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姐說后角門的張瘸子求主子恩典要佟氏當(dāng)媳婦的事,戚氏聽完卻沒有笑,垂眸凝思,溫家的用不易察覺異樣的目光看著素姐。

    素姐原指望提點(diǎn)夫人，讓夫人上道，把佟氏賞了張瘸子，可夫人的表情卻讓她琢磨不透,不得要領(lǐng)。

    不知夫人是否聽出她弦外之音，話不好說白,夫人生性敏感，怕說多了,夫人起疑,話也就說到此處打住,不在提了。

    素姐下去后，戚氏從黃花梨木炕桌上擺著的瑪瑙碟子里抓過一把瓜子磕著，像是隨意地問：“素姐方才說的話，媽媽作何想法？”

    溫家的斟酌下措辭，小心地道：“夫人若問老奴，老奴就據(jù)實(shí)說了，方才素姐兒講的一番話，細(xì)琢磨，她是想引著夫人把佟氏賞了下人，不知老奴揣摩的可否對(duì)？”

    戚氏哼了聲，輕蔑地道：“打量我不知道她存的什么心，讓我把佟氏賞了那又老又丑的下賤人，先不說你家公子舍不舍得，佟氏是你家公子喜歡的，卻賞了那樣一個(gè)猥瑣下人做妻子，你讓公子臉面何存？這不是讓你家公子從此恨上我，夫妻反目嗎？”

    溫家的道：“老奴和夫人想得一樣，如今公子還念著夫妻多年情分，眷顧夫人，若把事做絕了，可就回不了頭了，到那時(shí)，公子心里埋下恨，這個(gè)結(jié)可就難解了?！?br/>
    戚氏道：“這就是我在府里怎么折磨她，你家公子都能打掉牙咽下去，我不管怎么泄恨，都沒把她送到下賤之地，為公子存著臉面。”

    戚氏說完，溫家的走去門口，朝外看看，沒有人影，走回來，掩門。

    走到夫人跟前，小聲道：“老奴正有件事想和夫人說，夫人讓查佟氏進(jìn)府那日是誰給公子送的信，老奴查出來了，那個(gè)時(shí)辰出府的只有素姐的貼身丫鬟毓書，說是去給素姐上街買點(diǎn)心，說去了足有一個(gè)時(shí)辰，就算是買點(diǎn)心也用不了那么久，這其中是不是有玄機(jī)，老奴怕冤枉好人，正猶豫是不是在查查，今個(gè)素姐兒這番話，老奴聽著不對(duì)，越發(fā)懷疑通風(fēng)報(bào)信的人必是她無疑。”

    戚氏聽完，臉陰下來，罵了句：“不自量力的小蹄子，敢跟我斗，我倒要看看她還能翻出我的手掌心。”

    溫家的進(jìn)言道：“夫人今后不得不防。”

    戚氏冷笑一聲，手中一把瓜子朝桌子上用力慣去，咬著銀牙道：“防著，家賊能防住嗎？明個(gè)找牙婆來，把素姐賣了了事。”

    戚氏聲兒兀地拔高，這時(shí)門外正走進(jìn)來一人，是戚氏的四個(gè)大丫頭中的一個(gè)，門上有個(gè)下等外放小官上京辦事，給安大人捎來家鄉(xiāng)土特產(chǎn)，她是來問夫人留不留，正巧聽見這句話，心下一驚，在門口站著又聽了聽，下面的話聲音小，聽不見，她不敢進(jìn)去討麻煩，就悄悄離開，快步走出上房的門，出了天井，猶豫了下，往東偏院素姐住的屋子去了。

    戚氏一氣之下，說把素姐買了，溫家的忙攔住，勸道：“夫人，不可，如今公子正氣夫人狠毒，夫人又做出這事，不是正好應(yīng)景，給那一干說夫人善妒的小人口實(shí)，素姐這事好辦，反正公子對(duì)她也不甚留意，等風(fēng)頭過去，在行處置也不遲。”

