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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音先鋒竹內紗里奈 第章我不玩了她只覺得之前一

    ?第16章:我不玩了

    她只覺得之前一直壓在胸口的重量似乎終于減輕了一些,可是隨之而來的卻是更加清晰的痛楚。

    接近午夜,街道變得異常清冷。

    舒昀站在路邊好不容易等到一輛出租車,結果還被另一位病人家屬搶了先。人家懷里抱著小孩,她理所當然地退到一旁,眼睜睜地看著出租車載著客人很快便開走了。她雙手插在上衣口袋中,不經意間轉過頭,恰好一輛火紅的跑車在離自己不遠處停下。

    那車子的兩個車燈異常明亮耀眼,直直向她射來,她下意識地抬手遮了遮光。幾秒之后,車子熄火,從里面走出一個女人。

    被強光照過的眼睛還有些花,她一時適應不了,但明顯感覺到對方正沖著自己的方向走過來。

    到了近前,她才真正看清來人的長相,不禁微微訝異地睜大眼睛,停頓了一下才仿佛不可置信地叫道:“白欣薇?”

    許多年不見,白欣薇出落得越發(fā)漂亮,唯一不變的是留在舒昀記憶中的聲音和腔調,清脆中帶著一點兒與生俱來的高傲,“舒昀,這些年還好嗎?”看樣子,她倒是一點兒也不吃驚。

    其實撇開這些,舒昀對于白欣薇的印象并不怎么深刻。雖然高中同窗三年,但是她們之間沒有太深的交情。那時候的女生們也有自己的小集體,而舒昀和白欣薇,恰好不在同一個集體里。

    白欣薇家境好,人又長得漂亮,當時是班上的文藝委員,而且學習認真成績突出,簡直占盡了所有的優(yōu)勢,很得男生們的追捧。但在舒昀的記憶里,白欣薇就像一只特別驕傲的孔雀,似乎對誰都不屑一顧,她曾經聽郭林他們私下里叫她“冰山美人”。

    高中畢業(yè)之后各奔東西,就連后來的同學聚會白欣薇都沒有參加過,卻沒想到今天會在這種地方重逢。

    而且,是在這個時間。

    “你來這里是……”舒昀不免有點兒疑惑。

    “探望病人?!卑仔擂笔蘸密囪€匙,又仰起頭朝面前的住院大樓看了看,反過來問,“你呢?又怎么會在這里?”

    “哦,一位朋友在這兒住院。”似乎是突然想起來,舒昀說,“就是裴成云,你還記得吧?”

    白欣薇聞言揚了揚精致的眉梢,夜色下露出一個不明所以的輕笑,“當然?!?br/>
    她的表情有些奇怪,語氣也怪,于是舒昀很快便反應過來了,“難道你就是來看他的?”

    白欣薇默認了。

    舒昀說:“我忘了,似乎你們是在同一個國家留學,對嗎?”這都是在前幾次高中同學聚會中聽來的信息。

    “不過我比他要更早回國?!?br/>
    “那你們的關系應該不錯?”

    “……還行吧?!被卮疬@句的時候,白欣薇的語氣終于露出一點兒遲疑,不過她很快便又說,“我進去了,改天再聊?!?br/>
    其實這只是一句客套話,因為她轉身走開的時候,兩人并沒有互相留下聯(lián)系方式。在這個數(shù)百萬人口的城市里,想要再次偶遇也不是一件易事。

    早已過了探病時間,不過這對白欣薇來講根本沒有阻礙。她自有一套關系和手段,順利地進入電梯。

    事實上,她的人生一路順風順水,優(yōu)越的出身和家境讓她幾乎沒有機會去嘗試被阻擋或被拒絕的滋味。所以她常想,是不是正因為這樣,自己才會對裴成云格外念念不忘?

