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啞的慘叫劃破寂靜的夜空,手腕卻被彎折成一個扭曲的弧度,瘦高男張著大嘴喘息著,幾乎背過氣去,良久,緩緩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向突然出現(xiàn)的男。
羅雋天語氣很淡,“誰指使來的?”
“羅……羅……”瘦高男斜著眼看他,眼睛驚恐地一點點瞪大。
“別讓重復第二遍。”羅雋天的聲音沒有溫度。
又是一聲慘嚎,瘦高男吸了口氣:“溫……溫家……小姐……”
羅雋天一言不發(fā),平靜地放開手,將紅色的彈簧刀收進褲袋里。
一旁的司機早已不知去向,瘦高男捂著充血到發(fā)紫的手腕癱軟一邊,雙眼陰狠地瞪著羅雋天,血絲密布通紅。
易辰揉了揉被硌得發(fā)疼的后腦,伸出手拽住了羅雋天的領帶,拉著領帶底端費力地爬起來,羅雋天俯□抱起易辰,易辰攬住眼前寬厚的肩膀,灰頭土臉地站起身,一手抹了把臉上的草葉,嘴里還進了沙子,呸了兩口,“不用,沒什么事兒?!?br/>
易辰又咳了兩聲,撲了撲衣服上的土,眨眨眼,“頒獎典禮結束了沒?現(xiàn)回去還趕不趕得及?”
地上男的雙眼緊盯著兩的身影,目光陰鷙,身體悄悄后移,左手摸向腰間。
風吹得樹林嗚響,地上的草葉都顫動,易辰摘掉領帶的時候扯開了領口,風不住灌進衣服里,這時候才感覺到冷,打了個哆嗦。
“先回車上說?!绷_雋天脫下外套披易辰身上。
寒氣從敞開的領口涌進來,易辰低頭系扣子,忽然道:“對了,給小曹打電話,她一直沒接,不會……”
突然,身后的男一躍而起,一道冰冷的銀光從腰間抽出,羅雋天瞥見身后的閃影,猛地向旁一避,易辰卻正前面,毫無知覺。修長的手臂緊緊攬過易辰,一瞬間,一把鋒利的長刀擦過后胸,毫無阻礙地捅進手臂里。
刀刃穿透肌肉的聲音僻靜的夜空里格外清晰,令毛骨悚然。
刀尖從另一側穿透出來,帶出模糊的血跡。
易辰呆住了。
溫熱的血迅速滲透了雪白的襯衫,血順著刀刃流下,一滴滴滴地上。瘦高男一臉猙獰,還要抽出刀再刺,整個卻被羅雋天掀地上。
“羅雋天……哥……沒事吧?”暗紅的血液白色的襯衫上瞬間蔓延開來,易辰怔忡地看著,片刻,立刻炸了,掙扎著要掙脫出來,“讓下來!媽的!讓下來!閹了他!”
易辰的腳羅雋天懷里亂踢,卻被羅雋天緊緊裹住。
“別吵?!绷_雋天換了個姿勢抱著易辰,沒再看地上的一眼,離開樹林。
坐上車,易辰還掙動,“那個渣!怎么能就這么放他走了!要去還他一刀!”
“冷靜點。”羅雋天道,“警車隨后就到?!?br/>
刀尖的血已經凝固,變成深黑。刀刃還插里面,像串肉一樣橫穿手臂。手臂上的血滴滴答答止不住的流,座位上一片濕膩。白色的襯衫血紅一片,觸目驚心。
易辰不動了,緊緊抓著羅雋天的袖子,聲音都有些發(fā)抖,“怎么樣……?繃、繃帶!車上有沒有急救箱?”
“沒有?!绷_雋天道,“沒傷到骨頭,沒事?!?br/>
“急救箱……急……放哪兒了!”
血像關不嚴的水龍頭,不停向下流,易辰完全沒聽見羅雋天說什么,臉色發(fā)白,瘋狂地翻著車前的抽屜,雙手凌亂地翻找著。
忙亂無措的手突然被羅雋天捉住,緊接著,整個被攬進寬大溫暖的懷里。
吻輕輕落額上,帶著安慰的性質,低沉的聲音溫和道:“沒事,別慌,現(xiàn)開車去醫(yī)院,包一下就可以了?!?br/>
一陣短暫的靜默。
易辰急促地呼吸了一聲,然后緩慢地冷靜下來。
身體被壓回座位上,安全帶被系好,車子徐徐發(fā)動。
羅雋天面不改色地開著車,單手控制著方向盤,額角卻緩緩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車速平穩(wěn)迅疾,很快到了附近的醫(yī)院。
半條袖子已經被血浸透,血還往下滴,醫(yī)生看見一驚,迅速吩咐護士長:“臂動脈大出血,趕緊聯(lián)系血庫跟手術室!”
