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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蕭玉珠不比當姑娘那會的清閑，現(xiàn)下每日的日子都有繁瑣之事，與婆婆操持一家老小的吃喝穿戴，就是這些小事，也能從早忙到晚。

    這時八月天氣已是秋高氣爽，但日當中午時還是有些許炎熱。

    那廂蕭玉嬋也到出嫁之日了，但蕭玉珠這段時日為著家中的事一直沒有過問蕭府的事，知道蕭玉嬋的嫁娶之事也是父親通過公爹告知了她一聲。

    她時間都花在家里，狄家四位兒郎添了兩身新行頭，都是由著狄趙氏帶著她一針一線親手縫的。

    為著他們穿得舒服，還多給他們添了兩件吸汗的棉質(zhì)里衫。

    這天明日狄禹祥就要去淮南了，早上的時候他出了門，下午回來，給了蕭玉珠一袋銅錢。

    蕭玉珠一拿到手里就知，這足有一貫。

    “我不在的這幾日，想要何物，打發(fā)了蘇婆婆出去買就是?！钡矣硐榕c小妻子說著，拆了帶回來的油包的線，露出了幾塊桂花糕。

    “夫君……”蕭玉珠乖巧地在他身邊坐下，打開袋子瞧了瞧，“我想給二郎他們每人支二十文當零用，你看如何？”

    狄禹祥微怔了一下，點了一下頭。

    蕭玉珠朝他不由笑了一下，打開袋子數(shù)銅錢。

    一人二十文，每文可買得三個饅頭，想來在淮南城里，二郎他們要是有什么看中的，也是有錢出得了手的。

    “這幾日你要不要回蕭府？”狄禹祥趁著這檔子空，問一直沒開口說要回娘家的小妻子。

    “不回了，”蕭玉珠聞言搖了頭，“我讓爹捎樣?xùn)|西給二妹妹添妝就好，就不出門了?！?br/>
    夫君趕考這些時日，她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呆在家里陪著婆婆的好。

    “家里不忙，你要是去的話，我跟娘說一聲。”狄禹祥摸了摸她烏黑的頭發(fā)，她頭發(fā)厚又長，挽了個婦人髻在耳后，卻還是面露著少女的天真。

    “不去了，我在家好好等你回來?！笔捰裰檫€是搖頭，數(shù)好了銅錢，又起身去拿紅紙過來包。

    等她坐下，狄禹祥掰了小塊糕點放進她口里，見她鼓著腮幫子朝他欣喜地笑，他不由也微微一笑。

    “好。”

    “娘說，進考場那天要穿新衫，討個好吉頭，你要記得，這包袱從頭到腳都是新的，你那天打開穿上就好?！笔捰裰橹更c頭幾個用布包好的包袱，“鞋襪我都配好了，到時你換來穿就是，不用費心找?！?br/>
    狄禹祥看了看那幾個繡了“祥”字的包裹，輕輕頷了首，轉(zhuǎn)眼見她朝他笑，他伸手把她抱到膝上坐著，在她耳邊輕輕說，“我不在，你在家要好好的?！?br/>
    “嗯，我會聽娘的話的?！笔捰裰楸ＷC地點頭。

    看著她乖巧的樣，狄禹祥輕碰了碰她的耳朵，心里又重提了一股重氣。

    他想這趟出門，怎么樣都不能再無功而返了。

    兩夫妻說不了幾句話，狄增派人過來叫狄禹祥去前面縣衙，蕭玉珠在屋里又把給夫君要帶去的物什又清點了一遍，出得門去，在廚房里找著了狄趙氏。

    “娘?！?br/>
    “來了。”

    蕭玉珠走到灶前，聞了聞已經(jīng)從里頭溢出香味的沙鍋，不由笑道，“再熬一會，到了晚上就香了。”

    說著就挽起了袖子，與婆婆一道洗起了白菜。

    “祥兒的物什都打點好了？”

    “都打點好了?！?br/>
    “那去歇會罷?！?br/>
    “只是疊疊衣服，都是早先備好了的，沒忙什么，不累?！笔捰裰榘押Y子放到跟前漏水，跟婆婆說道，“爹剛叫夫君去前面衙門去了，二郎他們可也是去了？”

    “也是叫去了?！钡亿w氏看著眼前膚白貌美的小媳婦，笑了笑問她，“明日我要出去一趟，可有什么要買的？”

    “家里都有，不缺?！笔捰裰閾u頭。

    “你二妹妹是后日要出嫁吧？”

    “二妹妹啊，是啊，”蕭玉珠點頭，“是后天?！?br/>
    “那要備點什么送過去的好？”

    “爹要去喝喜酒的吧？”

    “是要去的。”

    “那咱們家就那天送禮就是，我這頭，明日撿兩樣?xùn)|西，讓爹爹幫我捎回去給二妹妹就好?！?br/>
    狄趙氏止了手中的活，“這是……不回了？”

    “不回了，”蕭玉珠笑眼彎彎地跟婆婆說，“去了也只是跟二妹妹說幾句吉利話，也幫不上什么忙，還不如在家?guī)湍鷷駮癫?。?br/>
    “哪缺你這一時功夫?！钡亿w氏失笑。

    “兒媳還是不去了，”蕭玉珠說到這，咬了咬嘴，不好意思對婆婆笑道，“府里也沒來人來請，去了也是不好。”

