抹的女人,林景天是打心眼不喜歡的,他總覺得女人不要太多掩飾,像這種臉上粉涂的比八達嶺城墻還厚的,是一種極其不自信的表現(xiàn)。
不由地,林景天又想起了羅蘭,心里暗暗思忖著:“還是我的女人漂亮?!?br/>
繼續(xù)沖彩票站喊了幾聲沒回應,林景天只好兀自走進去看看。
一走進門,里面房間突然閃出來一個中年女人,看到陌生的林景天,很警惕的樣子,問了一聲:“你找誰?”聲音刺耳尖銳,中氣十足。
中年女人剛說完,一個熟悉的身影已經(jīng)從房間里面鉆出來了,六合采大哥一看到林景天,大叫一聲:“小兄弟,今天怎么有空光臨寒舍啊,請坐請坐。”
“六合采大哥好?!?br/>
“這是我媳婦?!苯榻B完媳婦,六合采大哥又向自家媳婦介紹林景天,說道:“這是我之前在獄中認識的小兄弟,快去倒杯水來。”
“嫂子好。”
“小兄弟好,聽你大哥提起過你,說你人特聰明?!?br/>
中年女人這夸獎對林景天很受用,一下子就打開了林景天的心理防線,說話也滔滔不絕起來。
“哪里哪里,之前在獄中的時候,幸好大哥罩著我,我一直想上門拜謝來著?!?br/>
“小兄弟說你聰明還謙虛,門口那新車是你的吧,你大哥就不肯能買得起咯?!?br/>
說完這話,整個屋子都回蕩著她生硬的笑聲。
“還不去倒杯水去?!?br/>
六合采大哥支喚著媳婦去倒水,中年女人雖然不情愿,但還是瞥了一眼然后去倒水了。
“我說小兄弟,最近混得不錯啊,現(xiàn)在做哪行啊?”
“哪里哪里,就搞了一個博彩網(wǎng)站,混口飯吃而已。”
見六合采大哥沒吱聲,林景天立馬停住了口,想起自己之所以做這行,還是因為得到他的指點呢。于是,特意留意了一下六合采大哥的反應,可是根本就沒有反應,看樣子,他也怎么把這當回事吧。
“嘖嘖嘖,幾天不見,刮目相看??!”
向來對奉承話毫無抵抗力林景天越來越興奮,稍微組織了一下語言,撒謊撒的有模有樣:“就上次你給我電話那會,我還真沒想過自己也會做這個。后來沒幾天,有一兄弟找到了我,硬是要拉著我入股一項目。我一看,得,這不就是網(wǎng)絡博彩嘛,立馬想到了你,可我這兄弟說,其他人想入股都不行,就信我。這不,跟著他搞了一陣子,賺了點小錢?!?br/>
“真的啊,我就覺得博彩不錯,比我線下搞這個好多了,可惜我沒這門路啊?!?br/>
六合采大哥一邊甕聲甕氣地說著,一邊支喚著媳婦做晚飯。
“今晚咱兄弟要好好喝一杯?!?br/>
“那成,多謝大哥大嫂。”
不一會兒,幾個地道的膠東菜哧溜上了桌。林景天一看,蝦籽海參、豬肋條肉、雪花丸子、油爆海螺、嶗山菇燉雞、黃魚燉豆腐、燒魚,全部是自己的最愛。
林景天嘗了一下,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嘖嘖贊嘆:“大嫂手藝就是高!”
“小兄弟嘴就是甜?!?br/>
“快別說,你嫂子這手藝還真不錯,我這四川人現(xiàn)在都喜歡上山東菜了?!?br/>
“我說大哥,你一四川人,咋跑青島來了,還在這里成了家?”