    作為生命中唯一一個例外,他給她留下的記憶是那樣的突出而深刻,哪怕有切膚之痛,她卻仍舊舍不得放下。

    走廊里安靜得可怕,整個病區(qū)似乎只能聽見她一個人的腳步聲。

    來到裴成云的病房前,白欣薇突然停了下來。她把手搭在門上,卻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她只是透過門上的那方小小的玻璃,朝漆黑的室內看了一會兒,然后轉身離開,就像不曾來過一般。

    站在下行的電梯里,白欣薇突然感到有點兒累,整晚加班的后遺癥終于在這個時候開始顯現(xiàn)。原本她應該回到家中泡個熱水澡,然后上床睡覺,可到底還是不放心。從收到消息開始,記掛了整整一天,終于閑下來之后她下意識便開著車來到醫(yī)院。

    但她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在干什么。

    在裴成云的身上,她注定得不到自己想要的。那么執(zhí)著又是為了什么?

    她真懷疑是她欠了他的,上輩子,或者上上輩子,她一定做了虧欠他的事,所以這輩子來還債了。不管是在國外念書的時候,還是回到國內之后,她對他幾乎傾盡所有,毫無保留,有時候自己都被自己的癡情和付出感動了。

    可是,沒有用。

    裴成云的感情世界就仿佛深海,而她的努力就是個小石子,用力投下去,卻連一點兒波瀾都興不起。

    多么令人沮喪!

    她想,總有一天,當自己沮喪夠了,便會放棄吧。

    走出大門口,只見舒昀還等在路邊,這個時候確實不好打車。白欣薇默不作聲地走上前去,開口道:“去哪兒?我送你。”

    兩個舊時同學,話題卻不多。白欣薇開了音響,里頭流瀉出一個滄桑的外國男歌手的聲音。舒昀有些驚喜地笑道:“你也喜歡他?”

    “不是。”白欣薇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緊,淡定地直視著前方說,“這是裴成云最愛的歌手。”

    “哦。”舒昀點點頭,某個認知在腦子里轉了一圈,呼之欲出。結果白欣薇突然轉過來看她一眼,語氣依舊平淡,“我們曾經在一起過?!?br/>
    舒昀一愣,繼而微笑,“看出來了?!?br/>
    “可他太難相處?!?br/>
    “好像是這樣。”

    “他是個不會顧及別人感受的人,經常讓人覺得難堪,甚至難過?!?br/>
    “一向都是,很早以前我就發(fā)現(xiàn)了?!?br/>
    “可是我卻忍受了他三年?!?br/>
    “但這不像你的風格,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我也這么覺得?!?br/>
    白欣薇終于停下來,再次轉頭看了看舒昀,嘴角露出自嘲般的笑容,“我不知道為什么要和你說這些,不過說完之后竟然感覺好極了。謝謝你。”

    “謝什么?”舒昀也看向她,“這么私人的事情,你會和我說,我也覺得奇怪呢?!?br/>
    這一回,白欣薇沒有再接腔。

    理由嗎?恐怕連她自己都沒搞明白。可是確實十分神奇,從醫(yī)院出來之后便堵在胸口的那團郁結之氣,這下子仿佛突然消失了不少。

    或許這么多年,她一直缺少一個傾訴對象,而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她之外,最了解裴成云脾氣的人非舒昀莫屬了。

    直到車子開到舒昀家樓下,白欣薇才翻出一張名片遞過去,想了想問:“可不可以留個電話給我,有空出來聚聚?!?br/>
    “當然?!?br/>
    彼此交換完手機號碼,舒昀這才下車離開。

    結果幾天之后,舒昀真的接到白欣薇的電話,約她出來喝茶。

    聊天的內容不外乎回憶中的舊事和現(xiàn)實里的生活,舒昀只是不懂,為何白欣薇突然就對自己親近了起來。哪怕讀書那會兒,她們說過的話恐怕也沒有現(xiàn)在這樣多。

    最后時間差不多了,這場約會接近尾聲的時候,白欣薇才突然說:“你知不知道,在國外的那段日子,我一直想弄明白一件事?!彼A送?,目光從舒昀的臉上細細掠過,語速緩慢,“我想知道,你究竟哪里吸引裴成云了?!?br/>
    “???”舒昀不禁一怔。

    這是今天她們第一次提到這個名字。之前的一兩個小時里,白欣薇談了許多往事,卻偏偏只對裴成云只字不提。

    “難道你不曉得他喜歡你?”

