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下一寬，忽聽得一個清麗的女子聲音道：“師兄這話錯了，他害死昆侖雙俠，乃是自輕身價，向我昆侖面上貼金之舉?！闭f著蓮步輕移，緩緩走上前來，正是起先躲在屏風(fēng)后的楚夢琳。

    她見沙盜一眾上了小船，又載著鏢箱離開，便轉(zhuǎn)去瞧江冽塵在場中交戰(zhàn)，心中雖仍感不服，卻也不得不承認他武功確是高的。她生性本就喜愛惹事，在武當(dāng)山頂還須得壓抑著，早已不悅，此時見可胡鬧一番，自是不會放過。微笑續(xù)道：“切磋武藝失手殺傷人命，原是有的，大家早都見怪不怪。若是崆峒派大掌門與我昆侖派二位師兄堂堂正正的動手戰(zhàn)上一場，光明正大將他們殺了，我們自認武功不行，卻也無人會來指責(zé)于你?？伤麄冊切≥叄謴U了雙手，本就落于下風(fēng)，前輩仍是忌憚我昆侖，不敢明戰(zhàn)，這才暗中下毒。崆峒派武藝平平，可這陽奉陰違，見風(fēng)使舵，過河拆橋，卑鄙無恥的獨門技法，卻實可稱得登峰造極，獨一無二了。”

    崆峒掌門聽她胡言亂語，也不以為意，道：“此話何解？”

    楚夢琳笑道：“好，我便來說給你聽。你與我二位師兄合謀打那鏢的主意，對曹大人算不算陽奉陰違？可你們在商議分成之時，因你堅持要拿大頭，雙方起了沖突，你就暗中下毒害死他們，又去與沙盜勾結(jié)，算不算見風(fēng)使舵？你臨到最后突然又再反悔，想獨自全吞，這便急于對沙盜殺人滅口，來個死無對證，算不算過河拆橋？你眼看將到長安，便在今日飲食中也下了毒，做出這一些喪盡天良之事，那算不算卑鄙無恥？”

    她極是伶牙俐齒，這一番娓娓道來，半真半假，偏似有理有據(jù)。崆峒掌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強自鎮(zhèn)定道：“你這是一派胡言，血口噴人！”楚夢琳笑道：“那是我二位師兄親口告訴我的，唉，可憐他們死的冤啊，他們還說要在午夜來找你呢！”

    崆峒掌門抓住了破綻，冷笑道：“他二人口齒盡爛，便做了鬼也是一般，又如何對你說這些？貧道行事端正，怕什么夜半鬼叫門？”楚夢琳道：“這可奇了，你說他們口齒盡爛，是你親眼所見么？你找到了他們尸身卻又隱瞞不報，也不知是何用意！”

    崆峒掌門萬料不到她竟有此言，囁嚅道：“他二人中毒而死，毒性將口齒也腐了，想那普天下各種毒藥……也便如此……”楚夢琳柳眉一揚，笑道：“你怎知他二人中毒而死？”崆峒掌門一怔，奇道：“那豈非你親口所言？卻來問我？”

    楚夢琳拍手笑道：“啊喲，沒想到我這一番胡言亂語，卻教你深信不疑，倒是好生榮幸。你聽到他們的死訊，假如先前不知，第一反應(yīng)該當(dāng)是‘他們死了？’，而不是急于為自己脫罪。再者，他們是向華山派尋仇不成，這才被殺，尚有官兵親眼見到地上血跡，怎地忘了？”

    崆峒掌門恨恨道：“你說這許多，皆在引我入套？”偷眼看曹振彥，見他臉色黑得猶如鍋底一般，知道他已有了懷疑。心想這丫頭說話如此陰損，再給她多言，只怕什么莫須有的罪名都來加在自己頭上，當(dāng)即一掌拍出，直擊向楚夢琳頭頂“百會穴”。這一下全無預(yù)警，又是掌中運滿了內(nèi)力，便欲將她當(dāng)場擊斃。

    江冽塵始終冷眼旁觀，忽從斜刺里推出一掌，崆峒掌門卻也不懼，只加催掌力，雙掌相交，崆峒掌門竟是站立不穩(wěn)，急退數(shù)步。

    楚夢琳躲在江冽塵背后，叫道：“曹大人，我可是好意來提醒你，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內(nèi)部叛亂最教人防不勝防。他若是沒做虧心事，何必急著殺我滅口？”