易辰腳步輕飄站一旁,看著羅雋天隨醫(yī)生走進去。
彎身坐門外,過了很久,才從呆滯的狀態(tài)回過神來,極緩,極緩地吸進一口氣。
地上淋漓一片血跡,身穿白衣的大媽拿拖布拖抹,滿口唏噓,嘴里念叨著現(xiàn)的年輕又是打架斗毆不知道生命的珍貴云云,易辰趕緊別過視線。
他太掉以輕心了,沒想到那身上還藏了把刀。
亡命之徒。
當時如果手里有刀,他真的想那胳膊上捅幾個窟窿。可怕的血性沖動讓心跳猛烈跳動起來。
如果羅雋天有事……如果真的出事……
想起報紙上看到手臂動脈失血過多搶救無效死亡的新聞,易辰又開始不安起來。
麻木的神經漸漸回緩,才感覺到褲袋里手機不停震動。
易辰的動作停滯了一下,才機械地拿出手機,發(fā)現(xiàn)手機里滿滿的一串未接電話和未讀短信。
程葉的電話正打進來。
易辰的手覆震動的手機上,半晌,接通了。
“小辰?”程葉聲音焦急如焚,“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才接電話?頒獎典禮怎么回事?們兩個呢?”
一連串的問句跌打過來,易辰深吸了一口氣,平靜下聲音,“……沒事,媽。”
“別擔心,出了點小事故,和哥晚點就回家?!?br/>
易辰放下手機,目不轉睛地看著手術室的門。上面綠色的燈亮著,大廳里光線蒼白。易辰一邊急得恨不得砸門,一邊又生怕門突然開了,然后一個護士跑出來說“血庫沒有血了!”他是a型的,羅雋天是ab,想輸都輸不了。又或者醫(yī)生一臉慎重地出來,“刀切中手臂神經了,請家屬做好病一條手臂殘廢的準備?!币壮接浀昧_雋天那條手臂被扎中之后再沒動過,越想越覺得心驚。
整整兩個小時,手術室的門才打開,易辰坐立不安地已經要腦補到失血過多變成植物了,見門開了,立刻奔上前,差點把推車的護士絆倒。
手突然被握住,低下頭,視線正落入羅雋天溫沉得令心安的目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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輸血輸了1500cc,動脈縫合,醫(yī)院建議留院觀察靜養(yǎng),羅雋天還是直接辦了出院手續(xù)。
回到家,已經到了凌晨,程葉睡了,易辰沒有吵醒她,小心翼翼地跟羅雋天身后進了臥室。
一臉嚴肅地看著羅雋天床上躺下,易辰這才虛脫了似的扒住床沿,蹲了下來。
“嚇死了?!币壮降?,“嚇死了?!?br/>
“洗個澡睡吧?!绷_雋天安撫地摸了摸易辰滿是汗的頭發(fā)。
易辰一瞬不瞬地盯著一個位置不動,好半天才重新站了起來。上半身趴到床上,壓□體,吻上羅雋天的唇。
羅雋天按住易辰的后腦,深入進去。易辰嘴里還帶著草葉泥土的味道,卻依然難舍難分。
許久才放開,易辰喘息著站起身來。
翻出手機,看見小曹語氣焦急的短信,易辰這才徹底松了口氣,也沒細看內容,就把手機扔了一邊。
易辰一身臟亂,又出了一身冷汗,用手抓了把糟亂的頭發(fā),拽過毛巾進了浴室。
看著浴室的門關上。羅雋天回過頭,伸出手,緩緩按了按眉心。
臉上溫和的神色漸漸淡去,冷峻下來。
隨即取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溫懷是從睡夢中被驚醒的。
朦朧地拿過床邊的手機,發(fā)現(xiàn)上面是羅雋天的電話,先是一喜,隨后心中不由一凜,猶豫了半晌,接了起來。
“喂……羅哥?”
沒有回音。
“怎么這么晚給打電話?!睖貞蚜硪欢巳釢櫟匦?。
“溫懷。”羅雋天聲音平靜無波,“還想時宴呆下去么。”
“羅哥,是不是睡糊涂了呀,”溫懷強笑著道,“怎么突然開這種玩笑?”
“或者打算接收溫氏指使綁架案的上訴?”羅雋天淡淡問,并沒打算耐心周旋。
“什么綁架?”溫懷道,“說什么,羅哥,是不是有對說什么話陷害?”
