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氣運、天命，其實就是指如今和陳曠綁定在一起的梁國國運。

    陳曠決心遠(yuǎn)遁凈土的原因里，其實這也是十分重要的一條。

    當(dāng)日被周國威脅，他最后反殺，將那姬忘荃“封魂入影”——這完全不是他自身擁有的任何一種手段，但他那時卻自然而然地用了出來。

    陳曠當(dāng)時心中便懷疑，自己有可能正在被蘇煜奪舍！

    不……這已經(jīng)不是可能了。

    而是正在發(fā)生的事實！

    陳曠也是在那一刻才意識到，蘇煜帶著梁國的國運，已經(jīng)在他身上存在了太長時間……

    雖然在別人看來，陳曠僅僅出現(xiàn)在他們視野之中一個多月，但是“時光”之道的作用是實際產(chǎn)生在他身上的。

    無論是回到過去，還是往前推進(jìn)。

    只不過因為陳曠本身又受到長生藥的影響，不會因為年歲的增長而衰老而已。

    但同時，與他同在的蘇煜和國運，也一樣經(jīng)歷了同等長度的時間。

    奚夢泉曾經(jīng)假裝成姜無涯，借由一場夢境，告訴陳曠想要剝離國運，唯有用那盞琉璃照影燈收集九道天運，將其喚醒，才能借此吸納國運。

    而在梁國的氣運由衰轉(zhuǎn)盛，或者陳曠死亡之前，蘇煜是不會復(fù)活的。

    然而，當(dāng)時的陳曠沒能參悟出來的，其實還有一層隱藏的含義。

    雖然因為梁國國運在陳曠身上的緣故，小公主無論怎樣，都不可能復(fù)國成功，但是因為她的不懈努力……卻會讓梁國國運逐漸增長。

    也就是說。

    和國運同在的蘇煜，也有可能在逐漸復(fù)蘇。

    在這個過程里，他或許不能完全取代陳曠，卻可能對陳曠產(chǎn)生影響。

    就像是那無緣無故出現(xiàn)的“封魂入影”神通。

    如此潛移默化下去，后果可想而知。

    或許有一天，陳曠要應(yīng)了當(dāng)初霍衡玄嘲諷他“想當(dāng)新帝”的話，一語成讖了。

    只怕到時候，他這“新帝”的殼子里，裝的還是“先帝”的魂兒。

    哪怕是已經(jīng)將武圣都斬于馬下的陳曠，想到這里，都不寒而栗。

    姜無涯口中那所謂的“九道天運”，陳曠沒有具體指引，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集齊，自然心有戚戚。

    因此，此刻聽見“漏盡通”的斷絕宿命之說，不免多問一句。

    不過，陳曠此刻心里還有另外一個想法。

    霍衡玄也是當(dāng)初滅國之戰(zhàn)的策劃者，是蘇煜的同謀。

    原本，他應(yīng)該是忠于蘇煜的。

    當(dāng)時在梁國皇城之外，霍衡玄以殘魂的狀態(tài)出現(xiàn)，陳曠明顯感覺到，他那時是存在惡意的，有可能是想幫助蘇煜在陳曠身上復(fù)活，因此才十分警惕。

    但是……他后來被蘇懷嬴用“溯回鈴”召喚而來之后，卻指引陳曠來伽藍(lán)寺。

    作為正珠弟子，他肯定是知道伽藍(lán)寺“漏盡通”有這樣的能力。

    換而言之，他可能是該換了主意，決定幫助陳曠。

    或許是因為看見了小公主的成長，又或者，發(fā)現(xiàn)了陳曠的潛力？

    總之，霍衡玄竟選擇了背叛蘇煜……

    想到那個在天牢之中受盡屈辱的老者，陳曠心中不免嘆了口氣。

    面前，修竹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道：

    “自然是可以的，‘漏盡通’者，跳出輪回外，不在五行中。”

    得到肯定的答復(fù)，陳曠反而沉默了。

    生者復(fù)死，死者復(fù)生，剝離一切因果宿命，其實有點太極端了，他反而猶豫。

    修竹見他神情有異，又摸了摸頭，道：

    “不過……其實這第六通，已經(jīng)不可能修成了?！?br/>
    陳曠一愣：“為何？不是說真圣才有？”

    修竹知道他誤會了，便搖了搖頭，解釋道：“真圣，不是圣人，而是凌駕于圣人之上的存在?！?br/>
    陳曠立刻明白：“你是說……參寥？”

    修竹忙點頭道：“我聽師父曾說過，其實在上古時期，參寥境才有資格被稱為圣人，而道岸境，只能說是準(zhǔn)圣。”

    “但是后來參寥境不存，圣人這個稱呼，才退而次之，給了道岸境。”

    “而這‘漏盡通’，在凈土歷史上，其實也只有佛祖一人修得過?！?br/>
    陳曠嘆了口氣。

    好吧，這下不用糾結(jié)了，原來這東西根本就修不成。

    他這么想著，卻忽然一怔。

    這么說來，參寥道斷……那不就是所謂的末法之世？

    末法毀天道，波旬滅如來。

    參寥道斷，天運四散，波旬已現(xiàn)，這句預(yù)言，如今竟有大半都應(yīng)驗了……

    凈土怕不是當(dāng)真會有一場浩劫。

    ……

    送走了熱心介紹凈土布局的修竹，陳曠點起了禪房內(nèi)的油燈。

    一盞孤燈不夠明亮，房間內(nèi)總有一部分籠罩在黑暗陰影之中。

    陳曠拿起床上備好的一件白色僧衣看了看，凈土的審美雖然在建筑商崇尚金碧輝煌，但在衣服上卻意外地簡潔，除了“卍”字暗紋之外，幾乎沒有其他裝飾。

    陳曠換上僧衣，本就清雋挺拔，這一襲月白僧衣更顯得修長潔凈，甚至還真有幾分神圣禁欲之感。

    還有一條配套的白色佛珠，由金線串成，代表著所謂伽藍(lán)寺“正珠弟子”的身份。

    也就是說，那三位大禪師，非但允許他帶發(fā)修行，還給了他正式的伽藍(lán)寺弟子身份。

    但他看了看自己披散肩頭的長發(fā)，感到有些格格不入的無語和滑稽。

    佛家五戒：不殺生，不偷盜，不淫邪，不妄語，不飲酒。

    他可謂是五毒俱全……甚至可以算個毒瘤。

    但是如今竟然在沒有剃度的情況下，堂而皇之地成了伽藍(lán)寺的正珠弟子，簡直可以說是離譜至極。

    要知道，當(dāng)初那霍衡玄僅僅因為犯了色戒，就被逐出了伽藍(lán)寺。

    然而一想到那三個怪物就明目張膽地站在所有凈土僧眾的面前，冠冕堂皇地傳道授法，便頓時笑不出來了。

    陳曠看向了院子里的菩提樹，目光有些沉凝。

    他當(dāng)時聽見的，到底是不是幻覺？

    那女人的聲音，似乎是這棵菩提樹發(fā)出來的？

    陳曠還沒想出頭緒來，卻看見自己的狀態(tài)欄突然再度跳動。

    【你目睹三大魔頭取代凈土禪師，并成功取得他們信任，獲得被動“鳩占鵲巢”：當(dāng)你臥底在對立陣營之中時，除非自己說出身份，否則別人不會對你產(chǎn)生懷疑?！?br/>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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