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陽光正好,初冬的小徑邊還有幾朵金黃的野菊,和尚仍然在打坐,葵花坐在他旁邊,靜靜地看天,學他悟道,一切都是簡單美好。
從天而降的,只有穆芙蓉和她的師傅兩個人。
穆芙蓉一臉的憤怒和不甘,卻又謹小慎微地在她的師尊之后,看上去對和尚頗為忌憚。明顯地她已經吃過苦頭。
反觀她的師傅,卻是用昆侖的掌門的氣勢來俯瞰眾生,對于一個無名的和尚他并不看在眼里。
和尚睜開眼,站起來,把葵花擋在身后,又對空中的兩人唱了一句佛。
“裝模作樣!”穆芙蓉用小小的聲音說了一句,卻在看到掌門的眼神之后停了下來,閉嘴恭恭敬敬地低下了頭。
“本座徒兒頑劣,擾了大師清修,給大師帶來了麻煩,還望大師見諒,”昆侖掌門的場面話說的漂漂亮亮,但接下來馬上是興師問罪,“只是我徒兒與大師身后的怨靈有一些糾紛,還望大師莫要偏袒于邪物,還我徒兒一個公道?!?br/>
“善哉善哉?!焙蜕须p手合十,“萬事皆有因果,女施主三番五次前來,并無悔過之心,仗勢欺人,可否知曉你的福報即將被折騰殆盡。”
“呸!”穆芙蓉按捺不住,出聲罵道,“好你個妖僧,與怨靈為伍,屢次為難我昆侖弟子,此次我?guī)熥鹎皝?,就要收復你!?br/>
作為一個掌門,本來沒有這么多空閑的時間來幫小弟子處理個人糾紛,但是這個弟子是他的得意門生,畢竟穆芙蓉在以往的門派試煉中,給他長了很多臉。
此次關門弟子被打臉,還不止一兩次,每一次同去的弟子們都快被得鼻青臉腫,格外狼狽。這不僅僅是打了他掌門的臉,也是打了整個昆侖的臉面。他便決定,會一會這個來歷古怪的和尚,來見識一下他的徒弟所說的,一柄荷花樣式的武器。
大陸上不止靈氣匱乏,就連武器資源也異常缺少,比如穆芙蓉的本命武器,就連掌門也非常的艷羨,此時聽得有另外一柄玄天神劍媲美的法寶現世,當然要來探一探。
據弟子回復,這和尚與怨靈并無背后的勢力,昆侖掌門便覺得,場面話什么的并不需要太漂亮。
許是他盯著睡蓮的眼神太過狂熱,和尚輕嘆一聲道:“這朵花只適合女性的怨靈使用,于昆侖并無益處?!?br/>
一言不和,兩人開始斗法。
被戳中心中齷齪,昆侖的掌門有一些惱羞成怒,他修煉多年,早就經歷了各種場面,斗法自然也是見過太多。
他不知和尚的道行深淺,一開始便沒有祭出殺招。
只是越交手便越心驚,他的武力在大陸上排名公認是前二十,昆侖掌門處事圓滑,身后又有很多長老撐腰,可以說昆侖收納了天下一半的有實力的修者,而另一半既是不是同門同派,也跟他的關系相當融洽。
而此時交手的無名和尚,昆侖掌門從未聽說過他的名號,一個無名小卒,竟然比門派中的長老的功力,還要厲害。
打不過就跑,昆侖掌門深諳其道,趕緊停手,對著和尚一抱拳,說抱歉抱歉,手一揚把穆芙蓉卷走,快速離開。
那瞬間消失的身形,怎么看怎么狼狽,倉皇而逃。
昆侖掌門一回門派,立即去查和尚的資料,以及和尚如今的住所,得到的結果是讓他毛骨悚然的。
那和尚所在的廟宇竟然是不存在的,史料唯一的記載,早在兩萬年前,那里是一個高僧坐化之地。
高僧的徒弟為了紀念他,在那里修建了陵墓,還在前面的小池塘里,種滿了荷花。有一年,洪水來襲,把高僧坐化的地方,都淹沒了。
在那之后,那一塊地方就一直是一片水域,千萬年來并沒有改變。據說,那個和尚法力無邊,能夠參透生死之道。
野史有云,和尚長得十分俊秀,據聞他出身很高,還是一個修煉的天才。
他的名字叫做王傲雋,法號無名。
昆侖掌門越看,額頭上的冷汗就越多。十有八*九,那個和尚是個鬼修,還是修了兩萬多年的老鬼!