    戚氏聽著有理，如房中一個(gè)人都不放，會(huì)讓外人說閑話，有素姐這擺設(shè)是塊擋箭牌，還沒什么競爭力，也就忍下她了。

    素姐正在房中和毓書說在夫人面前進(jìn)言的事，戚氏房中一個(gè)大丫鬟就匆匆跑來，素姐觀神色異樣，也跟著緊張起來，關(guān)起門，拉了那丫鬟的手道：“喜姐姐，急著來有事嗎？”

    這位叫喜姐的是原來和素姐一塊侍候夫人的好姐妹，素姐后來開臉抬了通房，喜姐性傲，不愿嫁作小廝，子子孫孫成了家奴，立誓終生不嫁人，二十多歲卻還在夫人房中侍候。

    喜姐神色慌張地道：“不好了，我才躲在門口，聽夫人和溫大娘在里面說，要把你賣到窯子里，這可怎么辦好，你快想法子，我得回去了，晚了怕夫人起疑?！?br/>
    說著，叮嚀別說出去是自己報(bào)的信，就急匆匆地趕回上房。

    這里，毓書驚慌地道：“夫人要賣主子，這可如何是好？”

    素姐聽了卻不驚慌，大不了是個(gè)死，生也了無趣味，道：“我自有道理，大不了同歸于盡?！?br/>
    毓書一聽，傻眼了。

    素姐爬到床里，從最底下那層褥子底下摸出個(gè)紙包，攥在手里，毓書看她神情決絕，像是下了狠，有點(diǎn)猜到她要做什么了。

    才往那上一想，不由身子一顫，打了個(gè)哆嗦，結(jié)結(jié)巴巴地道：“主子是要……要……?！蹦蔷湓挷桓艺f出口，怕說出口都要承擔(dān)罪責(zé)。

    素姐坦然地道：“是，你說的沒錯(cuò)，我就是要和那毒婦一命對(duì)一命，我這想法不是一天半天了，留她命到現(xiàn)在，便宜了她?！?br/>
    毓書‘咕咚’跪下，道：“主子，這事讓奴婢做吧，主子對(duì)奴婢情同姐妹，奴婢命賤，死不足惜?！?br/>
    素姐扶起她，感動(dòng)地道：“還是我來做吧，你好好活著，嫁人，別像我，跟活死人一樣?！?br/>
    毓書又跪下道：“主子扎眼，下手不方便，奴婢容易得手，還是讓奴婢做吧！奴婢情愿陪主子同生同死?！?br/>
    素姐攙扶她起身，兩人哭成淚人。

    佟氏連著兩日沒看見張瘸子，這日后晌，又提著一桶臟物走到后角門。

    門開著條縫，佟氏心里直打鼓，那瘸子一定來了，不然后門不會(huì)開，忙把臟桶放下，轉(zhuǎn)身就走。

    才走出兩步，猛然背上生風(fēng)，一個(gè)人從背后撲上來，死死摟住她，一個(gè)沙啞哼唧聲在腦后傳來，“□，你還當(dāng)自己是黃花大閨女，差點(diǎn)把大爺?shù)哪_趾頭踩掉，今兒你好好補(bǔ)償大爺。”

    佟氏脖子后直冒涼風(fēng)，厲聲道：“放開，不放開我喊人了?！?br/>
    張瘸子嘿嘿笑道：“我看了，這附近沒人，你喊呀？喊破嗓子也沒人?！?br/>
    這話佟氏倒是相信，她走這一路就沒見有什么人，這小后花園日常無人來。

    佟氏斷是不從，二人就在角門上撕扯。

    眼瞧著佟氏衣衫被扯破，突然，一聲爆喝：“大膽狂徒，光天化日竟敢無理?！?br/>
    那張瘸子以為是府里下人，沒太在意，怏怏地松開手，剛要提上褲子，佟大爺上前，一把揪住他，照著面門就是一拳，那張瘸子眼一翻，直直朝后倒去，昏死過去。