    舒昀沉默了一陣,微垂下眼睫,“那都是過去的事了?!?br/>
    “現(xiàn)在仍舊如此。”

    “這我不清楚。”她的聲音越發(fā)低了,也不知是尷尬還是回避。

    白欣薇愣了一下,緊接著突然輕笑出聲,“看來你對他沒意思。”

    “看來是你仍舊對他有意思。”舒昀抬起眼睛,看向老同學,“今天約我,難道是為了試探?”

    “算不上吧。”白欣薇竟然十分坦誠,“我只是為了完成自己的一個小心愿罷了。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后悔,為什么高中三年沒和你多接觸,所以不知道你是個什么樣的人。其實如果不是因為他,我恐怕早就忘記你了。結果也正是因為他,我的生活里好像時時都會有你的存在?!?br/>
    白欣薇停下來喝了口茶,神色慢慢沉下來,仿佛真的沉浸到回憶里,“那種感覺真是糟透了。”

    “可我現(xiàn)在只把裴成云當朋友?!笔骊勒f。

    “無所謂。反正你的態(tài)度也影響不了他對你的感情?!?br/>
    “看起來你比誰都更加了解他?!?br/>
    白欣薇不答話,只是搖了搖頭,舒昀不明白她的意思,結果她已經放下鈔票站起身,朝落地窗外看了一眼,說:“我朋友來了,要不要一起走?”

    到了店外,舒昀才看清白欣薇的那位“朋友”。

    她不免怔了一下,對方顯然也有些訝異。

    白欣薇問:“你們認識?”

    周子揚從車邊走過來,淡笑道:“見過一次。對吧?”他是在問舒昀,舒昀點了點頭,心想,這世界還真小。

    于是白欣薇便隨口提議道:“要不晚上一起吃飯?”

    眼前的男士揚了揚眉,未置可否。與兄長相比,他的眉目更加俊朗陽光,但終究脫離不了周子衡的影子,舒昀看著他,總有種不愉快的錯覺。

    所以她在心里斟酌了一番,謹慎地措辭推拒,“我看不用了吧,其實我們也不太熟。”

    她以為這個理由完美無缺,下一步就可以理所當然地轉身告辭,可是沒想到周子揚突然微笑著開口,成功地阻止了她,“其實我倒一直覺得你面熟得很。有幾句話,不知道方不方便和你單獨說?”雖是詢問,但他根本沒給舒昀拒絕的機會,而是直接沖白欣薇揚了揚眉,“白大小姐,你不介意吧?”

    “當然,你們慢慢聊?!卑仔擂睆乃掷锝舆^車鑰匙,徑直走到車邊,坐了進去。

    初夏的傍晚,空氣微微有些燥熱,摻雜著交通高峰期的汽車尾氣和噪音,路邊實在不是聊天的好地方。

    舒昀著實感到奇怪,“你想說什么?”

    面對對方略帶疑惑的目光,周子揚狀似不經意般地拋出答案,“我妹妹和你很像?!闭f完視線便停留在舒昀的臉上,仿佛在等待著她的反應。

    果然不出周子揚所料,眼前的這個女人似乎有些發(fā)懵,因為他清楚地看見她的眉心皺起來,顯然還對這事一無所知。不過,很快她又讓他感到少許吃驚,因為她竟然說得出小曼的名字。

    “你的妹妹……是指周小曼?”舒昀不太確定地問。

    他的眸光加深,略一點頭,“你知道她?”

