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火堆早就只剩一點灰燼，冷月奴靠在韋子云的肩膀上睡著了，她被清晨的冷霧一激，皺了皺小巧的鼻子，在韋子云的衣袖上拱了拱，繼續(xù)睡覺。
韋子云失血頗多，耐不住寒冷，早就醒了，雙手捏訣，打坐療傷。雖然他已經(jīng)打通任督二脈，成為一流高手，可是此次受傷頗重，調(diào)動殘存真氣運行了三個周天，才勉強穩(wěn)住傷勢。
之前，韋子云也經(jīng)歷了許多危險，但這一次，對手武功之高，面臨形勢之險，自己受傷之重，都是前所未有的，他不禁想，我做的這一切究竟是為了什么？
漢王和無生教一伙，為的是權勢、名聲、財富。
師父楊守衡是為了維護江湖正道，師兄徐天樞是為了報答皇太孫的知遇之恩，自己是為了報答師父的養(yǎng)育之恩與徐天樞的同門之誼，還是為了自己從小憧憬的所謂正義？
似乎是，又似乎都不是。
韋子云看著睡著的冷月奴，如果不是她相救的話，自己已經(jīng)死了三次，至少是為了她這樣可愛的人，不在無生教的淫威下受欺負吧。
冷月奴似乎感受到了韋子云的目光，睡眼惺忪地醒來，眨了眨眼睛看向韋子云。
韋子云移開目光，長嘆一聲。
冷月奴問道：“你怎么了？”
韋子云心中暗嘆：“沒什么，只是從這一刻起，我真真切切喜歡上了你?！?br/>
他回答道：“屢次蒙姑娘相救，不知如何報答。”
冷月奴道：“你武功這么差，我不救你，你怎么辦？”
韋子云道：“姑娘教訓的是，以后，在下會勤加修煉，爭取成為武林第二高手?！?br/>
冷月奴問道：“第一高手是誰？”
韋子云道：“自然是非冷姑娘莫屬。”
冷月奴道：“哼，油嘴滑舌，留著說給別人聽吧?！?br/>
韋子云道：“留給誰？”
冷月奴道：“梅姑娘，白姑娘，還有顧南星，不都是嗎，以后還有什么粉姑娘，綠姑娘?！?br/>
韋子云道：“不管天底下的姑娘有多少，冷姑娘卻只有一個?！闭f完，握住了冷月奴的手。
冷月奴紅著臉，不敢瞧他，也不縮回手，一動都不敢動，虛言恐嚇道：“你們讀書人最會騙人了，你敢騙我，我就殺了你?！?br/>
韋子云笑道：“一言為定?！?br/>
兩人走出樹林，找到馬大有藏身的地方，離他還有三丈遠，就聽見了震天的呼嚕聲，這條破舊的小船被他震得瑟瑟發(fā)抖。
韋子云苦笑，揪出馬大有，道：“你這是來逃命的還是養(yǎng)豬來了？”
馬大有見他胸前血跡斑斑，大驚道：“大哥，你傷得重不重，咱們約上錦衣衛(wèi)的兄弟給你報仇！”
韋子云道：“今天一大早，你就得趕緊走，不然咱們都要沒命了?！?br/>
馬大有仔細瞧了冷月奴一眼，悄聲道：“還是大哥厲害，重傷之下不改英雄本色，我瞧這小娘子面泛桃花，顯然是糟了大哥你的毒手，厲害，厲害！”
冷月奴從后面踢了馬大有一個跟頭，道：“你們兩個果然是一丘之貉，都不是好東西?！?br/>
三人回到沂水渡口，將馬大有送上船，請了一隊錦衣衛(wèi)護送他回金陵。
馬大有道：“大哥，實在不成咱們一起回去，金陵四大才子的名號都快沒人記得了?！?br/>
韋子云知道他的意思，道：“大丈夫行事豈能半途而廢，假如真的事不可為，我去金陵找你！”
馬大有揮淚道：“冷姑娘，我大哥是個重色輕友的人，就為這一點，你多照顧他?！?br/>
冷月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催促道：“知道了，你快走吧！”
寶船監(jiān)的樓船逐漸遠去，山東三大渡口的水寨有條不紊的建立，數(shù)十艘戰(zhàn)船也初具模型，韋子云能做的，已經(jīng)到此為止，但無生教不會放任錦衣衛(wèi)對自己進行絞殺，水路的爭斗還將繼續(xù)。
韋子云和冷月奴返回提督府，剛剛進門，風見舞依迎了上來，問道：“大人，您沒事吧？”
韋子云對她道：“舞依，幫我請冷姑娘到客廳稍坐，我去寫一張藥方，你幫我取藥回來?！?br/>
風見舞依應聲道：“是！”轉頭對冷月奴道：“冷姑娘，請隨我來?！?br/>
冷月奴見她頭戴官帽，一身梭布袍子，斜掛一把長刀，雖然是侍衛(wèi)的裝束，但是語音溫柔，體態(tài)婀娜，最重要的是，神色間有一種對韋子云的服從和媚態(tài)。
韋子云寫好一張藥方，拿給風見舞依，道：“無生教耳目眾多，你小心?！?br/>
風見舞依道：“是，多謝大人?！鞭D身離去。
冷月奴終于忍不住問道：“她是誰？”
韋子云一愣神，道：“舞依？她是我的侍衛(wèi)女官?！?br/>
冷月奴氣道：“人家找侍衛(wèi)要找武功高的，干什么你偏偏要找個女的?！?br/>
韋子云解釋道：“她本來是扶桑忍者，被無生教的人騙來做盜取官鹽的替死鬼，現(xiàn)在無家可歸，我留她在府中擔任侍衛(wèi)女官。你若不喜歡她，我遣她到金陵幫我照看別院?！?br/>
冷月奴問道：“你什么時候在金陵有了別院？里面是些什么人？”
韋子云道：“那是我世叔送給的，只有幾個灑掃做飯的丫鬟、婆子?！?br/>
冷月奴將信將疑道：“你世叔是個大富翁嗎？為什么送你丫鬟、婆子，你非得讓人伺候著嗎?！?br/>
韋子云回道：“我世叔只是交還給先父的一些遺產(chǎn)，我自幼生長于太一教，哪里需要人伺候，你怎么啦？”
冷月奴怔怔的出神，沒有回答。
風見舞依將煎好的藥端來，讓韋子云服下，然后默默退下。
韋子云運功調(diào)息，冷月奴守候在一旁，真氣運行數(shù)個周天，傷勢緩解了之后，韋子云慘白的臉稍稍恢復了一點血色。他睜開眼，柔聲道：“冷姑娘，多謝你在一旁給我護法，餓了沒有，我請你吃飯去！”
冷月奴望著他的眼睛，道：“我是個苦命的人，這輩子是享不了榮華富貴，受不慣人家伺候的。不管你武功多低，人有多壞，只要對我好就成，等你哪天富貴了，不要我了，我是不依的，你現(xiàn)在后悔還來得及。”
韋子云知道她是一個多愁善感，自艾自憐的女孩子，安慰道：“我七歲跟師父習武，十年養(yǎng)育之恩，不可不報。儲君之爭，數(shù)年之內(nèi)，必有結果，到時候我會辭官隱退，到金陵去，日日賞花吟詩，你愿意陪我嗎？”
冷月奴點點頭，道：“好，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