不然他幻化出來的樓閣,怎么如此逼真,就連他嘴中念出的經文,都能夠化成實體梵文,一個一個的金色文字,具有極強的攻擊能力。
掌門覺得自己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那鬼僧來頭太大,根本招惹不起。也不知曉,奉行與世無爭的佛門,是否知道這一號人物。
佛門重地,雖然沒有占據大陸的頂端,但是,也是不可缺少的存在,而且實力也是極強的,若非佛門弟子功利心不強,則一定是昆侖的勁敵。
如若那名鬼僧回到佛門,那么佛門的實力就會更上一層樓。
昆侖掌門連夜請了多位長老出關,對此事進行商議。
商議來商議去還是沒有結果,一派人認為,應該避其鋒芒,不要招惹;還有人則認為,那和尚不過是一個鬼修,而且是兩萬多年前坐化的僧人,佛門不一定還記得他,就算記得,也不一定都會聽從他的號令。
意見不能統(tǒng)一,那么就各做各的事。主和派的長老繼續(xù)閉關,主張不能坐等被打臉的長老們,抄起各自的劍就去找和尚算賬。
穆芙蓉自然是跟著去了,順便把祁辰乾也拖了一起前往。
長老們忌憚的是和尚,而她怨恨的人,是穆葵花。她要在長老們弄死和尚的時候,除掉穆葵花,用她的怨靈來祭祀玄天神劍,彌補劍身的陰氣。
和尚送了一份禮物給了葵花,那是一副白骨,看上去像是男人的骨架,白骨晶瑩,泛著一種圣潔的美。
葵花非常驚訝,表示收集骨頭的癖好太神奇了。
和尚黑線,好半晌才道:“這一副骨架,是貧僧的原身。”
“你應該也猜到了,貧僧是一個鬼修,還是修的佛法。”
“萬物皆有因果,昔日貧僧種了因,接下來就要承受它的果。你的力量還不穩(wěn),往后你便依附在骨架之上修煉,將會大有裨益。不日貧僧將要遠游,如若有緣,再會?!?br/>
葵花皺眉,這種像是交代后事的遺言,總有一種不吉利的預感,她拉了拉和尚的衣袖,不安地問道:“此去會用多久?”