    她話只說了一半，狄趙氏哪聽不出是什么意思來，蕭府那是看不上狄家呢，沒打算派人來請。

    “嗯，不請，咱們就不去了?！钡亿w氏憐愛地朝兒媳道，聲音都輕了許多。

    “我在家陪您，您別嫌棄我?！笔捰裰榧t了紅臉，在婆婆面前明言自己不受娘家人重視，她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哪會嫌，”狄趙氏啞然，“歡喜都來不及?！?br/>
    蕭玉珠聞言紅了紅眼，放下手中的菜，朝她輕福了一禮。

    狄趙氏忙扶了她，“你這孩子……”

    蕭玉珠又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低下頭快快地洗著菜。

    日子一長，就越發(fā)覺得讓她嫁進狄家，是她父親思量已久的事。

    隔日一家人送走了家中四郎，人一走，狄趙氏朝垂首不語的媳婦嘆道，“平日他們也不怎么呆在家里，不知為何這一走，卻覺得家中都空了?！?br/>
    蕭玉珠眨了眨眼，把心中殘留的那點不舍眨掉，朝婆婆點頭道，“兒媳也是這樣覺得?！?br/>
    這日下午，有賣桂花糕的挑貨郎在門外叫嚷，“賣糖嘍，香甜甜的桂花糖嘍，賣糖嘍……”

    蕭玉珠一聽，忙差蘇婆婆去買。

    蘇婆婆買回來奇怪道，“平時也不往這邊來叫，咋地今個兒就來了？”

    縣衙后門這一塊就住了他們這一戶人家，除了路過，挑貨郎都不怎么往這邊過來。

    “蘇婆婆，您吃兩塊?！笔捰裰樾χ痤侀_，給蘇婆婆挑了兩塊大的放到她手中，拿著油包就去尋她婆婆，“娘，娘……”

    “桂花糖？”

    “賣糖的在后面叫，我叫蘇婆婆去買的，您嘗嘗。”

    “誒，好，好?！钡亿w氏在樹下陰涼處剪辣椒串，蕭玉珠怕她手中沾著辣味辣了嘴，把桂花糕放到婆婆嘴邊讓她咬。

    等她咬了一口，她笑著問，“好不好吃？”

    “好吃，好吃。”狄趙氏連連點頭，朝掩不住喜氣的小兒媳好笑道，“吃個糖都這么歡喜，你這孩子?！?br/>
    蕭玉珠咬了一口糖，朝她笑瞇了眼。

    第二日淮安城起了很大的爆竹聲，蕭玉珠一聽，就知這應(yīng)該是來自蕭府不假。

    蕭府離縣衙不算遠，按蕭老太君打算給蕭玉嬋的排場，想來今日淮安城也是平靜不了。

    蕭玉珠早心里有數(shù)，倒也平靜。

    淮安城的出嫁娘的娘家喜酒是早上吃，狄增一大早就去了，蕭玉珠起來后幫婆婆抬篩筐出去曬蘿卜白菜，忙起來也顧不上想東想西。

    等到家里準備過冬的干貨都搬出去曬之后，那邊打掃好屋子，挑好了水，做好了自己份內(nèi)活的如意走了過來，給蕭玉珠倒了杯水，半晌后朝蕭玉珠小聲地道，“二小姐出嫁，二老爺應(yīng)是回來了罷？”

    蕭玉珠聽了好久都沒說話。

    這如意啊，那心看來還是沒死。

    蕭府府中丫環(huán)都是鄉(xiāng)下貧農(nóng)手中買回來入府的，一般都心思少，像如意如花這種心思多的沒幾個，她們太不懂事，有了攀高枝的心思，蕭老太君又不好在二叔不表態(tài)的情況下發(fā)賣了，就把這兩人打發(fā)到了她這里來。

    她們連作妾的身份都沒有，她以為跟了她，這兩丫環(huán)多少也明白了點，可哪想，還是沒認命。

    “去做事罷。”蕭玉珠沒回答她，淡淡說了這一句。

    丫環(huán)們攀附的心思是有，但還是根本認不清她們的命。

    連她這個蕭府大小姐，因著嫁的人家背后無勢，蕭家都看不起，她們這種可以隨意打罵發(fā)賣的奴婢，蕭府能有誰還能記起她們？

    她們以后是好是歹都要看她，但還是沒把她當真正的主子，蠢笨至此，蕭玉珠也就沒了那個調(diào)教她們的心思。

    下午賣桂花糖的賣貨郎又來叫了，蕭玉珠當時正跟狄趙氏在做針線活，聽到叫聲就拿著繡框站了起來，朝狄趙氏一福，笑道，“娘，我想買兩塊。”

    瞧她那歡躍站不住腳的模樣，狄趙氏笑著搖搖頭，把銅針放發(fā)里磨了磨，淡淡地道，“買兩塊能頂什么用，多買兩塊，讓娘也吃點?！?br/>
    “誒，好?！笔捰裰橐宦?，放下了繡框，去叫蘇婆婆去了，“蘇婆婆，蘇婆婆……”

    她走后，狄趙氏先是眉頭一皺，后想起這怕是大兒讓賣貨郎挑到這邊叫賣的，不由輕笑出聲小聲笑道，“這孩子?！?br/>
    倒是真知道心疼媳婦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