    佟大爺扯了妹子便往外走，佟氏邊走邊整理著凌亂的衣衫，邊急道：“哥哥放手，哥哥放手?！?br/>
    佟大爺只是不放開，眼看從角門出到外面夾道，佟如玉心急道：“哥哥，我不能離開安家，安家若報(bào)官府，哥哥受連累要打板子的?！?br/>
    佟大爺置之不理，佟氏經(jīng)過角門時(shí)，一把拽住門框不走，道：“妹子不能走，受苦也是妹子一人，哥哥有家小，妹子不能帶累哥哥?！?br/>
    佟大爺大聲道：“你只聽哥哥的，旁的事休管，等這奴才醒了，你定然吃虧?！?br/>
    說吧，一使力，把佟氏拽了個(gè)趔趄，不得已撒開手，也不顧佟氏反對(duì)，招呼一乘轎子，就往佟氏推上去，然后自己上去，轎夫起轎。

    兄妹倆坐上轎子，佟氏看事已至此，只好聽之任之。

    轎子行進(jìn)途中，佟氏簡單把到安府經(jīng)歷說了一下，隱去戚氏讓自己大冬天站在雪地里，差點(diǎn)凍死一節(jié)，就這樣，佟大爺聽得雙目圓瞪，眉心凝成個(gè)疙瘩。

    雙手緊握拳頭，咬牙道：“姓安的，你好狠心”

    毓書這二日出入廚房，想瞅準(zhǔn)機(jī)會(huì)把毒藥放進(jìn)菜里，夫人的膳食是廚房單獨(dú)做的，早起就開始預(yù)備午膳，每頓飯二十幾個(gè)菜式，幾個(gè)鍋灶一起開著，老夏婆子親自上灶，柳五家的和趙家的打下手。

    毓書借故說素姐要這樣那樣吃食，每日都往廚房跑，老夏婆子的白眼裝作看不見。

    每每傳了主子的話走出門，老夏婆子都朝她背影啐上幾口，小聲罵道：“今個(gè)要干的，明個(gè)要稀的，和我充什么主子奶奶，左不過梅香拜把子一樣的奴才?！?br/>
    毓書聽見裝沒聽見，和這等逢高踩低的勢力小人計(jì)較怕壞了大事。

    常言道：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毓書找準(zhǔn)規(guī)矩，快到正午時(shí)，廚房里忙，幾個(gè)人忙得頭都不抬。

    這日，終于讓她逮到機(jī)會(huì)，佟氏出去倒臟水，門外小廝喊出來接菜，青菜是每日現(xiàn)買來做上，為著新鮮。

    毓書趁老夏婆子和柳五家的和趙家的出去抬菜功夫，看看左右無人，就近看一個(gè)銅鍋?zhàn)诱诨鹕?，咕嘟嘟里面燉著什么，毓書掀開蓋子，瞅著屋里無人，門口也沒有人影，急忙從袖子里摸出包著毒藥的紙包，展開撒了下去。

    然后，在灶臺(tái)上拿了根竹筷攪了攪，剛蓋好，夏婆子抱著一捆子芹菜進(jìn)來，看見她站在灶臺(tái)邊，狐疑地看她一眼。

    毓書賠笑說道：“媽媽能不能倒出個(gè)空灶，我家主子要煮燕窩，等著吃。”

    老夏婆子暗地里撇撇嘴，滿臉堆笑地道：“按說素姑娘要吃燕窩，就是什么急事，也得先緊著素姑娘，可你看夫人的菜急著做，實(shí)在倒不出灶，等一會(huì)夫人這冰糖蓮子紅棗羹撤下來，老奴立馬給素姑娘燉上。”

    毓書佯作不滿意的樣子，道：“主子那急等著吃，怎么回呀？”

    嘟嘟囔囔出去了。

    她前腳一出門，老夏婆子‘啊呸’一聲，道：“她是那門子主子，連個(gè)丫頭都狗仗人勢，也不看看自個(gè)是什么位分?！?br/>
    柳五家的等進(jìn)來，老夏婆子罵罵吱吱地還在生氣，也沒人敢搭茬。

