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英雄一見他們四人聯(lián)袂前來，便知有事相商，便笑著問道：“什么事情盡可說來聽聽，兄弟們沙場搏命，咱們能想得到的都盡可能考慮周全了。”心中猜測道，莫不是弓弩營覺得近戰(zhàn)武技太過微弱，要求添加刀盾手作為保護，這樣每個營至少要百人以上的刀盾手才形得成近戰(zhàn)能力，卻與嵐州各營務(wù)求專精的方針背道而馳。

    晉咎拱手道：“那日黨項騎兵借著大霧突入車陣，我軍各營兄弟無不以血肉之軀與其死拼，”說到這里，眾校尉都是神色黯然，那騎兵突入車陣的一炷香不倒的時間，是在場的各營校尉都覺得心痛無比的一段回憶。無數(shù)情同手足的弟兄，就在這短短的時間天人永隔。

    晉咎頓了一頓，又道：“我弓弩營軍士并不惜死，只是身上盔甲單薄，手中兵刃無力，與那騎兵相搏簡直是太過吃虧。所以這些時日兄弟們計較，請指揮使為弓弩營配發(fā)錦帆營在江南時所用之藤紙甲，另外，橫刀不堪與敵騎近戰(zhàn)，請指揮使準許弓弩營士卒自行選擇護身兵刃。”

    吳英雄見他四人顯然是事先商量過的，遲疑著問道：“弓弩手要背負弓矢，發(fā)射箭矢也要耗費不少精力，可有披掛甲胄的體力嗎？”

    四校尉紛紛點頭，盧鐘杰道：“就連新成軍的錦城營亦能披掛鐵甲行軍，我弓弩營如何不能，再者，錦帆營在江南時所用的藤紙甲不過十余斤而已，弓弩手不需全身披掛甲胄，護住了上半身，既防箭，又防敵騎揮刀下?lián)簟！?br/>
    專習(xí)長槍的錦帆營和牙軍營到了嵐州之后，已經(jīng)全部換用鐵甲，只是為了承受重力對甲胄的擊打傷及臟腑，鐵甲內(nèi)里仍然有藤甲內(nèi)襯，全副盔甲重30斤到40斤之間，牙軍營、陌刀營、錦帆營、橫陣營這樣以白刃肉搏為主要戰(zhàn)斗方式的營頭都穿著這樣的重步兵甲。而拔山營、凌波營、射雕營、射雁營則大多穿用輕便的紙甲和多層麻布軍袍，能夠抵擋穿透力不強的箭矢，卻不能在近戰(zhàn)中抵御刀砍槍刺。

    見吳英雄仍在考慮增加甲胄重量與保持弓弩手體力之間的矛盾，射雕營校尉鄭兵稟道：“雖然藤紙甲重量比原有的紙甲稍重，如果加強訓(xùn)練軍士的耐力，應(yīng)該不會影響弓弩營的戰(zhàn)力。”他所統(tǒng)領(lǐng)的射雕營在上次漠北大戰(zhàn)中居于車陣內(nèi)層，并未與敵騎白刃相接，但外層弓弩手在騎兵屠殺之下的軟弱無力給他造成的印象太深了。到了最后時候，嵐州軍士并不惜死，但死也要死得有價值，如果被敵人屠殺而無反抗之力，犧牲就太大了。

    吳英雄最終點頭道：“既然如此，那便為弓弩手配發(fā)兩當甲，帶護肩及短披膊，限重十五斤以下，行軍時放置在輜重車上，領(lǐng)隊軍官判定有白刃相接的可能時，軍士提前披掛上身?！彼f的這種盔甲形制，頗有些秦代軍隊弓弩手身上的鎧甲，仿佛后世的防彈背心樣子的前后兩當甲片專門保護胸腹要害。另有護肩和短的披膊保護肩部和上臂。弓箭手是不能如同重步兵那樣穿著全身甲的，腿上甲胄沉重則難以機動，胳膊上甲胄沉重則難以開弓。

