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吹來,窗戶啪的一聲合上了。
阿嬈嚇了一跳,本來虛握的筆掉在了地上。
她定了定神,俯身將筆撿起,抬頭看了看外面。
烏壓壓的黑云群鬼聚集一般,將天空拉得很低,那只黑貓不知道嗅到了什么氣息,從窗戶外的樹上縱身一躍,跳進了屋里。
一雙祖母綠的眼睛在白天里依然有著威懾人的力量。
這家伙!
阿嬈轉(zhuǎn)過頭,沒有看它。
這個時候,陸兇還在深山里吧,這個時候若是下大雨,會不會出事?山洪來襲的時候會引發(fā)泥石流,上次去老虎山的時候,看那地形并不穩(wěn)妥,而且,他說了,如果江大人同意,他會帶著他找到那個地方。
那個地方是小黑花了兩天時間找到的,她不認為是個很容易到達的地方。
越想心越揪得難受,阿嬈干脆收了紙筆,走到外面。
小黑貓小尾巴一樣跟了出來,柔軟的毛貼著她的衣裙,一步不肯離開,似乎是把她當(dāng)成了媽。
就在這時,恰巧一道閃電劈開烏云,緊接著一個炸雷在耳邊炸響。
阿嬈嚇了一跳,然而還未等到回身,卻覺得身體被一雙小手抱住了。
“娘!“
陸朝像只小貓一樣趴在她的懷里,而那只小黑貓,早已鉆到了她的裙子下。
“娘,我怕!“
“別怕,朝兒!“阿嬈伸手抱住他,想拉著他回屋,他卻始終不肯松開手,阿嬈沒辦法,只得帶著這個樹袋熊一樣的兒子拖著那只掛件一樣的貓一步一挪地慢慢蹭回去,等回到屋里的時候,方才的提心吊膽已經(jīng)沒有了。
汗水濕透了內(nèi)衣,臉上也滴滴答答的。
小黑貓從她的裙子里鉆出來,跳到了她的一只臂彎里,而陸朝還是緊緊抱著她,說什么都不肯松開。
他應(yīng)該會照顧好自己的,現(xiàn)在需要她的是這兩個小家伙。
阿嬈在心里默默告訴自己,抬起一只閑著的手輕輕撫摸陸朝的頭發(fā)。
手掌底下,陸朝小小的身體顫抖著,篩糠一般。
外面突然嘩啦一聲,好像天開了個口子,豆大的雨點全砸了下來,地面上迷蒙的一層,不知是灰塵還是水汽。
“娘!“
陸朝使勁往她懷里鉆了鉆,阿嬈沒辦法,只得將那只貓放在肩膀上,伸開雙手護住他。
印象里陸朝不是個害怕打雷的孩子,今天這是怎么了?
“朝兒,你能告訴娘,你究竟怕什么嗎?”
陸朝的小腦袋在她的懷里蹭了蹭,抿了抿嘴,沒有說話。
其實,他也不知道這種恐懼從哪里來,就好像從娘胎里帶來,已經(jīng)深入到了骨子里,只是前一段時間被什么東西封住了,最近才開始像冰塊一樣一絲一絲裂開。
他,好像真的很怕這個聲音。
又一聲炸雷響起,陸朝小小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
阿嬈趕緊抬手將他的耳朵捂住。
“喵嗚——”小黑貓叫了一聲,一下跳到了陸朝的面前,陸朝的目光無意間觸碰到那兩點深綠,瞳孔驟然收縮。
與此同時,血液里有什么東西正在醒來,剛開始仿佛無數(shù)螞蟻,后來那些螞蟻成群結(jié)隊,漸漸匯成了一股難以遏制的力量,沖撞著他的頭腦,他啊的一聲慘叫,眼前一黑,便昏倒了過去。
陸朝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床上,外面的雨已經(jīng)停了,沒有風(fēng)聲,也沒有雷聲。
額頭上涼涼的,他抬手摸了摸,是一塊浸了冷水的布巾。
扭了扭頭,羅迪淡淡的臉出現(xiàn)在他的視野里。
“朝兒,你感覺如何?“
陸朝看了他一眼,覺得頭翁冷翁冷的還是有些難受,便試著轉(zhuǎn)了一下頭,他看見阿嬈慢慢地湊了過來,一張清秀的臉上帶著幾分焦急,立即咬了咬牙,道:”好多了?!?br/>
羅迪似乎哼了一聲,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診了一會兒脈道:“不舒服說出來,沒什么大不了的?!?br/>
阿嬈見陸朝說話,本來已經(jīng)緩和的臉色頓時又繃緊起來。
“羅大夫,這,這孩子究竟怎么了?”
羅迪放下陸朝的手,回過頭來,看著她認真地說道:“這孩子的身上有……“
他難得的遲疑了一下,繼續(xù)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但是以后,他若再犯,一定要及時告訴我?!?br/>
阿嬈的臉色一下慘白。
他都不知道的,一定是非常麻煩的東西了。
“不過,平時到?jīng)]什么事?!傲_迪安慰似地笑了笑。
阿嬈松了一口氣,但是一想到“平時”那兩個字,心又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老虎山的山洞里,陸兇點著了一只火把。
火把上有松油,點著了有淡淡的松葉清香。
山洞里很潮濕,踩上去都是苔蘚,一行人往里走了幾步,便停了下來。
小黑在前面,回過頭,目光有些陰沉,似乎在埋怨他們拖后腿。
“江大人,這洞四通八達,那些東西說不定早跑了。”
陸兇道。
他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只是隱隱覺得和狼群有關(guān)。
“你若想離開,我也愿意奉陪。”
江宇珩和陸兇交換了個眼色,便作勢要離開,這時候,小黑突然沖了上來,一口咬住陸兇的褲腿。
“它不想讓我們走?!?br/>
陸兇笑了笑。
一路上,這個小黑顯得太過倨傲了些,到了岔路口就不動,等著他們自己選,這讓陸兇很是不爽。
它是狼王沒錯,但是它這個狼王畢竟是他的“家臣”,”家臣“現(xiàn)在的任務(wù)就是引路,不引路要它干什么?
一個衙役滑了一下,險些五體投地,陸兇在旁邊,下意識地扶了他一把,那衙役站好了,向他笑笑表示感謝,陸兇也笑了笑,表示不客氣。
然而,放開那衙役的手的時候,陸兇臉上的笑便有些不自然了。
這,不應(yīng)該是一個衙役的手,那手不是拿殺威棒的,而是拿暗器的。
似乎是一種很纖薄小巧的暗器。
那個衙役站起來后,一步一步地跑到前面去了,陸兇看著他有些纖薄的背影,不知道怎么想到了在水里潛行的魚。
“江大人,不知道這洞里有沒有魚。”
陸兇想著魚,嘴里便不自覺的說了起來。
江宇珩聽他提到魚,笑了笑,道:“娃娃魚也許有?!?br/>
“是嗎,那我倒要抓一條來?!标憙纯v身一躍,跑到前面去了。
那個衙役回過頭來,和江宇珩對視一眼,江宇珩的神色少見的凝重,他看著那個衙役搖了搖頭,那個衙役遲疑了一下,最終將縮在袖子里的手又探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