    安府傳了午膳，上房一片忙碌，丫鬟手捧菜肴，魚貫而入，頃刻就把長條紅木鑲理石桌案擺滿，滿室菜香濃郁，安放好盞碟，丫鬟婆子站立兩廂，恭請夫人用膳。

    戚氏由兩個(gè)貼身丫鬟雨蕭和晚秋扶著從內(nèi)堂出來，坐在桌案前，提起銀箸，滿桌子的菜肴好像沒什么胃口，就撿了平時(shí)愛吃的幾樣菜，夾了兩小口，丫鬟用湯勺盛了一碗冰糖銀耳蓮子紅棗羹，吃了小半碗，就命撤下去，下人們吃。

    漱口凈手，回到后堂，才往炕上一坐，覺著腹中有一絲絲隱痛，

    皺下眉頭，這時(shí)，丫鬟沏上熱茶，戚氏想大概是涼著了，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熱茶，以為能緩解，可是疼痛卻一陣緊似一陣，后竟至疼得直不起腰來，額上布滿細(xì)汗，丫鬟驚嚇住，忙找來溫家的。

    溫家的一看，戚氏躺在炕上，捂住腹部，疼得臉都變了顏色，忙傳喚小廝去請大夫。

    一炷香功夫，大夫趕到，戚氏早已昏死過去，人都到這時(shí)，也就不講究應(yīng)有的禮數(shù)，帳子未撂，以便大夫看得清楚。

    這請來的大夫來過安府幾次，因此也都熟悉，一看夫人臉色，暗叫不好，只見戚氏面上有一股青氣，大夫把手指擱在她鼻子下試了試鼻息，戚氏氣若游絲，又拿過她手掌看了下，掌心發(fā)紫，心里明白是中了毒。

    這時(shí)，正趕上安仲卿下朝回府，聽丫鬟學(xué)說，忙趕至后堂，大夫一看安大人前來，施禮道：“安大人，夫人中了毒，且毒已深，先吃幾劑藥試試，若癥狀不緩解，那老朽說句不當(dāng)說的話，大人當(dāng)備不測。”

    安仲卿聽了這幾句話，愣在當(dāng)?shù)兀瑹o邊恐懼爬上心頭，搶步到床前，痛楚地喚了聲：“青娘。”

    安仲卿送走大夫，急命人抓藥，煎了。

    然后，走至床前，戚氏已陷入半昏迷狀態(tài)，安靜地躺在那里，臉白如紙，竟有種絕世的凄美，安仲卿拿起戚氏的手握在掌心里，戚氏的手冰寒入骨。

    安仲卿握著她的手?jǐn)R在自己胸前，痛楚地暗啞聲兒道：“青娘，你睜開眼，是表兄來了。”

    佟氏和哥哥回到佟家，一進(jìn)院子，就看見徐媽媽，徐媽媽手里正端著銅盆出來倒水，見佟氏一下子傻了，銅盆掉在地上也不知覺，失聲叫道：“主子?！壁s上前，抱住佟氏大哭起來。

    見院子里熱鬧，佟家人都出來，幀哥失聲喊道：“娘?！本惋w跑上前，和佟氏徐媽媽摟做一團(tuán)。

    佟母也在兒媳攙扶下上前，抱住佟氏和外孫，道：“兒呀！你怎么這些日子不來，想煞為娘了?！?br/>
    幾個(gè)人相抱著大哭。這時(shí)，邵云海從堂屋走出來，看這番情景，眼眶竟?jié)駶櫫恕?br/>
    佟大爺?shù)溃骸岸歼M(jìn)屋里坐下說話?！?br/>
    眾人就都進(jìn)屋，落座，胡氏忙張羅丫鬟沏茶，佟大爺就把前因后果，來龍去脈簡單講了一下。

    別人聽了猶可，獨(dú)佟母聽了女兒受苦，抹淚道：“我可憐的兒呀！”

    邵云海除了震驚之外，卻是心痛，他看著佟氏本已不大的臉瘦得不足巴掌大，柳腰細(xì)弱，不贏一握。

    眾人感嘆，佟大爺卻清醒，道：“如玉不能留在這里，馬上離開，如果安府知道你逃走，馬上會(huì)去官府報(bào)案，官府第一個(gè)就會(huì)來佟家抓逃奴，遲一點(diǎn)想逃就逃不掉了?！?br/>
    佟氏看看哥哥道：“我不能逃走，哥哥會(huì)連坐的?！?br/>
    胡氏端著壺茶水進(jìn)門，聽見，驚慌地道：“妹子跑了，官府來我們家要人怎么辦，若不交出人來，就大禍臨頭了。”