    她沒有回答,但她的表情告訴他,她知道的東西比他預想中要多。

    因此他暫時停了下來,思考著該如何繼續(xù)下去。

    舒昀也同樣不做聲,雪白整齊的齒尖輕咬在嘴唇上,過了半晌才略帶遲疑地問:“你說我和她像,是什么意思呢?”

    “我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你就讓我想起了小曼?!敝茏訐P話中有話,別有深意地說,“我想,換作其他人,應該也會和我有同樣的感覺吧?!?br/>
    只見舒昀的眼神輕微一閃,他也只是繼續(xù)說道:“你是怎么知道小曼的?是我大哥告訴你的嗎?”

    “……算是吧。”那些復雜的糾葛,舒昀實在沒有欲望再在別人面前重復一遍。

    這個答案倒是出乎周子揚的意料之外了。他不由得停頓了一下,緊接著才又問:“那么,我大哥和小曼的感情有多好,他也告訴你了?”

    “他們不是兄妹嗎?”

    “小曼是抱養(yǎng)的?!敝茏訐P淡淡地回答她,心想,終于,終于說到了最關鍵的部分。

    “所以呢?”舒昀心頭莫名一跳,非常迅速地作出反應。

    “所以……”周子揚看著她,神色正經得沒有絲毫開玩笑的成分,由不得她不相信他接下來的話,“我大哥對小曼的感情十分特殊……至于是哪種特殊,我想,你應該能明白我的意思。”

    馬路上似乎正遇到大擁堵,這個時間段,三個車道排滿了車,左轉的交通燈終于由紅變綠,車隊長龍卻暫時沒有前進的動靜。終于有些車主不耐煩了,也顧不得這是禁鳴路段,接二連三地摁起喇叭,一時間聲音嘈雜。

    良久,舒昀的身體才微微震了一下,仿佛是被這一連串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到,又仿佛是剛剛還在走神,此刻忽然就被驚醒了。

    她看著周子揚的眼神變得有點兒茫然,像是不能理解他的意圖似的。

    “這是你們家的家事啊,”好半天,她終于開口了,語氣中卻是極為單純的平靜,近乎木然,“這種事為什么要告訴我呢?”

    周子揚默默地聳了聳肩,似乎無從答起。他的身高和周子衡差不多,此時面對著她微微垂下的目光,眼神里卻流露出一絲令她極度不舒服的意味來,仿佛是悲憫,就這么安靜地看著她。

    心里某處猶如被緊揪著生疼,她漸漸地冷下臉,“我不太明白。難道你就是特意要跟我說這些嗎?”

    “是的?!?br/>
    “那么好吧?!彼^續(xù)面無表情,“現(xiàn)在說完了。我還有事,該走了。”

    最后周子揚在她背后說:“你和小曼很相像。這樣和我大哥繼續(xù)交往,我想不但是對我家里人,包括對你自己來講,應該都不會開心?!?br/>
    他的話音落下,她的腳步卻沒半點兒停留,很快就走遠了。

    其實她離開的時候,步伐有些倉促,纖細優(yōu)美的背影融入灰蒙蒙的車水馬龍之中,最后變得模糊不清。

    周子揚面朝著那個方向站了許久,才轉身走回車里。

    他早就猜到舒昀不會是那種笨女人,但他也沒想到她的反應竟然如此之快。他相信,她完全聽懂了,盡管她方才的反應是那樣的平靜,可是他相信,自己所說的那些話,以及隱藏在那些話背后的真正意圖,其實她已經領會了。

    這樣的真相應該很傷人吧。他略帶愧意地想。

    其實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可這是他頭一次做這種事,此時不免對這個無辜的女人生出一點兒同情愧疚之心來。

    白欣薇還等在車里,見到他回來,她笑了一聲,“你跟你哥哥的女人也有話可聊?而且還要求單獨說話,玩什么神秘呢?”