和尚勾唇,猶如神佛,拈花微笑,他看著葵花,似悲憫,似眷戀,許久才道:“或是瞬息間,或是上千年?!?br/>
怨靈狀的葵花便又縮成了一小團,躋身進入了睡蓮之中,蓮蓬被包含在一團小小的金黃的光暈之中。
花瓣慢慢的合攏,形成一個粉色的花苞,和尚靜靜的看著它,看著它沉入水底,他輕輕的一揮手,水缸變得殘缺,如同廢棄了許久的古物。
原本氣勢非凡的古廟忽然坍塌,摧枯拉朽地變成廢墟,斷壁殘桓遍地。
和尚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繞著睡蓮沉底的水缸走了三圈,步步生蓮,花開花謝。白瓷缺口的破水缸,就忽然藏匿了行跡。
和尚在廢墟之中行走,腳步輕盈,他身后的青草枯萎,小花凋謝,如寒冬來臨,都染上了死亡的氣息。
渾濁的池水蔓延上來,把和尚之前踩過的地方都一遍一遍沖刷,淹沒。
和尚不曾回頭,他一直往前走,腳步像是丈量過,一步一步非常勻稱,不曾猶豫。
和尚在初次遇到葵花的地方停頓下來,他拿著蓮子打了葵花,像小孩子用彈弓打鳥似的,讓她在這里停留。
他在她落地的大石頭上坐下來,他記得她在這里跟他說了一籮筐的話,想要說服他,不要收了她的魂兒。
她不知道,他專程在等她。
她也不知道,他專程來幫她。
他不可以說破,他只能夠讓她入夢,讓她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接受遠去的曾經。
東邊的天空,烏壓壓的來了一群人,或是御劍飛行,或是騎著飛禽走獸,浩浩蕩蕩,氣勢頗為壯大。
粗略一看,不下五十人,和尚仰頭望去,功力深厚的,有超過二十人。
一批又一批的人來尋釁滋事,昆侖這是要對他趕盡殺絕?。?br/>
和尚嘆了一口氣,甚覺無趣。
但愿葵花在修煉中,一切順利,那些過往,也能夠被她一點一點的全部挖掘出來。
聞著清淡的荷花香味兒,葵花努力地試著把自己的靈魂與和尚留下來的骨架進行融合,只是那香味兒就像特有的安神香,誘惑著她昏昏欲睡。
不知不覺的,葵花便又進入了到曾經的夢境。
還是和之前一樣,狂風暴雨過后,渾身火紅的小狐貍跌落山崖,被松樹接住,進入洞穴之中,它看到了一個滿身是血的男人。
男人奪了它五百年的功力,把它帶入魔界,他寵愛它,甚至非常出格。他是瑞王,他的王座上總會坐著半妖狀態(tài)的小女孩,她很粘他,卻又異常乖巧。
她的眼睛很大很漂亮,像天上的星辰,亮晶晶的很有神,但是她不會說話。
瑞王收集了各種靈丹妙藥,又找到了各種醫(yī)藥典籍,卻還是沒能找到根治的方法。
不管是有名氣大的,還是隱居的大夫,都說小狐貍的啞是天生的,甚至還有天罰的痕跡,無藥可治。
半妖狀態(tài)的小狐貍,就用頭蹭著瑞王的臉,手足并用的表示不要緊的意思,她并不煩惱自己不能說話。
其實瑞王是擔心,可能他奪取了小狐貍的五百年功力,才讓她變成了啞兒。
小狐貍聰慧貼心,拉著他,要跟他學法術和各種本領,瑞王于心有愧,便把看家本領都傳授給她。
一段時間下來,瑞王才發(fā)現,小狐貍竟然是一個天生的戰(zhàn)將,她完全繼承了他的風格,出手狠辣,又有計謀,讓人防不勝防。
魔界總是不太平的,總有人想要挑戰(zhàn)大魔王,來奪取他的位置,當然,這也是魔族的生存法則。
小狐貍便笑嘻嘻地,替他迎戰(zhàn)一個又一個挑戰(zhàn)者,于是小狐貍在“魔界身價最高的寵物半妖”之后,又有了“戰(zhàn)斗力最高的半妖小姑娘”的稱號。明顯后面的稱號比前面的稱號,要中聽多了,小狐貍在魔界的被接納程度,也在慢慢提高。
高高在上的瑞王俯瞰眾生,他縱容著小狐貍,他樂意看到小狐貍活潑好戰(zhàn)的樣子。
平淡溫馨的日子,似水一般逝去。
沒有波折的生活不叫作生活。
在魔界,缺少不了的是挑戰(zhàn),來自魔族內部的,也要來自魔族外部的。
這一日,就來了一個叫陣的仙人。
全魔族的人都出來看熱鬧,據說這個仙人曾經是一個人修,他對魔族有種族的仇恨,據說他的心上人,就是被魔族所殺。
他言明了,要和瑞王對戰(zhàn),其他人等,不要多事。
全魔族的人們,便都在打聽這個人的來歷。
據說,他叫顧霄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