“和爭辯沒有意義?!绷_雋天語氣沉靜,像是陳述最簡單的事實。
“沒有?!睖貞训?,“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指使綁架的易辰么。”
“沒有!”溫懷立刻道,喉間一聲短促的呼吸,隨即放緩了聲音,“……沒有,羅哥,只是想讓他們阻止易辰參加頒獎典禮,只是……只是不想看到給他頒獎……”
“所以差點對易辰動刀?”羅雋天聲音沉冷如冰。
“什么?”溫懷道,“真的不知道!只是告訴他們暫時把易辰帶走,沒讓他們動手,真的,只……只是想和……”
“訂婚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沒有可能?!绷_雋天道,“以后不必再費任何心思?!?br/>
溫懷臉色白了白,“不是,羅哥,聽說……”
“時宴有個國外培訓計劃,一個名額,會和溫老先生說明,送去法國?!绷_雋天淡淡道,“可以先去國外冷靜幾年?!?br/>
“開玩笑?!睖貞训穆曇籼撊醯糜行┹p飄,“父親和母親都不會同意的。”
“如果更愿意牢里蹲幾個月,也無所謂?!绷_雋天的聲音波瀾不驚,“可以自己選擇?!?br/>
溫懷渾身一震,“不行!羅哥,求,不能……”
后面的聲音被切斷聽筒里。羅雋天一臉平靜地把手機放回床頭。易辰頭發(fā)滴著水,披著浴巾從浴室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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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報紙的娛樂版炸開了鍋。
“爆炸性新聞接踵而至,昨日晚第二十七屆金鐘獎頒獎典禮上,頒獎和獲獎雙雙缺席,造就了頒獎典禮史上從未有過的震驚,也是十分嚴重的惡**件。
“據(jù)網絡爆料,與羅影帝一直有緋聞關系的易辰當晚遭到綁架,羅影帝當場離開典禮,搜救易辰,結果被歹徒刺傷脖頸,靜脈大出血,被送往第x醫(yī)院急救,至今生死未卜,狀況堪憂。截止報導,該醫(yī)院已經被影迷層層包圍。”
易辰默默撇過頭,看了看客廳里沙發(fā)上羅雋天的背影。
由此段新聞引出羅雋天頒獎典禮上離席之前和主持的對白。該報記者做了如下分析:
“勁爆連連!羅影帝息影退圈,竟然是因為‘一個’不想讓他當影帝!那‘一個’究竟是誰?是否就是一直和羅影帝有緋聞、還讓羅影帝因此負傷的易辰?‘親’一詞是否只是欲蓋彌彰?羅影帝最后那句‘因為受邀,所以來了’被主持視為幽默,然而背后的真相究竟是什么?羅影帝為何正好應邀當最佳配角的頒獎嘉賓?那句‘受邀’,究竟是受金鐘獎官方的邀請,還是受某的邀請?羅雋天頒獎典禮的一席話,是否是對易辰變相的公開表白,和坦然不諱的出柜宣言?……”
“……”
易辰看完這一段,喉中的鮮血被一連串的問號帶得不斷上升,最后差點吐了一報紙。
這層層遞進的關系,這氣勢磅礴的排比,這深刻老道的分析,看來《扒卦周刊》記者的扯淡水平半年內有了質的飛越。
新聞跟分析占的篇幅太大,右下角《溫氏小姐傳言和時宴關系惡化,前往法國進行四年進修》的新聞被擠到了角落里。
易辰看到最后一個問號就果決地扔了報紙,因為昨晚的意外讓他明白了血液的珍貴。
然后轉過身,面對電爐,繼續(xù)拿勺子攪著鍋里的紅棗桂圓烏雞湯。
羅雋天坐沙發(fā)里單手打著郵件,易辰端著一個碩大的瓷盆走進來,放羅雋天面前的矮幾上,殷勤地介紹:“紅棗桂圓烏雞湯,傳說中最好的補血湯,大補hp,生命值翻倍,血爆滿?!?br/>
說完從羅雋天手里抽出電腦,把勺子放進去,“來,嘗嘗嘗嘗,這是第一次下廚啊。雞不可失時不再來。報紙上說都快失血而死了,影迷們亞歷山大?!?br/>
“對了,菜譜還是特意請教媽的。”易辰斜起唇角,沖程葉彎眼一笑。
程葉一旁坐著看電視,板著臉一言不發(fā)。
羅雋天拿起勺子,淺喝了一口,眉心反射性地蹙了一瞬,隨即平靜地抬起頭。
“好喝嘛。”易辰坐沙發(fā)扶手上,擺弄著羅雋天的電腦,頭也不抬地問。
“挺好喝?!绷_雋天溫聲應道。
易辰十分坦然地接受了贊美,然后把電腦放膝上,“要發(fā)什么郵件,給打?!?br/>
羅雋天一勺一勺喝著湯,一邊說著郵件內容。易辰十指飛快地打著英文。
一時間,客廳里只有電視和噼里啪啦打字的聲響。
等羅雋天終于吃完湯里的雞,易辰停下手里的動作,突然偏過頭,“哎,哥……”
瞥了程葉一眼,壓低了聲音,“那個……想不想要個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終于擼完了!修修滾睡!
明天早上八點到晚上十點滿課,下一更在周四,大概是正文尾聲(剛才說錯了,是俺的周三>_<)
為我僅剩不多的睡覺時間默哀/(tot)/~~
謝謝木木的地雷o(n_n)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