    “你也知道她和我大哥的關系?”

    “之前是猜的,不過現(xiàn)在看來我的猜測還算正確?!?br/>
    周子揚一邊發(fā)動車子,一邊說:“我突然有點兒后悔今天和你約在這里見面,否則不至于碰上她?!?br/>
    “被人當槍使的感覺一點兒也不好?!?br/>
    “你到底想說什么?聽得我云山霧罩的?!?br/>
    “我家老頭唄。”周子揚將車開入主干道,趁著等紅燈之際嘆了口氣,“我奉他之命,今天當了一回十足的惡人,現(xiàn)在心里正無比愧疚?!?br/>
    他的樣子像是真的苦惱,白欣薇很快便反應過來,撐著額角斜看向他,撲哧一笑,“該不會是棒打鴛鴦吧?可是你大哥的風流史足以寫成一本書了,為了個舒昀,倒值得讓你家老頭子這樣重視?”

    “具體原因涉及周家隱私,恕我無可奉告。”周子揚很快就又露出招牌式笑容,順便換了個話題,“難得一起吃飯,今晚想去哪兒吃?”

    “隨便吧,你拿主意。”白欣薇無所謂地說。

    于是,在周子揚的主張下,車子出了城,一路順暢地往郊區(qū)某著名私房菜館開去。

    一路上周子揚都在想,倘若大哥知道他今天的所作所為,又會有何反應?不過他也是被逼無奈,誰會想到舒昀的存在竟然會被家里老頭知道,而且,大哥最近的眾多表現(xiàn)都在昭彰著舒昀的特殊地位,這才引起家里的重視。

    結果偏偏又那樣巧……

    其實所有人的顧慮都是一樣的。過去無論大哥在外頭有多少女人,家里都可以不聞不問。可是,唯獨對舒昀不行。

    周家長子找了個感情的替身,并且似乎弄假成真了,這種仿佛樂在其中的狀態(tài)持續(xù)的時間過長,已經超過了他以往的任何一次紀錄。也難怪老頭會擔心他玩過火,于是決定出手干預。

    現(xiàn)在,周子揚只有期望大哥能夠體諒自己夾在中間是多么難做,同時祈禱今天的舉動不會太快地替自己招來一場“無妄之災”。

    可是,他顯然低估了舒昀的行動力,當天晚上,舒昀便出現(xiàn)在周子衡的別墅里。

    她一直留著別墅的一套備用鑰匙,從前是為了進出方便,可是今天……她推開大門的時候深深吸了一口氣,心想,這應該是最后一次了。

    周子衡不在家,這個點,大約正是外頭聲色犬馬的開始。

    她上了樓,在臥室和淋浴間里找到自己過去留下的那些私人物品,把它們一一裝起來。

    其實除開周子衡受傷在家休養(yǎng)的那段日子之外,她在這里留宿的次數(shù)并不算太多,并且也曾刻意避免留下過多屬于自己的痕跡。

    只因為她不知道他還會不會帶其他女人來這里,而作為一個十足合格的地下情人,她有義務恪守某些不成文的潛在規(guī)則,比如,盡量不留下私人衣物,以免給屋主帶來爭風吃醋的麻煩,進而打攪到他與別人的好“興致”。

    不過后來也不知從何時開始,她漸漸地也忽略了這些,于是,貼身內衣、洗漱用品,甚至包括一些女性專屬物品,零零散散地出現(xiàn)在房間里,而且數(shù)量越添越多。

    直到今天收拾起來,就連她自己都心驚了一下。這里,儼然已經成了她的第二個住所,生活必需品幾乎一應俱全。

    由于零碎的小東西太多,為了避免遺漏,舒昀頗費了一番工夫來仔細地整理歸納。結果在浴室的置物柜邊蹲得太久,起身的時候居然突發(fā)低血糖,眼睛一黑,差點兒站不住。

    她頭暈眼花地伸手去抓支撐物,卻冷不防被人一把握住胳膊。

    對方的手指有點兒涼,低沉慵懶的聲音里還帶著酒氣,從她頸后吹拂而過,“你在干嗎?”