    崆峒掌門忙道：“曹大人，這妖女意在挑撥崆峒昆侖交情……”曹振彥一擺手，冷冷道：“無須多言。”江冽塵冷笑道：“前輩身為崆峒一派掌門，連昆侖派弟子也打不過，豈不教人恥笑？兩派高低，足可見得。”崆峒掌門陰惻惻的道：“很好，他日見到尊師，貧道定當(dāng)恭喜他收了個光宗耀祖的好徒弟?！苯龎m不去理他，向曹振彥道：“告辭?！痹挳吚顺袅諒杰S向船外。

    楚夢琳陡然雙腳離地，正是一驚，足底已又踏上實處，竟到了一架木筏之上。瞧筏上各人，喜叫：“李大哥，雪兒！”江冽塵淡淡道：“多謝李兄了，煩勞將木筏轉(zhuǎn)向，回荊溪?！崩钜嘟軐λ鯙樾湃?，未問緣由便依他所言。崆峒掌門適才當(dāng)眾出丑，心下大怒，喝道：“快給我追！把他們都捉回來，弓箭手準備放箭！”

    曹振彥冷冷的道：“夠了，窮寇莫追。崔鏢頭，將這四個沙盜縛了。季鏢頭，去吩咐廚子，今日飯食一律重新備過?！闭f罷拂袖而去。

    楚夢琳對李亦杰等人沉船落水之事全不知情，此時重逢自是不勝之喜，拉著南宮雪言談甚歡，又問：“你們怎會在這里？”南宮雪手指輕點她額頭，道：“還問我們？你自己又是怎么回事？”楚夢琳言辭閃爍，支吾著欲將話題引開，南宮雪心下冷笑，暗道：“瞧她這副模樣，定是打算取了東西就拋下我們不管。哼，我們又何須如此殷勤，巴巴的趕來救你們性命？”

    李亦杰接口道：“此事說來話長?！彼鞂⒆蛞谷绾卧饬税邓?，如何隨水漂流到一片密林，如何將劍打磨為鋸子砍樹造木筏等情說了。楚夢琳聽得津津有味，笑道：“李大哥，你那把鋸劍，能借給我看看么？”南宮雪向默坐在一旁沉思不語的沈世韻瞟了一眼，冷笑道：“說起這韻姑娘倒當(dāng)真了不得。她只消動動嘴皮子，唱幾首小曲能迷倒常州男女老幼，如今更是幾句話就造就了一代大俠，當(dāng)真仰慕之至。”

    沈世韻聽她提及沉香院舊事，目光微黯，淡淡道：“雪兒姑娘取笑了。”南宮雪冷笑道：“你可是我們的大恩人，若非你的錦囊妙計，我們現(xiàn)在還困在密林中束手無策。便教有天大膽子，我也不敢來取笑于你，如此忘恩負義，豈非教武林同道所不齒么？”

    楚夢琳聽她說話句句尖刻，卻也不以為意，向沈世韻笑道：“韻姑娘，你也幫我看看，我能做得個什么女俠？”沈世韻沉思片刻，道：“不如，就叫簪花女俠如何？”楚夢琳拍手道：“好啊，我喜歡！”南宮雪仍是余怒未消，不再理她二人，向李亦杰叫道：“喂，師兄，我餓了！”

    李亦杰在密林中也只吃過幾個野果，又是砍樹扎木筏等事大花力氣，此刻同是餓得腹中咕咕直叫，勸道：“再堅持一下吧！現(xiàn)下卻要我到哪里去找吃的？”南宮雪皺眉道：“我才不管！”

    李亦杰突然正色道：“噓，噤聲！”南宮雪正待發(fā)作，卻也看到遠處一艘船駛近，船身紅木黑漆，船頭豎起一桿黑旗，旗上繡著個白森森的骷髏頭，眼窩空空洞洞，那旗迎風(fēng)微揚，瞧來便好似正自獰笑一般，極是陰森可怖。