    四個弓弩營校尉均點頭稱是，這樣的鎧甲雖然比不上重步兵營頭那般全身包裹在鋼鐵中的變態(tài)鎧甲，至少面對白刃時也有拼命的本錢。

    吳英雄笑道：“弓弩營軍士嫌棄橫刀難以傷害騎兵，都打算自己選用些什么護身的兵刃？”因為弓弩營的陣型全都是為發(fā)射箭矢而設(shè)置的，所以進入白刃戰(zhàn)階段基本就是人自為戰(zhàn)，所以也沒有必要統(tǒng)一短兵，而重步兵營頭所配置的長短兵都有相應(yīng)嚴密陣型，所以不能自由地選擇護身兵刃，或者有個別體力變態(tài)的軍士，自己再多帶一柄武器，預(yù)備著隊形散亂的時候亂戰(zhàn)所用。不過仗打到這個份上，失去隊型的重步兵營頭的戰(zhàn)力也就廢了大半。

    晉咎笑道：“也沒有什么，兄弟們主要覺得橫刀輕飄飄的，想要換些更趁手的家伙?！甭犓灰徽f來，吳英雄簡直目瞪口呆。有的要求配置一臂長的鐵錘，要求一錘能夠?qū)?zhàn)馬頭部砸出一個坑來，當即斃命。有的要求配置沉重的短柄戰(zhàn)斧，要一斧頭能將戰(zhàn)馬胸口豁開一個大洞那種。還有的要配大概相當于陌刀一半長度的麻扎刀，要一刀下去把馬蹄子能砍斷那種。有的要短柄狼牙棒，上面滿是尖刺倒鉤，一棒掃過馬腹便是肚爛腸穿的那種，砸在頭盔上至少是腦震蕩的后果。還有的要斧槍短戟，好像對轉(zhuǎn)職做精銳重步兵很有興趣。所有這些武器的重量沒有低于15斤的，都是居家旅行殺人放火必備的利器?？磥砉笫謧冮L年累月練習(xí)開弓，確實個個都膂力驚人，而且對騎兵有很深的仇恨啊，不知道驃騎營的人看到四個弓弩營對騎兵有這么多陰險狠毒的怨念會不會勃然大怒，找上門去群毆。不過所有這些護身武器都是短柄的，弓弩手知道他們面對的白刃戰(zhàn)只可能是一場混戰(zhàn)。

    面對這些五花八門的要求，吳英雄不禁嘆道：“看來弓弩營軍士對白刃戰(zhàn)的熱情很高啊，”見各營校尉都鄭重點頭，吳英雄不由有些擔心地叮囑道：“術(shù)業(yè)有專攻，俗話說隔行如隔山，弓弩手訓(xùn)練不易，不到萬不得已，各位不可讓弓弩手陷入近戰(zhàn)當中，否則便是我嵐州的重大損失?！?br/>
    鄭兵等人當即答應(yīng)，盧鐘杰笑道：“自家命都是精貴得很的，兄弟們只是預(yù)防萬一再有敵軍沖入近前，給他們一點驚喜罷了?！睍x咎沉聲道：“誰要取我嵐州弓弩營兄弟的性命，他要多有幾條命來換?！标帨y測的語氣讓吳英雄也不禁打了個寒戰(zhàn)。

    吳英雄點點頭，皺眉道：“這些自選武器種類如此繁多，配發(fā)太過復(fù)雜，不如這樣，每個弓弩營的弩手發(fā)給10貫錢，他們自己到匠作營開設(shè)的鐵匠鋪子定制好，屬于軍士自有的隨身武器，在營中登個記便好。”這時代一把普通的刀才三貫錢，十貫錢應(yīng)該足夠弓弩營軍士定制喜歡的護身兵刃了，也許還有對護身兵刃極其看重的軍士，愿意貼上一筆錢來打造更好的武器，吳英雄預(yù)料匠作營的鐵匠鋪子將因此發(fā)一筆小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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