    她被嚇了一跳,飛快地轉過身來。

    頭頂射燈明亮,照得周子衡酒后的面孔有些發(fā)白,那雙眼睛倒是更深更黑了,正沉沉地看著她。

    這人走路居然一點兒聲音都沒有!她怒從心起驚魂未定,揮開他的手,臉色極差地徑直走了出去。

    周子衡不緊不慢地也跟出來,又問了一遍:“你在干嗎?”

    她不說話,只拿目光最后一次掃過寬敞的起居空間,試圖發(fā)現(xiàn)是否還有什么遺漏。

    最后她確定,該收的東西都已經收拾完畢,于是不再多作停留,轉身就走。

    可是人還沒到門邊,就被成功地阻攔了。

    周子衡喝了酒,動作倒還十分敏捷,而且脾氣似乎不太好,最后一點兒耐心都耗盡了,扣著她的肩膀冷淡地說:“這樣就打算走了?”

    “不然還要怎樣?”

    她需要微微仰起臉來才能與他對視,以前已經習慣了這個動作,可是此時此刻,她卻覺得有些艱難,就連發(fā)出聲音似乎都是困難的,氣息哽在喉間,令她胸口發(fā)悶,但她還是咬著牙一字一句地反問。

    “看來你對我的話記得不夠清楚?!泵媲暗哪腥四樕桨l(fā)冷酷。

    “不用記了。”她撥開他的手,語氣很平靜,“我累了,我們不要再玩下去了,沒意思。”

    這一次,她很順利地下了樓,身后沒有傳來任何動靜。

    快要走出大門口的時候,她又折返回來,將那套鑰匙輕輕地放在了茶幾上。

    從小區(qū)深處一路走出去,舒昀仿佛頭一回覺得路途竟是如此漫長。

    還記得有一次清晨,她被他丟在路邊,而他自己開著車揚長而去,那個時候她還在心里毫不客氣地咒罵他,頂著寒風獨自走到外面去攔計程車,卻也沒有今天這樣的難熬。

    腳下這條路,被兩旁的花叢綠樹掩映著,七拐八彎,似乎根本沒有盡頭。好不容易,大門口的燈光遙遙在望,她不自覺地咬著嘴唇,加快了步伐。

    門口的保安站得筆直,見她走出來,禮貌地朝她點了點頭。她亦露出一個虛弱的微笑,結果對方愣了片刻,好心地詢問:“您不舒服嗎?”

    她有點兒詫異,難道自己的神色竟已萎靡得如此明顯?但還是搖頭說:“沒有啊。”

    “哦,沒事就好。您慢走。”

    “謝謝。”

    她拎著一個大袋子,走了沒兩步,突然聽見身后傳來汽車發(fā)動機的聲音。

    或許是夜晚過于安靜,抑或是車子的車速的確太快,總之那個聲音聽起來十分夸張。甚至她還來不及轉過頭,車子便已經到了身邊。

    尖銳的剎車聲過后,男人甩上車門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挾著異常迫人的氣勢,不由分說便將她擄上了車。

    中控鎖落下。

    油門重新轟響。

    她不禁叫道:“你做什么!”