    楚夢琳卻認得那船，奇道：“那不是沙盜么？他們不往荊溪，要去長安干什么了？”李亦杰道：“你說他們便是沙盜？是了，他們定要去劫鏢?！蹦蠈m雪道：“在水上不宜正面沖突，他們并未留意我們，還是遠遠避開的為是?！?br/>
    江冽塵陡然面色一沉，道：“李兄，對不住了，這一趟仍須去長安。”南宮雪怒道：“你說怎樣便怎樣么？先前莫名其妙要去荊溪，現(xiàn)下又變啦，我們憑什么要隨你心思變化，聽候差遣？”她先前在華山每日只是練劍讀書，閑暇時與眾師兄弟們說笑，原是安定愉快，但自下山便平白受了許多冤枉氣，是以遇事總要發(fā)作一番。

    江冽塵不耐道：“沒時間跟你啰嗦?！庇窒虺袅盏吐暤溃骸吧潮I定是違了約定私自開箱，察覺有異這才再去長安。竟是這等小人，我先前倒高看了他們?！背袅盏溃骸拔冶居X甚奇，曹振彥怎會如此鎮(zhèn)定自若，鏢箱都被偷走了也不去追，卻原來是假的。他做下這二手準備，也是十分精明了?！?br/>
    沈世韻耳聽得李亦杰勸說南宮雪“同道有難，自當(dāng)增援”，便如往日聽得“各大門派赴無影山莊相助”的空話一般，同是為了一己私利。對江湖俠義道逐漸看清，極是失望。

    這般恍惚顛簸中，木筏已到了長安，城中果是另一番天地。但舉目四顧，卻并未見曹振彥一行，料想適才曾相背駛過一程，木筏行得又緩，對方必是早已到了。其時已是薄暮時分，南宮雪建議先尋個歇宿之地，再行探查?？蜅＞闶蔷にǎ瑤兹诵械脦撞?，見一家廳堂之內(nèi)只有零星幾個客人，倒也清靜，當(dāng)即入內(nèi)。

    那店家正在招呼一名清兵，態(tài)度極是恭敬，替他打了滿滿幾大葫蘆酒，連連道：“官爺客氣了，您肯賞臉光臨，小店已是蓬蓽生輝，還望在各位大人王爺面前多美言幾句。銀兩卻是萬不敢收，當(dāng)真折殺小人了！”手上正忙著將幾兩碎銀子塞入那官兵懷中。楚夢琳心道：“此人做的是打酒差使，地位想必也是微不足道，卻有什么分量了？誰肯來理會他！”見那店家滿臉堆歡的巴結(jié)，不由暗暗好笑。

    那清兵推托不得，哈哈一笑，徑自去取酒葫蘆，豈料他雙臂一張，卻從懷中落下諸多物事。不過是些銀兩與火刀火石一類，本是些極尋常之物，他卻像寶貝一般揣著。叫了聲“啊喲”忙蹲下身撿拾，這一回總算妥當(dāng)塞入衣袋。沈世韻見他站起時，地上仍留了塊錦緞所制的帕子，俯身拾起，上前微笑道：“這位大哥，這是你的東西，還要收好了?！?br/>
    那清兵卻并不伸手去接，只低頭向那帕子瞟了一瞬，又猛的抬頭深深向沈世韻看了一眼，這一眼竟似大含有哀懇之意。沈世韻微微一怔，那人已去得遠了，仍是不解其意，驀的手中一空，卻是楚夢琳劈手將帕子奪過，笑道：“依我之見，他定是瞧你生得好看，才送了你這定情信物，聊表衷情?！蹦蠈m雪見李亦杰神情也甚是關(guān)注，醋意滋生，故意大聲道：“我們便來看看，他可有寫了什么情話?！?br/>
    沈世韻面色微紅，窘迫道：“你們別鬧了！這帕子還要還給人家的！”那二人卻哪里去理她，已自手忙腳亂的展開帕子。楚夢琳念道：“‘今夜子時，城郊荒廟?！?，他果然是想與你幽會，卻是太也不會選取地點……”

    李亦杰早覺此事甚是古怪，又聽得那詭異之言，忙上前幾步，道：“給我看看。”接過帕子，上面果真只有這八個字，卻是以鮮血寫就，筆跡清麗，似是女子所寫，但筆鋒又時有相連，想是寫時心中惶急所致。