    佟大爺?shù)闪怂谎?，喝道：“住口，我佟家好歹也是皇商，我走走宮里小劉太監(jiān)的門路，托人使銀子，就沒事了，妹子還是快走，遲了若被官府捉到，交給主家，那戚氏狠毒，你命休矣！”

    說吧，對(duì)徐媽媽道：“快，收拾東西，你三人趕緊出城，我出去顧車?！?br/>
    說吧，不容胡氏在說，就匆匆朝外走去。

    徐媽媽看佟氏不動(dòng)，急道：“主子不看別的，還看哥兒，先走了在說，打聽著，若聽佟家遭難受牽連，在回來歸案不遲。”

    不由分說，佟月娘看姑姑衣衫襤褸，忙回房取了自己衣裳給佟氏換上，又包了兩件換洗的衣裳，佟母把些撒碎銀子拿來給她踹上，胡氏旁邊看著，想阻止卻說不出口。

    廚房曲媽媽包了一包干糧塞在徐媽媽手上，道：“留待路上吃?！?br/>
    這時(shí)，佟大爺回轉(zhuǎn)，道：“車子顧好了，快些走，趁著中午出城人多。”

    這時(shí)，一直在一旁不出聲看著一家人的邵云海道：“妹子三人皆是婦孺，出京城多有不便，我送一程，安頓好了，我在回京城。”

    佟大爺感激地道：“邵大爺生意忙，耽誤了生意，讓我佟家過意不去?！?br/>
    邵大爺?shù)溃骸般y子算什么，人要緊。”

    說著，對(duì)佟氏道：“現(xiàn)在就走吧！”

    佟氏一行往大門走，佟大爺?shù)饶嗨停∧父诤竺娑?，“兒呀！你一女子離家在外，一定小心。”

    佟氏一一答應(yīng)。

    走到大門口，邵大爺搶先一步，拉開門閂，佟氏推開門，瞬間卻驚呆了。

    只見安仲卿站在門口，佟氏心一暖，可瞬間卻覺察出不對(duì)勁，安仲卿整個(gè)像換了人似的，一道銳利的目光盯著她，看她手上提著包裹，眼神中徒然一抹冷，刺得佟氏心里打了個(gè)寒顫。

    安仲卿平淡地開口了，“如玉，你想走嗎？”。

    佟氏說不出話來。

    這時(shí)，佟大爺看著氣憤道：“不走，讓你夫人把如玉折磨死，你才甘心?！?br/>
    “我夫人身重劇毒，生命垂危?！痹拸陌仓偾淇谥姓f出來，聲兒清冷寒涼

    佟氏剎那明白他為何這種眼神看她，難不成，佟氏抖著聲兒道：“安大哥是懷疑我下毒要你夫人性命？”

    安仲卿沒說話，等于默認(rèn)。

    佟如玉只覺五雷轟頂，眼前一黑，差點(diǎn)栽倒，邵云海手疾眼快，在旁一把扶住。

    佟氏站穩(wěn)，看向安仲卿的眼神是那么陌生，冷冷地道：“安大人，我跟你回安府，等你查清真相，還我個(gè)青白?！?br/>
    佟大爺急道：“如玉，你不能回安府，他夫人若醒了，你還能活著回來嗎？”

    佟如玉看看她哥哥，堅(jiān)定地道：“我就是死，也要死得青白?！?br/>
    說吧，朝安仲卿冷淡地道：“走吧，安大人?！?br/>
    率先出了門。

    素姐說后角門的張瘸子求主子恩典要佟氏當(dāng)媳婦的事,戚氏聽完卻沒有笑,垂眸凝思,溫家的用不易察覺異樣的目光看著素姐。

    素姐原指望提點(diǎn)夫人，讓夫人上道，把佟氏賞了張瘸子，可夫人的表情卻讓她琢磨不透,不得要領(lǐng)。

    不知夫人是否聽出她弦外之音，話不好說白,夫人生性敏感，怕說多了,夫人起疑,話也就說到此處打住,不在提了。

    素姐下去后，戚氏從黃花梨木炕桌上擺著的瑪瑙碟子里抓過一把瓜子磕著，像是隨意地問：“素姐方才說的話，媽媽作何想法？”

