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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霖沒有笑話他膽小。
他站在一架很像拋石機(jī)的簡易發(fā)射裝備旁邊。
同樣的機(jī)器一字排開,被西格羅人推到了山坡上。葛霖跟伊德也在里面出了一份力。
氣溫越來越低，草尖上結(jié)了一層白霜，四周也開始起霧。
天地間一片灰蒙蒙，葛霖轉(zhuǎn)頭望向石堡，建筑輪廓還依稀可辨，但是長滿野草顏色熱烈如火的山谷已經(jīng)被這種灰白抹去,更不要說遠(yuǎn)處的森林。
美麗的西格羅,變得非常陌生。
他們沒有時間感概，停下來稍微喘口氣,葛霖跟伊德又接著去搬石頭。
從海風(fēng)變冷氣溫驟降,到敵人來襲,中間還有時間差,大約在十個小時候左右。
西格羅人的戰(zhàn)前準(zhǔn)備井然有序,狼騎士們迅速填飽了自己跟伙伴的肚子，打磨完武器，就陸陸續(xù)續(xù)地來到海灘上。他們把皮衣一裹，滾到灰狼肚皮下開始睡覺。
戰(zhàn)斗力不達(dá)標(biāo),沒法跟海蜥正面對抗的西格羅人繼續(xù)忙碌,他們好像有一本戰(zhàn)爭行動手冊,迅速分配完了任務(wù),然后就高效快速地執(zhí)行起來。
灰狼狄希斯被葛霖伊德送回了石堡。
跟那些年紀(jì)在十歲以下,或者身有殘疾、年老病弱的西格羅人一起，待在石堡的地窖中。據(jù)說地窖是特別建造的，非常牢固,地窖深處還有一條地道，即使整座建筑倒塌，人們也可以通過地道來到森林遺跡附近。
伊德其實(shí)很想鉆進(jìn)地窖，他非常害怕。
最終他還是咬著牙，跟葛霖一起離開地窖。
西格羅崇尚勇武，如果做了逃兵，即使能夠活下來，以后在西格羅的日子也不好過。也許西格羅人不會粗暴地將伊德趕走，但他們肯定不會再踏進(jìn)那座酒館，甚至可能不允許伊德跟葛霖繼續(xù)住在石堡里。如果到了那種地步，為了糊口生存，兩人只能去種土豆番茄了。
伊德告訴葛霖，他在西格羅的后面三年能活得這么好，是因?yàn)樗鞲窳_人一起守衛(wèi)了這片土地，盡管他做的事非常有限。
“深呼吸，放輕松?！币恋履钸吨?br/>
然而他比葛霖緊張多了，腿肚子一直在抖。
終于，伊德忍不住轉(zhuǎn)頭問：“你是怎么克服恐懼的？”
“因?yàn)椤乱矝]用?！备鹆赜檬种赴戳税刺栄ǎ舫龅臍庀⒁呀?jīng)能看見白煙，溫度還在持續(xù)下降。
“但愿你看到那群雜種時，還能堅持?。 币恋伦匝宰哉Z。
葛霖誠懇地回答：“我也這么希望?！?br/>
伊德拍了拍他的肩，往前一指，傳授起了自己的經(jīng)驗(yàn)：“如果實(shí)在慌得厲害，就抬頭看一眼嘉弗艾，這只大貓會一直在這里！”
西格羅人對魔影嘉弗艾的信仰，并不是毫無緣由。
這只蹲在海邊山崖上的巨貓，是他們絕境里唯一能看到的燈塔，是他們從血泊里站起來再次拼殺的勇氣源泉。
一塊塊石頭，一個個木箱被運(yùn)上山坡。
每個人都分到了一部分。
木箱打開，里面有幾排做工粗糙的木頭瓶子，按照大小形狀分成好幾種，碼放得整整齊齊。
“這是什么？”葛霖問。
他跟伊德沒有分到這些木箱。
“跟火藥差不多的東西，需要臨時混合，應(yīng)該是按比例來的……我們掌握不好?！币恋旅X門說，“實(shí)際上我連瓶子里的粉末是什么都不知道，這種威力比較強(qiáng)的東西，也不會透露給異族人?！?br/>
這時他們看到了翁維娜，年輕的女孩跟著一群年紀(jì)差不多的男孩女孩，正在調(diào)試弓箭，然后停下來緊一緊弓弦。
有些十二三歲的孩子是第一次參戰(zhàn)，顯得非常緊張，還慌手慌腳拿亂了東西。
箭支塞滿了狹長的木桶，武器也開始發(fā)放。
伊德拒絕了挑選，他用的是酒館廚房里的一把菜刀，胖子表示他人生三十年最熟悉的武器，除了西瓜刀只有板磚，而后者殺傷力顯然不夠。
葛霖在堆滿武器的板車前猶豫了一陣，目光忽然落在一把刀下面壓著的黝黑物體上。
他伸手去拿，一件形狀古怪的武器躍入眼簾。
細(xì)而狹長，其中一端是一個小小的圓圈，可容一根手指插.入，另外一端有問號狀的彎折，通體黝黑，很像一根放大版的老式的鐵窗鉤。
伊德發(fā)現(xiàn)葛霖晃神了，連叫幾聲，后者這才清醒過來，下意識地抓起這個大號窗鉤。
“這是什么武器？”伊德瞠目結(jié)舌。
“……”
“你拿著這半米不到窗鉤能干什么？”
伊德忍不住去看剩下的武器，幫葛霖出主意，指了一根像鋼管的東西說，“我覺得這個更順手一點(diǎn)，你說呢？”
