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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日逼在上面舒服嗎 天還蒙蒙亮秀錦就

    ?天還蒙蒙亮,秀錦就從那一夜不斷的噩夢里陡然驚醒。

    她深深喘了兩口氣,逐漸平復(fù)胸口里跳動不已的心,她朝四下張望了一番,偌大的寬敞宮殿,奢華迷人的布置讓秀錦瞬間似眼前一晃,她眨巴眨巴眼睛,眸光所及處的景象清晰了許多。

    雖說還是八月里,但晨曦微露的早晨還是有些許涼意,隔著一件薄透的褻衣似能滲透肌膚,秀錦忍不住打了個一個哆嗦,感覺整個人都像是被一層冰涼的霧氣給籠罩起來,她將薄薄的被褥往上拉了拉,蓋在肚子上,眼睛無神地朝著前方看去,也不知是在瞧著哪一處,直到尤姑姑進來時,看到秀錦坐在床榻上一副魂魄出竅的樣子,心下一驚,未免其他人瞧見她這模樣影響了她貴妃形象,尤姑姑立馬轉(zhuǎn)身讓隨同而來的侍女都先到殿外等候,等到她的指令再進來。待吩咐完后連忙回過身入內(nèi),隨后快步走到床前坐下。

    “娘娘,您這是怎么了……一大早就坐在這兒……娘娘心中有什么,不妨同奴婢說個一二,奴婢也好為娘娘分擔(dān)一些……”尤姑姑滿臉誠懇,她的目光小心翼翼又稍顯謹慎地在秀錦迷茫無神的臉上細察,見她好半晌才回過頭,面上的神色顯得更為柔軟溫和,就宛若是蘭秀錦的母親一般,透著包容的慈祥和憐愛。

    秀錦聽到尤姑姑的聲音,朝四周略微巡視一圈后將目光定格在尤姑姑臉上,用很輕的聲音慢慢地說道:“我……做了一個夢……”聲音一頓,仿佛受到驚嚇般瑟縮了一下眼球,遂用手環(huán)住自己的胳膊,又繼續(xù)很小聲很小聲地說,“很可怕的夢……”

    尤姑姑看她臉色不對,心想:昨晚睡得時候明明都香的,這嘴邊還勾著憨笑呢,這不過一夜,怎么整個就轉(zhuǎn)變了?她著實想不通,遂又想,娘娘這是做了什么噩夢,有這般可怕?思及此,尤姑姑小心地張嘴問:“娘娘……夢到了什么?”

    “夢到……”話音突然戛然而止,秀錦一副慌忙的模樣將嘴巴給捂緊了,驀然扭過脖子,眼睛死死地盯住尤姑姑,那劇烈顫抖的眼珠子黑黝黝的,把尤姑姑給嚇了一大跳。

    尤姑姑摸了摸心口,心臟尚且還在猛跳不止,床榻上的人仿佛一瞬間就恢復(fù)過來,像是突然被人給按在床上強行抑制身體里顫動的靈魂,隨后掀開被子,緩慢地轉(zhuǎn)頭看向尤姑姑道:“不是什么可怕的夢……姑姑就當(dāng)我沒說過這話吧?!?br/>
    “娘娘該自稱本宮……”尤姑姑本還在為她適才的突變而費解困惑,而此時此刻的秀錦卻已經(jīng)冷靜下來,就像一個沒事人一樣,尤姑姑下意識地覺出一點不對勁來,但還是先糾正了她的稱呼問題。

    秀錦淡淡地笑了一下,道:“不是忘了嗎?下次會記得的?!?br/>
    她的笑容淡如煙霧,好似有個人輕輕吹一吹,就能將那笑容給吹散了。

    尤姑姑越發(fā)覺得怪異,僅僅一夜時間,娘娘怎么好像整個人都變了?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秀錦自然是不會說的,因為秀錦知道,即便她說了,尤姑姑向著的一定必先是殷封容無疑,而殷封容就算是在昨晚真的將她給殺了,這宮里的人,想來也沒有一個是會替她難過的……或許尤姑姑會吧,但是最終不過就是掉幾滴眼淚……說到底,她心里面是知道的,尤姑姑是殷封容派來的人,是殷封容將她的鎖鏈緊緊捆住的鑰匙。