    溫家的斟酌下措辭，小心地道：“夫人若問老奴，老奴就據(jù)實(shí)說了，方才素姐兒講的一番話，細(xì)琢磨，她是想引著夫人把佟氏賞了下人，不知老奴揣摩的可否對(duì)？”

    戚氏哼了聲，輕蔑地道：“打量我不知道她存的什么心，讓我把佟氏賞了那又老又丑的下賤人，先不說你家公子舍不舍得，佟氏是你家公子喜歡的，卻賞了那樣一個(gè)猥瑣下人做妻子，你讓公子臉面何存？這不是讓你家公子從此恨上我，夫妻反目嗎？”

    溫家的道：“老奴和夫人想得一樣，如今公子還念著夫妻多年情分，眷顧夫人，若把事做絕了，可就回不了頭了，到那時(shí)，公子心里埋下恨，這個(gè)結(jié)可就難解了?！?br/>
    戚氏道：“這就是我在府里怎么折磨她，你家公子都能打掉牙咽下去，我不管怎么泄恨，都沒把她送到下賤之地，為公子存著臉面。”

    戚氏說完，溫家的走去門口，朝外看看，沒有人影，走回來，掩門。

    走到夫人跟前，小聲道：“老奴正有件事想和夫人說，夫人讓查佟氏進(jìn)府那日是誰給公子送的信，老奴查出來了，那個(gè)時(shí)辰出府的只有素姐的貼身丫鬟毓書，說是去給素姐上街買點(diǎn)心，說去了足有一個(gè)時(shí)辰，就算是買點(diǎn)心也用不了那么久，這其中是不是有玄機(jī)，老奴怕冤枉好人，正猶豫是不是在查查，今個(gè)素姐兒這番話，老奴聽著不對(duì)，越發(fā)懷疑通風(fēng)報(bào)信的人必是她無疑?！?br/>
    戚氏聽完，臉陰下來，罵了句：“不自量力的小蹄子，敢跟我斗，我倒要看看她還能翻出我的手掌心?！?br/>
    溫家的進(jìn)言道：“夫人今后不得不防?！?br/>
    戚氏冷笑一聲，手中一把瓜子朝桌子上用力慣去，咬著銀牙道：“防著，家賊能防住嗎？明個(gè)找牙婆來，把素姐賣了了事?！?br/>
    戚氏聲兒兀地拔高，這時(shí)門外正走進(jìn)來一人，是戚氏的四個(gè)大丫頭中的一個(gè)，門上有個(gè)下等外放小官上京辦事，給安大人捎來家鄉(xiāng)土特產(chǎn)，她是來問夫人留不留，正巧聽見這句話，心下一驚，在門口站著又聽了聽，下面的話聲音小，聽不見，她不敢進(jìn)去討麻煩，就悄悄離開，快步走出上房的門，出了天井，猶豫了下，往東偏院素姐住的屋子去了。

    戚氏一氣之下，說把素姐買了，溫家的忙攔住，勸道：“夫人，不可，如今公子正氣夫人狠毒，夫人又做出這事，不是正好應(yīng)景，給那一干說夫人善妒的小人口實(shí)，素姐這事好辦，反正公子對(duì)她也不甚留意，等風(fēng)頭過去，在行處置也不遲?！?br/>
    戚氏聽著有理，如房中一個(gè)人都不放，會(huì)讓外人說閑話，有素姐這擺設(shè)是塊擋箭牌，還沒什么競爭力，也就忍下她了。

    素姐正在房中和毓書說在夫人面前進(jìn)言的事，戚氏房中一個(gè)大丫鬟就匆匆跑來，素姐觀神色異樣，也跟著緊張起來，關(guān)起門，拉了那丫鬟的手道：“喜姐姐，急著來有事嗎？”