    李亦杰支頤道：“這會不會是個陷阱？可能又是那曹大人的圈套?！苯龎m道：“是不是圈套尚未可知，但那人與清兵不是一路，否則也不必如此煞費苦心女扮男裝，再借打酒之機傳遞訊息?！崩钜嘟茏チ俗ヮ^皮，苦笑道：“有這般復(fù)雜么？還是你想得透徹，如今我們卻該怎生是好？”

    江冽塵冷笑道：“那便去啊，她縱有通天本事，又能奈我何？”南宮雪聽他這話甚是狂妄，心下不喜，道：“江公子還是莫要太自負了?！鄙蚴理嵶詣偛攀冀K沉默不語，此刻開口道：“不對，她沒有惡意?！崩钜嘟艿溃骸昂我砸姷茫俊鄙蚴理嵪蜻h方凝視片刻，道：“剛才她的眼神，分明含了無限悲傷，壓抑了頗多惆悵，我不會看錯。發(fā)自內(nèi)心的情感流露，絕做不得假?！?br/>
    江冽塵冷冷道：“今時不同往日，行走江湖，防人之心終究不可無。”沈世韻怔了一怔，感到他犀利的眼神似乎直射向自己心底，目光黯淡，慘然一笑。南宮雪心道：“是啊，你始終防賊一般防著我們，枉我?guī)熜执闾托奶头?，?dāng)你是好兄弟?！边@話在唇邊繞了數(shù)轉(zhuǎn)，幾欲沖口而出，最終未免雙方失和，惹得李亦杰為難，仍是強自壓下。

    城郊倒并不如何難找，只是在長安附近竟有如此荒涼之地，形成極鮮明對比，卻也不易。遍地生著及腰高的雜草，偶有山風(fēng)吹過，凄厲如野狼咆哮，又似嗚咽之聲，夜半聽來自有幾分毛骨悚然的寒意。古木枝節(jié)橫生，如同張牙舞爪的怪物。李亦杰等人四面巡視一番，并未發(fā)現(xiàn)有何埋伏，這才抬步進廟。

    那廟也像一幅飄在浮云上的剪影一般，雖荒廢已久，仍是沉寂肅穆。大殿內(nèi)塵封土積，蛛網(wǎng)縱橫，壁畫因受風(fēng)雪侵襲，色彩斑駁，模糊不清。正中立著一尊觀音像，相貌端莊慈祥，手持凈瓶楊柳，工藝精細，通體由極精致的花崗巖所制。李亦杰手按劍柄，四面環(huán)視，仍是不見異常，楚夢琳與南宮雪背肩而立，各自全神戒備。

    不一會兒，耳聽得廟內(nèi)傳來衣衫窸窸窣窣之聲，塑像背后轉(zhuǎn)出一個十七、八歲左右的女子，身穿粗布衣裳，走至幾人身前，正身直立，兩手置于腰側(cè)，微俯首屈膝，行了個“萬?！敝Y。見她容貌，依稀便是日間那個來打酒的官兵，現(xiàn)下卻已洗去臉上污垢，換了女裝。

    沈世韻取出帕子，道：“這是姑娘之物吧?！蹦桥咏舆^帕子，道：“幾位能夠如約前來，小女子何德何能，勞動各位英雄大駕。只是日間境況甚危，我若是開口，只怕立時便有殺身之禍，這方出此下策，還盼勿怪?！崩钜嘟茴h首道：“你費盡心機尋我們來此，究竟所為何事？”他生來對裝神弄鬼之事極感厭惡，覺得這女子所行無一不透著古怪，始終未敢輕易卸下戒心。

    那女子道：“各位都知道建業(yè)鏢局所押送的這趟鏢吧？我扮作官兵跟隨，也是為此。沙盜亦有搶奪之心，可他們不知內(nèi)情，那實是不祥之物，此物一出，必將使生靈涂炭，血流成河。小女子在船上曾見各位身手不凡，這才斗膽請求，阻止這一場浩劫。”