    她突然間有一恍然大悟的感覺。

    這后宮之內(nèi),只有自己才能夠相信……別人,都是不可信的。

    殷封容就是在拿她當(dāng)小貓小狗養(yǎng)活,若他一個不悅,想來要自己死的話,她根本就沒辦法對抗他。

    想到這,秀錦竟是越來越冷靜了,她從前不曾去想過這些讓人不甚舒服的念頭,但凡一有苗頭,秀錦就會立刻遏制住自己這樣的念頭,因為她自覺這樣去想他人是非??蓯u的行徑,這世界上或許是有許多的壞人,但她至少活到現(xiàn)在為止,還是覺得這世上好人還是要多一些的。然現(xiàn)在的秀錦不能不這樣想了……

    自打入宮起,她就一直在承受這種忽好忽壞的情況,即便是許多人告訴她,她有著令人艷羨不已的好運,而秀錦也一度的以為自己是運氣好的,她就懷著許多人羨慕的眼神懵懵懂懂一直到至今,這短暫的一段恍若置身于夢境般的賞賜讓秀錦終究是昏了頭,直到昨晚上……

    她陡然清醒。

    秀錦突然從床上站起身來,她盯著尤姑姑略帶驚色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姑姑不是成日里同本宮說,要本宮多學(xué)一些能魅惑人的媚術(shù),不妨姑姑就去尋一些書籍來,讓本宮看一看,屆時皇上來了,本宮不至于束手無策?!?br/>
    聽到這番話的尤姑姑睜大了眼,她不敢置信,向來羞澀靦腆的娘娘忽然間就主動要求她學(xué)勾引皇上的媚術(shù)???

    尤姑姑不是不知道娘娘內(nèi)心對皇上始終懷有芥蒂,或者說是害怕與畏懼,這究竟是怎么了……尤姑姑越來越想要弄明白娘娘為何會突然性情大變的緣由了……但想歸想,尤姑姑能感覺到娘娘是不愿意說出來的,現(xiàn)在的娘娘,就算她問了,恐怕她都都不會回答,或是不會告訴她真相。

    驚疑不定的尤姑姑揣摩了許久,最終還是選擇把想要問的話都藏到肚子里去,順著秀錦的話笑道:“怎么娘娘突然竟想起這個來了……這書籍也不是沒有,就是有一些……恐污了娘娘的眼……”

    “算不得污眼,終歸是要學(xué)的……學(xué)了,本宮在皇上跟前,就能過得好一些。姑姑您說是不是呢?”秀錦笑著問尤姑姑,眼眉像是一道彎月似的,可那笑意卻在眼睛里遍尋不著,望著尤姑姑的眼瞳就像是一個空洞,里頭什么都沒有,仿佛就只剩了一個失去靈魂的僵死軀殼。

    這樣的秀錦可讓尤姑姑看得越發(fā)心驚了。

    這可不行,如此下去……這人就會失去原來的模樣,那皇上可不就不喜歡了?

    尤姑姑斟酌了一下詞匯,再開口道:“皇上說了,便是喜歡娘娘這般模樣的,娘娘只需要遵從自己的心意便可,無需強行改變?!?br/>
    秀錦看向尤姑姑的眼神猛地就變得極為犀利起來,就像一枚生冷鐵銹的釘子,狠狠地扎入尤姑姑的眼睛里。

    尤姑姑有一種眼睛刺痛的感覺,她忍不住眨了眨眼,心中升起的一絲微弱的歉疚之意讓她下意識地逃避了秀錦看過來的銳利目光,她想了一下才繼續(xù)道:“娘娘這忽然間是怎么了這是……娘娘怕是身子不適了,若不然,讓奴婢給娘娘去吩咐御膳房的人準備一些補藥,給娘娘補補身子……”

    “姑姑,就這樣一成不變難道皇上就會一直喜歡秀錦嗎?”突然間,秀錦不再自稱本宮,而是稱呼了自己的名字,而頭一次,尤姑姑沒有立刻就將她稱呼錯誤的問題給糾正過來,反倒是怔怔地,仿佛呆住般看著秀錦,仿佛眼前這個秀錦,不是她所認識的秀錦。