“……不用了?！备鹆剞D(zhuǎn)身離開。
伊德一邊納悶，一邊跺了跺腳，想要放松一些。
“等等，你們還有東西沒拿。”翁維娜抬頭看了他們一眼，隨后塞了一個籃子給伊德。
籃子上帶有編織蓋，即使?jié)L個十幾圈，里面的東西也不會掉出來。
胖子打開蓋子給葛霖看了一眼。
滿滿一籃燜熟的土豆。
“戰(zhàn)備口糧。在我們‘陣地’旁邊找個地方，把它放好了！”伊德轉(zhuǎn)手把籃子塞給葛霖。
“只有吃的？”
葛霖的疑問很正常，土豆吃得快，還是會很噎。
既然連食物都準(zhǔn)備好了，西格羅人不可能漏掉飲水。
“……不需要水，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币恋履樕乔嗟?，分不出是冷，還是害怕，因?yàn)橐鼓灰呀?jīng)降臨。
太陽留在天邊的最后一抹光輝也消失了。
也許還有霧，不過都看不清了。
沒有人點(diǎn)火把，也沒有掛起油燈，唯一的亮光就是嘉弗艾的眼睛，那對金黃寶石里的瞳孔已經(jīng)變圓了，它正注視著海面，一動不動。
嘉弗艾的身體已經(jīng)跟黑夜融為一體。
四周說話聲、跑動的聲音都越來越低。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心都是壓抑的，葛霖感覺自己甚至不能大聲說話，大口喘氣。
他在異世界的第一場生死考驗(yàn)，就要來了。
烏云籠罩了夜空，沒有月光。
黑暗里，一只灰狼繞到了巨貓蹲坐在山崖底下，它穿過防線時，并沒有人攔阻，黑夜成了最好的阻擋，沒有人認(rèn)出它是狄希斯，那只快要病死的狼。
沒有騎士的狼也會參戰(zhàn)。
千百年來，每當(dāng)帶著魔力的寒風(fēng)吹起，它們就會警覺起來，變得躁動，準(zhǔn)備進(jìn)行一場殊死戰(zhàn)斗。
這種習(xí)慣已經(jīng)銘刻在血脈之中，隨著遺傳因子代代相傳。
不用西格羅人引路，它們會自發(fā)聚集到海灘上。
狼群時不時張開嘴，用舌頭感受空氣里那股寒冷魔力的強(qiáng)度。
狄希斯繞開了它們，他用了一點(diǎn)小伎倆，從地窖鉆進(jìn)地道，又從森林那邊趕過來，對這具虛弱的身體來說，已經(jīng)很吃力了。
“嘉弗艾?！?br/>
巨貓輕輕甩著尾巴，根本不低頭看灰狼一眼。
伊羅卡無奈地用前爪扶住腦袋，如果被人看見，一定會感到吃驚，這只狼口吐人聲，表情跟眼神很不像狼。
“嘉弗艾，是我錯了。”
大貓繼續(xù)揮著尾巴，保持著昂首挺胸的姿勢。
伊羅卡沿著陡峭的山壁攀了一小段距離，停在一塊巖石前，仰起頭說：“我都不計較你在我睡覺時，把我身體擺出許多個造型了?！?br/>
大貓身體一震，尾巴僵在半空。
“我不能陪在你身邊，你很不高興?！?br/>
“喵?！?br/>
“對不起，嘉弗艾?！?br/>
“咪。”
大貓忽然伸爪一撈，輕松地把灰狼帶上了山崖，擱在自己腦袋前面，然后嘉弗艾后退幾步，輕輕趴了下來。
狄希斯的話語被海浪聲遮蓋。
貓叫的動靜不大，除了戰(zhàn)神沒有人能懂貓語，他們朝這個方向看來，視線又被嘉弗艾的巨大身軀跟天然隱匿的黑色蓋住了。
灰狼抬起前肢，碰了下巨貓。
——貓毛太厚，狼前腿生生陷進(jìn)去一半。
就這樣，還沒碰到底。
嘉弗艾腦袋往前探去，狄希斯眼前一黑，溫軟的觸感從他腦袋一直延伸到了背后，然后他就變成了一只被巨貓舌頭舔了的狼。
貓舌生有軟刺，嘉弗艾動作很輕，控制得也很好。
然而效果是恐怖的，灰狼狄希斯身上的毛被整齊梳成了同一個方向，間隔相等，比打過發(fā)蠟還要條理分明，溝溝道道十分清晰。
伊羅卡：……
到底誰是誰的寵物？
西格羅每年秋天都會舉行豐收祭典，聲勢浩大，所有人都要參加，不過祭典里的重頭戲祭祀?yún)s沒有什么特別花樣，也不用奉上祭品，只要唱著歌在石頭遺跡里走一圈就行了。
伊德曾經(jīng)問過別人，那座遺跡是不是神廟？既然倒塌了，為什么不重建？
然而答案令他十分錯愕。
西格羅沒有神廟，從前沒有，以后也不會有。
——蓋起來麻煩，蓋完了又沒人住，再說嘉弗艾那么大，蓋房子給貓住不現(xiàn)實(shí)。
那座遺跡其實(shí)是一座石堡，很多年前，西格羅人生活在那里，后來發(fā)生了意外，石堡被廢棄，人們遷徙到更靠近海岸的山谷里居住。
至于這個“意外”是什么，就眾說紛紜了。
伊德作為酒館老板，從很多喝醉的西格羅人嘴里聽到過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