    微光中,只能看見周子衡冰冷的側臉。他看都不看她一眼,轉瞬車子就啟動繞上大路。

    她想他一定是瘋了!喝了酒居然還開車,而且車速快得嚇人,一路狂飆。別墅區(qū)外的路段來往車輛較少,她都已經嚇得夠戧,等到開上高架,速度卻依然未減。

    無數(shù)車輛從身邊擦過,呼的一聲,轉眼就被拋得遠遠的。她不禁拉緊安全帶,握住門框上方的抓手,屏著氣不時轉頭看他兩眼。

    兩側的燈光飛快地撲打過來,閃在那張英俊的臉上,她看見他唇角緊抿,堅毅的下頜也緊繃成一道仿佛冰封的線條。這一路上他的目光都直視著前方,似乎極其專注,可是雙手卻只是十分隨意地搭在方向盤上,讓她不禁擔心自己的小命一不小心便會在這樣瘋狂的速度中被無辜斷送掉。

    最后周子衡把車開到沿江路上,才漸漸緩了下來,??吭谝慌?。

    她終于可以正常呼吸,臉色卻已不自覺被嚇得發(fā)白,連咒罵的力氣都暫時消失了。

    而他也不說話,車門仍舊鎖著,只是降下自己這側的車窗,點了支煙。

    車廂里瞬間飄蕩起煙草的氣味,她氣息不勻,居然很不爭氣地被嗆了一下,忍不住咳嗽起來。

    如此一來,她自覺氣勢又弱了幾分,然而身側的男人卻連眼角都沒瞟過來,只是一只手夾了香煙搭在車窗邊,慢悠悠地開口問:“什么叫做不玩了?嗯?我對你剛才的說法感到好奇。”

    所以就要開車追出來嗎?

    她越來越覺得此人的行事作風讓人捉摸不透,簡直完全不能理解。

    不過有一點她倒是無比清楚,通常這種時候,他表現(xiàn)得越是平靜,其實就越是可怕。她深知這一點,索性緊閉嘴巴不做聲。

    周子衡卻繼續(xù)以一種輕描淡寫的腔調說:“如果你只是把這段關系當成一場游戲,那你就錯了。雖然之前我也沒打算認真,可是現(xiàn)在不同了。你以為現(xiàn)在我還會輕易地放過你嗎?再說,即便這是游戲,你也沒有喊停的權利?!?br/>
    這樣居高臨下的語氣,似乎終于將舒昀激怒了。她不是沒有脾氣,之前一直都在隱忍,可是現(xiàn)在終于忍不住,不由得冷笑一聲,“就算我哥哥之前欠了你家甚至欠了你的,我跟你這么久也算是還完了。為什么你還不肯放過我呢?”

    “這樣說來,你跟我在一起難道一直都是備受折磨,從來都沒有一絲半點兒的享受?”周子衡微微瞇起眼睛,終于瞥向她,薄唇邊卻流露出邪惡的微笑,“可我怎么記得,每一次你都叫得十分賣力并且開心呢!”

    倘若手里有把利器,她一定會選擇毫不遲疑地插在他身上,以阻止這樣惡毒的、近乎赤裸裸的羞辱。舒昀緊緊地握住拳,指甲陷進掌心里,目光幾乎都要冒出火來。

    這個男人!究竟還有什么是他說不出或做不出的?

    而她,曾經有段時間竟會鬼迷心竅,誤把這個十足的惡魔當成紳士。

    她告訴自己要冷靜。與周子衡的交鋒,越是沖動就輸?shù)迷娇?。因此任憑內心怒意如何翻滾洶涌,至少她在表面上仍舊維持著平靜。

    “怎么,不否認嗎?”周子衡問。

    她不答。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帶著點兒莫名的嘲諷般的意味說:“如今你這么急著要離開我,究竟是覺得膩了呢,還是又有了其他選擇?”

    她聽出他話里有話,不禁微微皺眉。果然,他緊接著便又笑著說:“和初戀情人相處甚歡,難道不是你想離開我的真正理由?”

    她思索了一會兒才明白他指的是誰,忍不住開口問:“你怎么知道?”

    “這么說你承認了?”

    “我是問,你怎么知道我平時跟誰接觸過?”她咬著牙,只覺得頭腦發(fā)懵,仿佛不可置信,“……你找人查我?”

    “這種小事,連你都能做,對我來講更是易如反掌了吧?!毙揲L的手指擱在窗邊彈了彈煙灰,他慢條斯理地提醒她,“你不是也調查過小曼的情況嗎?”