    面對尤姑姑難得怔愣的表現(xiàn),秀錦卻顯得格外從容,她重新坐下來,雙手撐在床的邊緣,眼睛仍是盯住尤姑姑,道:“姑姑既然是皇上的人,定然深知皇上為何要派姑姑來秀錦的身邊……皇上的心思秀錦也不是不知道……但秀錦到底是一個人,畜生被逼急了可還會跳墻咬人,秀錦作為一個人,難道要一輩子居然連一條畜生都不如?姑姑待秀錦不薄,秀錦才同姑姑這般掏心掏肺……秀錦不求姑姑能體諒我的苦痛,可至少……有時候稍稍能為我考慮考慮……”說到這里,秀錦嘆了一口氣,她的目光從尤姑姑震驚不已的臉上挪開,樣子就像是什么事都沒有一樣,面容淡靜又顯出一絲出奇的冷漠,“……怎么說,秀錦如今也成了貴妃,就算是一只被豢養(yǎng)的嬌貴寵物,但偶爾叫一叫……總還是成的吧?!?br/>
    待秀錦說完,她輕輕喘了一口氣,目光又重新回到了尤姑姑的身上,她道:“姑姑……先叫人進來給本宮開始梳洗吧……”

    一直待秀錦說完,尤姑姑這才從秀錦這突變的情況中回過神來,秀錦的變化是令尤姑姑不解的,但一直以來尤姑姑隱約都有一種預(yù)感,眼前這個看起來純凈無知的宛若白兔般的小女孩……終究,是會被這后宮的污穢和不堪給侵染,這是不可避免的……之前她希望秀錦被改變,可一旦真的改變,人居然就會懷念起以前未曾改變的時候。

    尤姑姑覺得自己可能是老了,竟生出這種荒唐的念頭來,她趕緊讓自己把這種想法給剔除,既然一開始選擇了,難道還有后悔的余地?她本不是什么善人,怎么就一下子開始多愁善感起來,這實在是不像她自己……尤姑姑搖晃著頭把外頭等候多時的人都調(diào)進來伺候秀錦梳洗,待梳洗完畢后,秀錦讓人全部都退了出去,自己坐在鏡子前對著鏡子似在打量。

    尤姑姑站在一側(cè)看著秀錦,她之前被秀錦給嚇著了,此刻看她面色平靜地照著鏡子,更是有點不知所措的感覺,尤姑姑同秀錦之間的交流中頭一回生了這種滋味,她著實是有種胸腔里憋了一口氣卻沒辦法吐出來的感覺。

    她只能就這么一言不發(fā)地站在秀錦的身旁,看著她一點點發(fā)生變化,卻無可奈何……

    “姑姑一直瞧著本宮是在想什么?”

    秀錦的聲音拉回了尤姑姑飄忽的神思,她抬起頭來,恭敬地道:“奴婢此刻什么都沒想……”

    秀錦卻像是聽到什么笑話般很輕地笑了下,轉(zhuǎn)頭抬起沖尤姑姑說用一種非常天真的語氣說道:“姑姑是不肯同本宮說吧?不過沒關(guān)系……即便是姑姑說了,本宮也不一定會信了?!彼f完充滿諷刺的話語,遂用手輕柔地撫摸著上了腮紅的紅潤臉頰,對著鏡子里看上去頗顯華貴的少女自言自語,“原來嬤嬤說的話是對的……入了宮,就再也變不回自己了。秀錦一直以為……人性本善,只要你對別人真誠,別人也會待你善心……然而事實并非如此。就像是姑姑所說,這后宮……本就是人吃人的地方,你不狠,她會欺上來……”說到這里,秀錦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十分感傷的神態(tài)。

    她緩緩地閉上眼,人往后仰了仰,像是倦極了。

    “可是姑姑……秀錦根本就不想變成這樣啊……”

    她根本就不想變成這樣的人,可是為什么……似乎每一個人都在逼著她改變呢?難道人活在這世界上就不能天真……就不能開開心心,就一定要互相殘殺,互相懷疑揣測心思才能夠生存下去嗎?

    秀錦以前一直不明白,而現(xiàn)在……她是不想明白。

    一旁的尤姑姑看見秀錦如此,越發(fā)懷疑昨夜里是否發(fā)生了什么事情才會導(dǎo)致娘娘性情突變,她知道現(xiàn)在問娘娘也一定不會告知于她,故而尤姑姑打算暗暗觀察,套她的話。

    “娘娘這樣想豈不是要傷透了奴婢的心……奴婢待娘娘的衷心日月可鑒。娘娘想想,如今奴婢已是娘娘的身邊人了,可謂是拴在一起的,娘娘若不信奴婢,這宮里上下人心險惡,娘娘要去信誰呢?這宮中不可能只靠著一個人就成的……皇上對娘娘的心意或許娘娘不明白,但奴婢卻很明白……若不然,皇上又怎么會叮囑奴婢一定要伺候好娘娘呢?”