“說來話長啊?!?br/>
六合采大哥嘆了一口氣,娓娓道來:“還是在我小的時候吧,我父親跟著家鄉(xiāng)人跑來青島搞建筑,也就是在工地當小工、搬磚啥的。后來經(jīng)過奮斗,自己成了一個小包工頭,就把我們?nèi)叶冀舆^來了。接過來以后吶,我父親也越做越大,還承包了一個裝配式住宅項目,那個風光啊。哪知道,天有不測風云,等我父親從甲方處承包了工程,并透支所有家底墊付了材料款和工人工資之后,甲方卻拿著錢跑路了,我父親只能守著工地四處要賬,年年都對我們念叨,等要回錢,我們就回老家,等要回錢,我們就回老家。哪知道,這一要就要了十多年。如今,我父親走了,錢已經(jīng)是要不回來了?!?br/>
“那你現(xiàn)在還想回去嗎?”
“現(xiàn)在吶,我也不打算回去了,在這也算是成家了?!?br/>
“大哥,大嫂這手藝開一家飯店,生意絕對紅紅火火啊?!?br/>
“要資本啊,上次進去了一次后,家里存的錢又被搜刮走了。而且,現(xiàn)在做實體難吶,尤其是餐飲,感覺就是事多如牛毛,每一件事都要事必躬親,否則到處都是漏洞漏錢。”
“快別說,我前段時間窮困潦倒,就是因為搞了個實體店?!?br/>
“所以說嘛,現(xiàn)在做啥都不好做啊?!?br/>
“來,為我們的不容易干一杯!”
“來,干!”
“這酒帶勁,綿香醇厚!”
“那當然,你大嫂自己釀的酒,自家老工藝釀酒技術,真正純正清香的放心酒?!?br/>
“我說大哥,你真賺了!”
“是啊,我這媳婦還真的是不賴!來,再來一杯?!?br/>
說話之間,幾杯白酒就這么下了肚。
“不過你比我命好,現(xiàn)在找到了好活路,我啊,還是得整自己的老本行。這想改變啊,都不知道咋變了……哎!”說完之后,六合采大哥顯得有點體力不支,醉眼朦朧地拉了一把林景天說道:“對了,你那博彩啥網(wǎng)站來著?”
“吶,你看看,這個就是他讓我一起入股的平臺。”
說著說著,林景天就向六合采大哥展示了起來。
“確實做的不錯,小兄弟,有錢途?!?br/>
六合采大哥笑著拍了拍林景天的肩膀。
“是啊,我當時還向他介紹你來著,說你線下搞很多年了,在客源研究和市場方面有經(jīng)驗,可他硬是只信我?!?br/>
六合采大哥沒有回應,只是不斷肢解著盤中的燒魚。中年婦女倒是及時接上了話,回應說:“謝謝小兄弟,如果下次有什么項目,記得一定要拉上你大哥?!?br/>
“一定一定?!?br/>
隨著林景天的自我膨脹,周圍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小,最后就聽到彼此喝酒的聲音了。
時間不早了,林景天和六合采大哥夫婦道了再見,找了個代駕,就上車回去了。
一瞬間,車子就消失在黑色中,剛剛看似交心至深的杯觥交錯很快就被夜晚遺忘,湮沒在這燈火交替繁星閃爍的迷亂里。
喝高的林景天根本絕對想不到,把自己送走以后,看似喝醉的六合采大哥就像四川川劇變臉一樣,竟然換了一副臉,對著黑夜長長地啐了一口唾液。
“這狗雜碎,竟然把我給耍了?!?br/>
六合采大哥怒不可歇地低吼著,聲音就像踢門的腳聲一樣干脆急促,卻又傳得很遠很遠。
“咋了?”
“我之前不是想做網(wǎng)絡博彩嗎,找了這狗雜碎還想讓他幫個忙來著,沒想到他自己偷偷搞上了?!?br/>
“我還納悶了,今晚就幾杯酒而已,你咋就醉了呢?!?br/>
六合采大哥對著車子消失的地方,嘴里帶著酒氣,忿忿地低著嗓子喊道:“麻賣批,竟敢耍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