    又是小曼!

    為什么如今聽他念到這個名字,竟會讓她覺得那么刺耳?

    “我查了她,所以你才來查我嗎?”她終于抿著微微發(fā)白的嘴角笑了起來,別有深意地表示,“如果真是因為這樣,那么我確實感到無比榮幸?!?br/>
    只見周子衡的目光在暗處輕微一閃,這是今晚頭一回,她覺得自己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快感??墒沁@種快感又仿佛來得太過尖銳,劃得心口都在微微作疼。

    然而她卻固執(zhí)地選擇繼續(xù)說下去:“周小曼對你來說到底有多重要?就算是我哥哥害你永遠失去了她,可是,我在你身邊當了這么久的替身,難道還不夠嗎?你非要用折磨我的方式來顯示自己對她的感情有多深嗎?你說這不是游戲,也對,因為它比游戲更變態(tài)更可惡更讓我覺得惡心。你想繼續(xù)用這種方式來懷念心上人沒問題,但是你必須放過我,你去找別人吧。我想,這個世上總還會有另一個人和周小曼相像的。你何必盯牢我不放呢?我對你的這種癡情演繹毫無興趣!”

    最后一個字的尾音消失在昏暗的車廂里。

    煙霧不知何時已經淡去,可還殘留著極淡的煙草味,混合著車內特有的真皮的香氣,那種味道仿佛侵襲了舒昀的神經,讓她有片刻的眩暈。一口氣說完這些,她只覺得之前一直壓在胸口的重量似乎終于減輕了一些,可是隨之而來的卻是更加清晰的痛楚。

    就在心上的某一個位置。

    正沿著血脈,向四面八方蔓延,一直蔓延到手指尖和腳趾尖,仿佛身體的每一處都在隱隱作痛。

    替身……

    這個詞在她的心里徘徊了整整一個晚上,就如同一把極鈍的刀子,一下一下割著血肉。如今她終于把它拋了出去,換得血肉模糊的輕松感。

    這樣的真相,她可以在周子揚面前假裝糊涂,可是終究還是要面對的。

    其實也是被周子衡逼的。他逼她太緊了,讓她連轉身逃避現(xiàn)實的機會都沒有。

    她只覺得難受,胸口發(fā)悶,于是開了自己這側的車窗。

    兩面對流,江邊的風居然這么大,呼的一下灌進來。她猝不及防,仿佛被風吹迷了眼睛,只得急忙偏過頭去。隔了一會兒,只聽身側終于響起低沉的嗓音,“這些都是誰告訴你的?”

    她不答,一手摁住被風吹亂的頭發(fā),依舊微微閉著眼。

    “周子揚?”

    “……是誰說的有什么重要。”她開口說話,聲音卻仿佛被風吹碎了,居然不可控制地有些輕顫。他沒有否認,她想,傻瓜都應該清楚這代表著什么。

    “確實不重要。”他聲音平平地回應,說完便轉過頭來看了看她。其實也只能看見她烏黑的發(fā)頂和一小截姣好的側臉弧度,在路邊燈光的映襯下顯得有些模糊。

    短暫的沉默之后,周子衡探手捻滅煙蒂,然后捏住舒昀的下巴令她抬起頭來。

    她與他對視,他的眸光深沉,猶如黑夜里的海,氣息又是那樣的熟悉,極具侵略性地向她迫近環(huán)繞而來,避無可避。

    “不管怎么樣,別忘了之前為擺平你哥哥的事,我們曾有過三個月的約定。”他唇邊的那抹笑意并沒有蔓延到眼底,只是用那種毫不在乎的腔調提醒她,“言而無信是會有報應的。等時限一到,你自然就可以自由了。為了將來可以和某人長長久久地在一起,現(xiàn)在就暫且忍耐吧?!闭Z氣中充滿惡意的威脅和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