    “是啊,伺候好……養(yǎng)寵物嗎?”突然間變得尖酸刻薄的秀錦用著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銳利口吻狠狠地回應(yīng)了尤姑姑的話,她以一種不屑的眼神看了一眼尤姑姑后就快速地收回目光,霍然從椅子上站起身來,道:“本宮要一個人待一會兒,你也出去吧?!?br/>
    她表現(xiàn)出來的態(tài)度讓尤姑姑無法拒絕,她肚子里的話到了嘴邊很快就收住了,尤姑姑多看了兩眼秀錦,見她仍舊是無動于衷的樣子,終是罷休,道:“那奴婢就先退下去了?!?br/>
    秀錦沒支聲。

    尤姑姑心中嘆息,轉(zhuǎn)身走到殿外侍奉。

    一直待尤姑姑離開,宮里頭只剩下秀錦自己一個人,她像是把自己偽裝許久的面具給脫了下來般整塊肩膀耷拉下來,雙手懶懶地垂落在兩側(cè),渾身上下就像是被拆了骨架般癱著。

    她雙眼茫然,低下頭不知在盯著哪一處,直到晌午時分,尤姑姑在外頭等不住了,她本就擔(dān)憂里頭的人,而至今她都還未叫她入內(nèi),尤姑姑又不知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因此越發(fā)擔(dān)心秀錦的狀況,生怕她一個想不開走了極端那可怎么辦?想來想去,尤姑姑都覺得不能繼續(xù)這樣等下去,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尤姑姑一橫心,腳下再不遲疑,轉(zhuǎn)身就往里頭快步走去。

    但令她怎么都想不到的是里面的人不但沒有像她所想象的做出什么驚天動地的事來,人居然就這么躺在床上閉著眼一副睡著了的樣子……!尤姑姑的臉上滿是吃驚之色,少刻后嘴角就扯起一絲無奈的苦笑,

    她走上前來,一直走到床邊,隨后拿了小薄毯蓋在秀錦的肚子上,這會兒還算早晨,日頭不烈,還有點涼意。

    床榻上的人似乎是察覺到有人接近,蜷縮起來的身子蠕動了一下,鼻子里發(fā)出一聲輕哼,她握在一起的手交纏的更緊了,仿佛此刻的她正陷入一個非??膳碌呢瑝糁胁荒苄褋?。

    尤姑姑看得心里一緊,些微的刺疼從心底里逐漸蔓延,她入宮數(shù)年,現(xiàn)今年紀算長了,還未有過孩子,而秀錦給她的感覺就像是一個孩子般,純凈,清澈,不諳世事,讓人忍不住會想要去保護她,提醒她這個世道是險惡的,充滿危機的,她必須要自強,讓那些壞人不敢靠近。

    但是可惜的是……她同樣不過是這一場險惡世道下的一枚小小棋子罷了,任人宰割,聽人命令的棋子。

    她沒有權(quán)利,更沒有這一份資格……她只能盡量地用真誠的話語來告以警戒……然而現(xiàn)在,她連自己的警戒都不愿聽了,或者就算聽了也不會像之前一樣放在心上……這究竟,究竟是怎么回事?事情怎么就突然發(fā)展成這個樣子了呢?

    尤姑姑平生頭一次有這么多的疑惑和不解,在這個溫和柔軟的少女身上。

    而躺在床上睡著的秀錦就像是一睡就再也醒不過來一樣,她一直睡到用晚膳的時候都還沒醒過來。這讓尤姑姑等得略顯焦急,畢竟午膳她就沒用過,這一整天幾乎都沒怎么進食,尤姑姑就怕秀錦會餓壞了,心想著是不是要把她給叫醒了,但想到之前她的古怪詭異的表現(xiàn),這讓尤姑姑不敢輕易像以前那樣把她叫起來。

    尤姑姑在床邊來回的轉(zhuǎn)圈,而沉睡中的人不知何時竟睜開了眼,在看到床前走來走去的人時一點都不感到驚訝,只用手撐起上半身,手壓在床榻的聲音驚動了尤姑姑,尤姑姑嚇一跳,一轉(zhuǎn)頭就看到醒過來的秀錦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

    她說話都磕絆了幾下:“娘、娘娘,您、您醒了……”

    “嗯……醒了?!彼壑樽泳従彽剞D(zhuǎn)動了一下,隨后輕輕地發(fā)出一聲呵欠的動靜,遂睜開帶著水霧的明亮眼睛看著尤姑姑說道:“姑姑,去命人準備晚膳吧。”

    尤姑姑許是已經(jīng)對她今日的怪異感到習(xí)慣了些,很快就回神過來,連聲道:“奴婢這就命人去準備晚膳,對了,晌午的時候奴婢讓人做了些糕點,娘娘要不要先嘗一嘗?”

