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爆發(fā)了激烈的爭執(zhí)。

    “要留你們留，老子不玩了！”

    山匪也是人，事情發(fā)展到這地步，已經(jīng)有不少人動搖。老王就是其中一個，他帶著幾十個人率先發(fā)難，嚷嚷著要退出。如果景馗還在，定然會認(rèn)得他，因?yàn)檫@人就是當(dāng)初跟他一起商議劫車隊(duì)的發(fā)起人之一，還是車隊(duì)內(nèi)鬼的接頭人。

    蒙面的首領(lǐng)一叱，“站?。∈虑闆]了，誰都不能擅自離開！”

    “嚯？那我要是一定要走呢？”老王不甘示弱。

    “哼，你盡管試試?！?br/>
    “嚇唬我？你也可以試試?！崩贤跆崞痖L刀，隨著他的幾十個人也紛紛拿起武器，氣勢洶洶。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根本不怯。

    “大人息怒，大事當(dāng)前，不值得跟他們計(jì)較?！绷硪幻擅嫒松锨耙徊叫÷晞褡?，然后話鋒一轉(zhuǎn)，將所有人綁到了一條船上，“大家辛苦一天，死了這么多人，現(xiàn)在就差一點(diǎn)，你要走，誰知道你們打的什么主意？要不你問問大家答應(yīng)不答應(yīng)？”

    山匪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他們大多是流寇賊匪，集中在一起，無非就是求財(cái)，于是竊竊私語，頗有微辭。

    “對呀，老王，你現(xiàn)在撂擔(dān)子，誰知道你會不會黑吃黑？”

    “就是，誰都不能走?！?br/>
    “我呸，你還真信了他的鬼話？他們之前可沒說會鬧得這么大！”老王怒道：“現(xiàn)在死了這么多人，就算能拿到這些錢，我也怕沒命花！再說了，歲貢都他#讓你們給埋了，還能不能挖出來都不好說，你當(dāng)我是傻子嗎？在這陪你等著官兵來抓？”

    “那只是一次小失誤，而且我們的損失也不小?！?br/>
    “小失誤？你#媽連壩子都炸了，你說小失誤？老子現(xiàn)在都懷疑，這事完了，你是不是連我們都要干掉！”老王陰狠地冷笑道。

    眾人聽此一說，又紛紛議論起來。

    蒙面首領(lǐng)不耐煩了，將部下一把拽開，“甭廢話，你當(dāng)真要走？”

    “是又怎的？”

    “那你走個試試。”

    “哼，怕你不成？大家看清楚了，我要是死了，就是你們以后的下場。兄弟們，走……”老王一個吆喝，招呼人離開。這一次，他帶著幾十人來，算是山匪中最具實(shí)力的一支，所以其他人除了說幾句無關(guān)痛癢的話，實(shí)際也不敢對他怎樣。

    “哼，找死！”

    “嘁，誰找死還不一定呢?！崩贤踝彀秃苡?，實(shí)質(zhì)卻是非常警惕，盯著那首領(lǐng)與他的那些部下，不敢有一絲的松懈。

    咻——

    山林里射出一道流光。

    老王眼一瞪，早有準(zhǔn)備，手中大刀迎著一擋?！埂宦?，刀身斷碎，碎片如暗器一般將他的腦袋連帶上半身打成篩子。血霧爆開，他吭都沒吭一聲，整個人在巨大的沖擊力下離地而起，往后摔倒。落地時，血肉模糊的尸體還抽搐了兩下。

    “哇啊啊啊——”

    周圍的人如見鬼一樣彈開。四處的山匪也被嚇得不輕，紛紛驚恐后撤。

    剛才勸阻的蒙面人連忙出來安撫，“各位別慌，各位別慌，這只是我們對背叛者的懲罰，與大家無關(guān)，請大家放心……”頓了頓，他接著說：“各位，我們現(xiàn)在是一條船上的人，斷不可因?yàn)閭€別人的挑撥就亂了陣腳，白白浪費(fèi)了前面的努力?！?br/>
    “哼，誰敢攔我們財(cái)路，就等于殺我們的父母！”

    首領(lǐng)橫了一眼，哼道：“你們呢？還要走嗎？”

    那幾十個人看著地上老王的尸體，面面相覷，然后一個個都驚懼地連忙搖頭。

    首領(lǐng)來到尸體前，在眾人注視下，拔刀一劃。卻見一堆銀鈔從尸體的衣服里漏了出來，還有一些銀錢、首飾之類的貴重物品?！斑@家伙，自己先占了天大的便宜，還以為沒人知道，他掙夠了一走了之倒好，把我們撂這，我們不給他白干活了？”