    李亦杰沉吟道：“若真有這般嚴重，我們自當(dāng)相助，只不知姑娘要我們做什么？”那女子正色道：“劫鏢?！彼@二字說得極重，李亦杰不由一怔，重復(fù)道：“劫鏢？”

    那女子微微頷首，續(xù)道：“劫鏢確非善舉，但若能救得無辜蒼生，以小易大，也是值了?！蹦蠈m雪道：“究竟是何物事，為何會有那般大威力？”

    那女子咬了咬唇，想來仍在是否能全盤信任幾人上心懷猶豫。但想既已出言拜托，又怎能再處處防著人家，正待開口，突然傳來“嗤”的一聲暗器破空之聲，那女子面上顯出一副驚恐至極之色，片刻后便仰天倒去。沈世韻奔上相扶，見她頸中插了一枚形似梅花的飛鏢，創(chuàng)口鮮血將胸前衣衫盡數(shù)染紅，已自氣絕。

    李亦杰疾上前查看她傷勢，實已無幸。楚夢琳卻凝神細看那鏢，半晌才道：“這是崆峒派的獨門暗器，叫做‘梅花鏢’。鏢上通常喂有劇毒，中者即死，便是武功高強之人也撐不過幾個時辰?！痹捯魟偮?，就聽得有人長聲大笑道：“小女娃很有眼力見兒，不錯，正是老夫?！闭f罷從暗處一躍而至，正是崆峒掌門。其后奔來大群清兵，涌入廟內(nèi)，各執(zhí)長刀，廟外同是腳步喧嘩，已將這小廟圍了個水泄不通。

    李亦杰挺劍道：“原來是你下的毒手！”崆峒掌門冷哼道：“華山派的小賊，怎地還未死盡？見了前輩，也不拜見？”李亦杰怒道：“誰是你的小輩了！這姑娘哪里礙著你？你膽敢在菩薩腳下殺人，也不怕遭天譴么？”崆峒掌門森然道：“擋我路者死！我殺她一人是殺，要將你們盡數(shù)殺了，卻也并非辦不到?！?br/>
    李亦杰上前一步，朗聲道：“你的路？你的路便是得殘影劍、斷魂淚，進而得天下？武林中懷此愿者何其眾多，你就想憑了一己之力和那兩樣徒有虛名的寶物？你犯下欺師滅祖的惡行，崆峒派百年清譽勢必毀于你手中，將來九泉之下，又有何面目去見貴派先輩？”崆峒掌門怒道：“我所行即是要使崆峒成為武林第一大派，什么少林武當(dāng)，華山昆侖，統(tǒng)統(tǒng)向我俯首稱臣！你又懂什么了？”

    李亦杰心念一轉(zhuǎn)，緩和了語氣道：“我是不懂，那么現(xiàn)下有一事不明，倒要向前輩請教?！贬轻颊崎T道：“你說?！崩钜嘟艿溃骸皵嗷隃I下落不明，前輩倒搜尋得緊。那殘影劍普天下皆知是在祭影教總壇之中，前輩為何不直攻而上，一舉滅了魔教，奪得寶劍，既可樹立一番威名，其二寶亦得其一，宏圖大愿已是實現(xiàn)了一半，何苦舍近求遠？”

    崆峒掌門道：“這……”但只說了一個字，便接不下去。江湖中人每提及祭影教，皆是脫口咒罵，但心下實存著三分畏懼。李亦杰明知以他身份心性，絕不愿在眾人面前口出示弱之言，其意便是要將他逼入這般尷尬境地。

    崆峒掌門竟當(dāng)眾給一小輩逼得口不能言，又見廟內(nèi)官兵同是面露探詢之色，干咳一聲，緩步踱開，這回轉(zhuǎn)移了目標，做出一副諂媚神態(tài)，向江冽塵拱手道：“江公子別來無恙否？你要追查令師兄死因，這兩個華山派小賊便是兇手啊，你快將他們一劍殺了，以告慰二位英雄的在天之靈！”

    江冽塵斜睨著他，不屑道：“那是本派之事，我自會處理，不勞你多事。”崆峒掌門也不著惱，仍是好脾氣的笑道：“好，暫且放下私事不談。江公子為何不與老夫合作？你我當(dāng)可共謀大事，開創(chuàng)一番驚世業(yè)績，平分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