    “姑姑掛心了。”她坐在床上,頭朝著尤姑姑的方向,眼神卻有點飄忽,“那就去拿來吧?!?br/>
    尤姑姑看她這模樣,心中說不上的辛酸,這人怎一下就變得跟沒了魂似的呢?雖說從前木呆呆地愣了些,但骨子里還是有幾分機靈勁在的,現(xiàn)在卻……

    秀錦見尤姑姑一直盯著自己不動作,不僅皺了皺眉,輕聲喚了喚:“姑姑?”

    “??!”尤姑姑仿佛才回過神,急喘了一聲,十分短促,遂立馬就道:“奴婢這就下去給娘娘您端上來?!闭f罷,尤姑姑就轉(zhuǎn)身出去了。

    秀錦看著尤姑姑離去的背影,晃了晃神,嘴角似自嘲般地勾了起來。

    尤姑姑那樣的眼神,從前她不一定會明白,可現(xiàn)在她卻是不能不懂了。

    那是同情憐憫的眼神,好像她是一個多可憐的人似的。

    但事實……不就是如此嗎?

    一個生殺之權(quán)盡被掌握于他人之手的小寵物。

    秀錦正想著,沒會兒,尤姑姑就回來了,她指揮著兩名宮女,讓她們倆端著底盤,上頭擺放著幾只置放糕點的小碟子,糕點很精致,一看就非??煽诿牢丁P沐\看著她們把端上來的糕點放到案幾上,而尤姑姑則上前來作勢攙她從床上起身。

    “本宮自己來就成。”秀錦對尤姑姑說道,隨后手從尤姑姑伸過來的臂彎中抽出來,她掀開被褥,從床上走下來,身上披著一件薄紗,走起路來十分緩慢,她此刻身上,每一處都像是起了變化,從骨子里到外頭似乎都變了。

    尤姑姑愣神一想,人已經(jīng)來到座塌,她連忙遏制住自己這種想法,上前來到她身旁,指著一盤小碟子剛要介紹,就見秀錦伸出手,捏了一塊小糕點塞入嘴巴里頭,嚼了幾下就吞咽下去了。

    “不錯。”她淡淡道。

    尤姑姑一時間不知用什么話來接,因而愣住了。

    “都退下去吧,本宮想一個人呆著?!毙沐\慢慢地說道。

    “這……”尤姑姑遲疑。

    秀錦抬頭看著尤姑姑,用一種很普通的口吻道:“怎么?”

    尤姑姑最終還是把想說的話給憋回去,她想還是回頭等有機會再來試探,畢竟這會兒的秀錦看起來十分排斥別人的接近,恐怕她怎么說目前她都不會接受自己。想罷,尤姑姑轉(zhuǎn)身時暗暗嘆了一聲,同時用眼神示意其余人都跟著她一道出去,

    宮里的人都還是十分識相的,很會看眼色,在尤姑姑的示意下一群人陸續(xù)有秩序地走到殿外。

    偌大的殿內(nèi),就又只剩秀錦一個人默默地吃著糕點了。

    秀錦發(fā)現(xiàn),竟還是獨自一人的時候最是輕松自在了。

    這時候沒人管,沒人看著,她就會感覺自己不像是被鎖鏈圈禁捆綁起來的動物,而是一個四肢自由,能夠隨意走動的人。

    這種感覺在夏至之前她曾暢快淋漓地享受過,整整十五年,突然一下就陷入這種無法逃脫的陷阱里頭,秀錦覺得這根本就不是什么好運,而是霉運!

    一輩子一次的霉運,然后就把自己的一輩子都賠上了。

    秀錦就這么默默地一個人,不自不覺中幾乎把端上來的糕點全部都吃完了,當(dāng)她再伸手去拿的時候小碟子已經(jīng)是一塊糕點都不剩了,秀錦這才低頭看了眼碟子里的殘渣,咽了咽喉嚨,像是吃撐了,把肚子里的飽脹的氣都給排出去。過了會兒,她才自己倒了杯茶水,咕咚咕咚幾口就喝完了,大概感覺還是口渴便又連續(xù)倒了好幾杯,全部都給喝光了,這下可謂是吃飽喝足,還兼之打了連續(xù)的幾個飽嗝才算是正式結(jié)束了她的這一次用膳。