    眾山匪才恍然大悟，隨后就紛紛破口大罵。雖說大家在混亂中多少都刮到了點(diǎn)油水，但哪能跟那一堆銀鈔相提并論？那估計(jì)得有上萬銀錢！

    那唱白臉的蒙面人又站了出來，誘惑道：“這些錢只是銀莊的一份，我們不會獨(dú)吞，也不會讓任何人獨(dú)吞，但是我們這么多人，就算全分了，每個人也拿不到多少?，F(xiàn)在下面死的死，傷的傷，已經(jīng)沒剩幾個人，只要我們再加把勁，還有大把的好處能撈到……”

    眾人一聽，覺得有理，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忽然，人群里有人說了一句，“但是那里頭有人會妖術(shù)……”這話一場，剛有點(diǎn)躁動的氣氛又像被潑了一盆冰水般迅速涼了。

    首領(lǐng)朝聲源看一眼，道：“那不是什么妖術(shù)，那是……”

    “咳！”

    唱白臉的蒙面人連忙干咳制止，搶先道：“呵，那根本不是什么妖術(shù)，不過是些小把戲而已，如果他真會什么妖術(shù)？我們還能活到現(xiàn)在？”

    在場的山匪再一次被說動了，紛紛應(yīng)和，先前的惶恐氣氛一掃大半。

    蒙面人趁熱打鐵，拋出了一個更加讓山匪們振奮的消息，“而且，不瞞大家說，我們剛剛收到消息，我們運(yùn)貨的人已經(jīng)在路上，最快一個時辰就能運(yùn)來一批火器和弩箭，呵呵，有了這些，到時候，大家只需要站在上面動動手就行了……”

    “噢噢——”

    全場沸騰了。

    蒙面人看著興奮的山匪們，雙眼瞇了起來。他回頭與那首領(lǐng)對視一眼，彼此都很滿意，也都從對方眼里看見了嘲諷。

    唯獨(dú)人群一角，卻有十幾個人相對冷靜。

    “怎么辦？雞爺？”

    “先看看?！?br/>
    老雞蹲在地上，看著四周嗷嗷叫的山匪，嘴巴動了動，咒罵了一聲。什么火器，什么弩箭，怕不是拿來搞死我們的，整一群傻#。

    日照偏移，申時末。

    夜鴉仍在聚集，黑壓壓一片瘋狂搶食尸體，‘嘎嘎’的叫聲籠罩整個山谷。營地里的氣氛壓抑到了極致，絕望的情緒在傳染，惶惶不安。

    “太，殿下……”

    冬天的廣興山嶺，傍晚來得尤為快，天邊已經(jīng)出現(xiàn)霞光，天色開始轉(zhuǎn)暗。李狂湊到馬車旁的興民身邊，低聲說道：“我和黎團(tuán)長商量過了，如果，如果入夜沒有等來援軍，局勢又危急，我們，我們可以嘗試突圍，司獸坊的幾十人，再加上我們……”

    興民的手捏成拳頭，青筋凸起，骨頭‘咔咔’響。

    李狂急忙閉上嘴，額頭冒汗。

    興民緩緩抬起頭看他，冷淡地道，“你意思是要我丟下他們嗎？”

    “屬，屬下不敢，只是……”

    李狂欲言又止。其實(shí)，他心里非常清楚，如果興民在這里出事，那工云飛必然會受牽連，那才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另外，他更加擔(dān)心自己的家人。這次的護(hù)送任務(wù)，原本以為會是輕松撈功績的機(jī)會，想不到突遭此劫，讓李狂欲哭無淚，想死的心都有了。

    興民擺擺手，“讓我再想想?！?br/>
    李狂還待勸解，但見興民神色，知道多說無用，只得先退了，“是……”恰在此時，聞悟過來了，他于是就像看見了救星，拼命打眼色。

    聞悟忙了一中午，身上都是血。營地傷員太多，剛開始不少人還懼怕他，直到他接連救治了幾個重傷，眾人才放下了心。他看見李芯、魚彤和李明的尸體呆在一個角落，見到那女人抱著孩子躲在車廂內(nèi)，再環(huán)顧哀鴻遍地的營地，眼里罕見地有些疲憊。莫里茉莉的情況在好轉(zhuǎn)，這大概是唯一算是好的消息了。聞悟沒有休息，而是站著問：“你打算怎么辦？”