    她用潔凈的毛巾擦拭了手上的糕點屑,背往后一靠,就跟全身骨頭都軟化了一般癱坐在座塌,隨后吐出一串舒爽的呼氣聲。

    短暫的安逸自由過后,秀錦又不得不去想她的將來應(yīng)該怎么繼續(xù)進行了。

    昨夜的事仍在她心頭上揮之不去,一想起來就會令秀錦全身都發(fā)抖不已,她大概是知道殷封容糾纏于她的緣由,但她不明白的是這世界上相似的何其之多,殷封容沒必要一定需要她才可以,故而對于那個男人偏執(zhí)般的可怕程度,秀錦著實是不懂的。

    難道她就要和這個隨時都可能要她命的男人永遠的糾纏在一起不能分開了嗎?

    秀錦光是想到這個,就感到格外的頭疼,疼得簡直像是有千萬只螞蟻在啃噬她的腦髓一般,脹痛的厲害。

    她捂住腦袋,命令自己不許再繼續(xù)想了

    不論這個男人想要做什么,他都是這天下的主,她是不能反抗的,如果反抗的話,那就只有一個下場,死。

    死……她還不想死。

    當(dāng)一只金絲鳥就金絲鳥吧,總比死了沒命的好吧?大姐姐怕還等著自己有機會回去看望看望她們呢,現(xiàn)今她好歹也當(dāng)上了貴妃娘娘,算是極好中的極好了,她該知足的,該知足的……對,這條性命反正都已經(jīng)不屬于她自己的了,而擺明那男人是不會輕易就把她給放了的,與其不停地去想怎么保命,還不如多想些開心的事。

    對啊,灰心喪氣也沒辦法解決問題,她剛才那樣,反而是對自己不利不是嗎?

    想了這么多,秀錦才終于從死亡的陰影里徹底的清醒過來,她雙眸陡然間變得極為明亮,既然他要養(yǎng)著自己,那她就乖巧點假裝讓他養(yǎng)著就好,能應(yīng)付過去就成,而日子還是照常過。

    秀錦一通想罷,就叫道:“姑姑,進來吧!”

    聽到秀錦呼喚自己,尤姑姑心下先是驚了驚,再一想娘娘既然愿意主動讓她入內(nèi),或許就說明娘娘此刻已是想通,就算心里邊還是對她是皇上所派來的身份忌憚避諱,但不得不承認的是,她如今仍是她的教養(yǎng)姑姑。

    尤姑姑覺著她還得灌輸娘娘一個觀念,那就是她和娘娘如今才是真正拴在一條船上的螞蚱,她做事必然是先考慮到娘娘的利益。

    這么想著,尤姑姑嘴角掛起一絲笑,轉(zhuǎn)身入內(nèi)。

    秀錦抬頭看著走進來的尤姑姑,面上的表情已經(jīng)不像是之前那般仇視與不屑,倒是帶著一種饜足的滿意與舒適,她的目光一直跟著尤姑姑的腳步,待她走到身前來時,秀錦才沖尤姑姑笑了下,那笑容就像是未曾改變之前的她,十分燦爛純真。

    “剛才的事……姑姑忘記了吧?!?br/>
    秀錦意有所指的話讓尤姑姑當(dāng)即就想到她之前的失常,她沒有立即就搭上秀錦的話,而是停頓了片刻,才展開笑容,柔聲恭敬地說道:“剛才哪有什么事發(fā)生?奴婢已經(jīng)不記得了?!?br/>
    “是嗎?”秀錦露出一絲驚訝的表情,很快又收住了,她嘴角帶了淡淡的略帶嘲諷的笑,轉(zhuǎn)瞬間就被另一張燦爛的笑容給遮蓋住。

    她如今幡然醒悟,這世道是殘酷的,是沒有人性的,至少在這后宮之內(nèi),的確如此。因而從前不能夠及時領(lǐng)悟的一些微妙表情如今秀錦發(fā)現(xiàn),居然很輕易地就能夠看懂了。

    尤姑姑果然是很精明的人,她一直都知道這一點,而同這樣的人相處,是好是壞秀錦并不能說清,但秀錦起碼還曉得同尤姑姑這樣的人相處,是件非常簡單輕松的事。只要,她不去往深處想,不自己為難自己去和殷封容作對,就像是她們所希望的那樣,乖乖的當(dāng)一只聽話乖巧,溫順服帖的小寵物。

    不然……她還能怎么樣?

    反抗的下場,就只會死。

    她到底還不想死,她還那么年輕,她想念大姐姐,想念母親父親,想念張媽媽,甚至于連她那個最會闖禍的惹事精蕊錦她都開始分外的想念起來,畢竟比起殷封容,蕊錦頂多只會做一些鬼靈精做的小把戲,而不是如殷封容,是真正死亡的逼近。

    所以,這一回,是真的不得不想通,沒辦法不想通。

    “這樣就好?!毙沐\看了尤姑姑好一會兒才慢慢地說出這么幾個字來,隨后又像是和自己確認什么似得低低地呢喃重復(fù)了一次,”……這樣就好?!?br/>
    對啊,這樣就好了。

    她徹徹底底的認命,這樣大家就都不需要為她再擔(dān)心憂愁,就讓她呆在這個囚牢里面……一輩子。

    秀錦正一個人低頭想著,尤姑姑看到她的神情,還以為她仍舊沒徹底恢復(fù)過來,便小聲地問了句道:“娘娘,御膳房的人正在準備主食,您還用膳嗎?”

    尤姑姑的聲音將秀錦的神思牽扯回現(xiàn)實,她不再去想,而是非常自然的回答了尤姑姑的話:“已經(jīng)很飽了,吩咐他們不用做了。”

    “那娘娘現(xiàn)在準備做什么,若有奴婢派的上用場的……”

    “不用,就這樣坐著……聊會兒天,或者……就安靜地等皇上過來。”秀錦的語氣很輕松,輕松的讓尤姑姑懷疑她心中仍有芥蒂,她目光復(fù)雜的看著秀錦,她身上所產(chǎn)生的突變緣由讓尤姑姑無從得知,而現(xiàn)在,她只能盡最大的努力讓秀錦相信自己是她這一邊的。

    尤姑姑深吸一口氣,表情變得認真起來,眼神定定地看住平靜的秀錦,道:“娘娘若是心中有怨氣想要發(fā)泄的話,盡管向奴婢來就是。奴婢就是為了讓娘娘能夠更好才會呆在娘娘的身邊……奴婢不想看到娘娘委屈自己……”

    “夠了?!毙沐\很輕地說了句就制止了尤姑姑接下去的話。

    她抬起頭,眸光里含笑,連聲音都仿佛帶著一絲很柔的笑意,她就像無事人一般到,對尤姑姑很冷靜地說道:“本宮剛才不是問過姑姑,姑姑不是說都已經(jīng)忘記了?難道姑姑突然之間又記起來了?”

    面對這樣銳利冷靜的秀錦,尤姑姑竟不知該怎樣作答,她怔怔地看著秀錦,沒有說話。

    秀錦一笑,繼續(xù)道:“其實這樣的改變是姑姑早就應(yīng)該想到,或者說……姑姑一直希望的。故此,姑姑不該是此刻這副模樣,應(yīng)該為本宮高興才是?!?br/>
    她終于被這一群人給逼成如今這個連她自己都分外討厭憎惡的模樣……這不就是大家所想要的結(jié)果?

    她又露出之前那種諷刺的笑容,望向略顯的不可思議的尤姑姑,一字一頓,十分緩慢地說道:“這樣很好……對誰都好?!?br/>
    尤姑姑這一刻真正明白秀錦的確變了。

    這個變化,是經(jīng)過不斷的灌輸,有她的,也有其他人,總之在許多人不斷的警戒和提醒下,曾經(jīng)純真潔白的蘭秀錦,是真的不見了。

    “奴婢……知曉了?!背聊S久的尤姑姑終于打破了漫長的死寂,她的口吻帶著一種鮮為人知的悲涼與哀愁。

    秀錦的改變是現(xiàn)狀所導(dǎo)致,但這份改變之中,最大的推動之力恐怕就是她了。

    尤姑姑在這一刻終于還是抑制不了那種愧疚的心情,她自然是難過的。雖然總嘆息她的稚嫩和青澀會難以和這個殘酷的世界所融合,然而回頭想想,自己居然還是最喜歡和那樣的娘娘在一起……

    她如今是能夠自己做主了,然心態(tài)卻已經(jīng)徹底變了……

    “姑姑怎么是這種表情?是在難過?”秀錦眉目上翹,打量著尤姑姑面上的神情,她大概是感到尤姑姑如今的作態(tài)十分可笑,不由地扯了下嘴角,“姑姑原本可不是這樣多愁善感之人,本宮還記得姑姑曾經(jīng)和本宮說過,在這后宮里生存就必須要果決,不得總是瞻前顧后,猶豫不決,這樣的話……很多事情還來不及去做,時光卻是不等人的。姑姑,你說是嗎?”