    “軍營收到消息，應(yīng)該很快就會派來支援……”

    “你指的是三府鎮(zhèn)的支援嗎？”聞悟反問。

    興民沉默了。

    聞悟搖了搖頭，有點(diǎn)失望。其實(shí)事到如今，問題出在哪里很明顯了，等廣興山嶺的軍部？估計(jì)人死絕了才會過來清理戰(zhàn)場。而三府鎮(zhèn)的支援，且不說會不會有，即便是有，最快也得半天，也就是今夜凌晨。到時候，依然是過來撿尸而已……不對，怕是連尸體都撿不著。外面幾萬只夜鴉大半還餓著肚子，幾百具尸體尚且不夠分，營地這點(diǎn)人只能算是加菜。

    稍微沉默，聞悟道：“你的安危牽連太大，我個人認(rèn)為，李軍尉的建議是正確的，有黎團(tuán)長幫忙，你們不是沒有機(jī)會……”

    “別說了……”

    “理性來說，這是最好的……”

    “別說了！”興民一吼。

    “……”

    聞悟沉默了一下，還是接著道：“但你得做個選擇，你這樣拖著，大家都沒法動?！?br/>
    興民耷拉頭，雙手無力地松開垂下了。半響后，他才聲音嘶啞地道：“你走吧，跟他們一起走……，我知道有些難，但是，請把茉莉也帶上，當(dāng)我求你了?！?br/>
    聞悟不置可否，只道：“恕我直言，以你現(xiàn)在的狀態(tài)，留下來也保護(hù)不了任何人。”

    “但我可以吸引火力，只要我在這，那些人就不會追……，至少不會全部出動，其他人就攔不住你們?！迸d民的語氣很鎮(zhèn)定，已經(jīng)是一種想透了之后的冷靜，“我會修書一封，你帶著，等茉莉醒了之后交給她，她會幫我交給我母后，相信我母后看了之后會理解，不會牽連無辜的人。”

    聞悟看著他，良久才嘆了一口氣，“算了，我倦了?！?br/>
    興民一怔，抬頭看他，不明白這話的含意。

    “既然都開了頭，不差這點(diǎn)了。你就試著保護(hù)他們吧?！?br/>
    聞悟留下一句沒頭沒腦的話后就轉(zhuǎn)身走了，興民以為他是接受了自己的建議，但卻隱約覺得沒那么簡單，有事要發(fā)生，只是完全摸不著頭緒。聞悟卻徑直走到了黎獅的小團(tuán)隊(duì)前面，見成員們正在整裝，知道時間已經(jīng)無多了，就想要直入正題。

    誰知，黎獅卻先開口了，“小子，你那燒火的玩意，還有沒有？”

    這話一出，團(tuán)隊(duì)里的人都安靜了，全部看了過來。那女孩多瞄了他幾眼，倒是小胖，現(xiàn)在看他的眼神多少有點(diǎn)畏懼。

    聞悟搖搖頭，“都用完了?！?br/>
    眾人露出失望的表情，然而黎獅卻似乎是早有預(yù)料了，所以并沒有表現(xiàn)出過多的情緒，只是點(diǎn)點(diǎn)頭，“哦，真可惜?！?br/>
    聞悟說出了過來的目的，“黎團(tuán)長，可不可以借你的劍一用？”

    “嗯？你會使劍？那把？這把？”黎獅將赤血提起來。

    “沒錯。”

    “拿去吧，反正我用著也不順手。嗯……，不過這是獸坊的東西，用完了記得還我?！崩瑾{很是大方，隨手就拋了過去。

    “謝了，用完還你?！?br/>
    聞悟借過，提著劍就要出去，但走了兩步又停下了，“黎團(tuán)長，麻煩幫個忙，等會可能會有些麻煩，記住，千萬別出來?！?br/>
    “啊？什么？”

    “記住了，不然會死?！?br/>
    聞悟又著重叮囑了一句，然后提著赤血一躍，直接跳了出去。

    所有人都一愣，緊接著就爆發(fā)出一陣斥喝。

    “喂——”

    “聞悟！”興民一瞪眼，蹦了起來。

    “你做什么？”

    小小的營地里，有人茫然不知所措，有人錯愕驚呆了，有人冷眼旁觀，有人呼喊急叫，也有人要追出去，霎時亂成一團(tuá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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