    說道秀錦變了,尤姑姑何嘗不是?

    就如同秀錦所言,她變得優(yōu)柔寡斷,例如這件事情上,明明應(yīng)該感到慶幸喜悅的事情,她卻一點愉悅的心情都沒有。

    人心……真是一件很神奇的東西,善變易改。

    尤姑姑心中自嘲一笑,才回答秀錦的話。

    “娘娘說的很對,看來娘娘平素里是真的把奴婢說的話都記在心上了……娘娘真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哦不,奴婢真是大膽,竟然拿娘娘同奴婢這般低賤的身份作比較……”

    “姑姑嚴重了?!毙沐\接上尤姑姑的話,看著尤姑姑柔聲道:“正是有姑姑曾經(jīng)那般悉心的教導(dǎo),本宮今時今日才能夠恍然大悟,這世道確實是殘酷的,若永遠這般天真無邪,等來的怕是只有死路一條。這些話不止姑姑和本宮講過……曾有人,也是同本宮說過的。她還千叮嚀萬囑咐過在這后宮之內(nèi),誰的話都不可以相信?!闭f到這,秀錦頓住了。

    她將目光從尤姑姑的臉上挪開,似乎是說的累了,聲音變得格外的輕,“如今……秀錦終于學(xué)會了?!?br/>
    她終于明白,純真無暇的小白花是無法在這殘酷的社會里生存的。

    不想死,就必須改變。

    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尤姑姑再哀憐就頗顯得矯揉造作了,這本就是她曾經(jīng)所定下的一套生辰規(guī)則,而今不過是像往常一般生活,沒什么不一樣的,還是同以前一樣。

    想到這,尤姑姑也不在這事頭上繼續(xù)想下去了,畢竟多想無益,秀錦已經(jīng)改變成為現(xiàn)在這個樣子,這種改變,至少對秀錦而言,是有好處的。

    “那奴婢這就讓他們停下來不用做了?!?br/>
    “去吧?!毙沐\揮了揮手,就讓尤姑姑退下去了。

    一待尤姑姑離開,秀錦坐在座位上,竟有種不知此刻該做些什么好的迷茫感,還是說就像她自己說的,和后宮內(nèi)被選為嬪妃的那些女人一樣,滿心期盼的等待著皇上的臨幸?秀錦疲憊地朝后一靠,眼睛朝上,盯著上頭精美絕倫的壁畫,怔怔地出神。

    其實尤姑姑為什么會有這樣的表現(xiàn)秀錦隱約也有感覺,畢竟一個曾經(jīng)在她看來表現(xiàn)無知的小女孩突然之間變成這樣,想來不論是換做任何一個人,恐怕都無法一瞬間就接受的吧。而就連她自己,曾也絕對想不到,竟會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她仿佛是一下子想明白了,并發(fā)生了巨大改變,變得完全和從前的自己兩個模樣了。

    秀錦自嘲地發(fā)出哈地一聲,隨后慢慢地挺起身子,來到床邊坐下。

    身下的床榻十分柔軟,手觸摸在上頭絲滑無比,她的身子慢慢傾倒,臉貼住了軟軟的枕頭,絲綢的材質(zhì)帶著些微的涼意,讓她感到非常的舒服涼快。

    秀錦忍不住把頭在枕頭上不斷地蹭來蹭去,冰涼涼的滋味似乎驅(qū)散了這炎熱酷暑的灼熱感,連帶著將心中無限沉重的煩惱和浮躁也一并驅(qū)散了一般。

    蹭著蹭著,意識似是在逐漸地淡化,進入到一個沒有任何人的世界里頭。

    那里只有她一個人,自由,歡暢,雪白的世界。

    沒有猜忌,爭斗和無休無止的廝殺。

    她想要進入那樣一個地方,一個能容許她逃避這殘酷現(xiàn)實的地方,一個讓她不用繼續(xù)去面對這一切讓她厭惡讓她恐懼讓她害怕的地方。

    如果有這樣一個世界,那該多好……

    睡夢中的秀錦,嘴角慢慢翹了起來,總是噩夢不斷的她難得做的一次美夢,但這美夢,卻不像噩夢一樣漫長。

    一雙略帶涼意的手摸上了夢中熟睡的秀錦,瞬間將她給驚醒了!

    她睜開眼,就看到一張,帶著笑容的……惡魔的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