    這位叫喜姐的是原來和素姐一塊侍候夫人的好姐妹，素姐后來開臉抬了通房，喜姐性傲，不愿嫁作小廝，子子孫孫成了家奴，立誓終生不嫁人，二十多歲卻還在夫人房中侍候。

    喜姐神色慌張地道：“不好了，我才躲在門口，聽夫人和溫大娘在里面說，要把你賣到窯子里，這可怎么辦好，你快想法子，我得回去了，晚了怕夫人起疑。”

    說著，叮嚀別說出去是自己報(bào)的信，就急匆匆地趕回上房。

    這里，毓書驚慌地道：“夫人要賣主子，這可如何是好？”

    素姐聽了卻不驚慌，大不了是個(gè)死，生也了無趣味，道：“我自有道理，大不了同歸于盡。”

    毓書一聽，傻眼了。

    素姐爬到床里，從最底下那層褥子底下摸出個(gè)紙包，攥在手里，毓書看她神情決絕，像是下了狠，有點(diǎn)猜到她要做什么了。

    才往那上一想，不由身子一顫，打了個(gè)哆嗦，結(jié)結(jié)巴巴地道：“主子是要……要……?！蹦蔷湓挷桓艺f出口，怕說出口都要承擔(dān)罪責(zé)。

    素姐坦然地道：“是，你說的沒錯(cuò)，我就是要和那毒婦一命對(duì)一命，我這想法不是一天半天了，留她命到現(xiàn)在，便宜了她。”

    毓書‘咕咚’跪下，道：“主子，這事讓奴婢做吧，主子對(duì)奴婢情同姐妹，奴婢命賤，死不足惜?！?br/>
    素姐扶起她，感動(dòng)地道：“還是我來做吧，你好好活著，嫁人，別像我，跟活死人一樣?！?br/>
    毓書又跪下道：“主子扎眼，下手不方便，奴婢容易得手，還是讓奴婢做吧！奴婢情愿陪主子同生同死?！?br/>
    素姐攙扶她起身，兩人哭成淚人。

    佟氏連著兩日沒看見張瘸子，這日后晌，又提著一桶臟物走到后角門。

    門開著條縫，佟氏心里直打鼓，那瘸子一定來了，不然后門不會(huì)開，忙把臟桶放下，轉(zhuǎn)身就走。

    才走出兩步，猛然背上生風(fēng)，一個(gè)人從背后撲上來，死死摟住她，一個(gè)沙啞哼唧聲在腦后傳來，“□，你還當(dāng)自己是黃花大閨女，差點(diǎn)把大爺?shù)哪_趾頭踩掉，今兒你好好補(bǔ)償大爺。”

    佟氏脖子后直冒涼風(fēng)，厲聲道：“放開，不放開我喊人了?！?br/>
    張瘸子嘿嘿笑道：“我看了，這附近沒人，你喊呀？喊破嗓子也沒人?！?br/>
    這話佟氏倒是相信，她走這一路就沒見有什么人，這小后花園日常無人來。

    佟氏斷是不從，二人就在角門上撕扯。

    眼瞧著佟氏衣衫被扯破，突然，一聲爆喝：“大膽狂徒，光天化日竟敢無理?！?br/>
    那張瘸子以為是府里下人，沒太在意，怏怏地松開手，剛要提上褲子，佟大爺上前，一把揪住他，照著面門就是一拳，那張瘸子眼一翻，直直朝后倒去，昏死過去。

    佟大爺扯了妹子便往外走，佟氏邊走邊整理著凌亂的衣衫，邊急道：“哥哥放手，哥哥放手。”

    佟大爺只是不放開，眼看從角門出到外面夾道，佟如玉心急道：“哥哥，我不能離開安家，安家若報(bào)官府，哥哥受連累要打板子的?！?br/>
    佟大爺置之不理，佟氏經(jīng)過角門時(shí)，一把拽住門框不走，道：“妹子不能走，受苦也是妹子一人，哥哥有家小，妹子不能帶累哥哥?！?br/>
    佟大爺大聲道：“你只聽哥哥的，旁的事休管，等這奴才醒了，你定然吃虧?！?br/>
    說吧，一使力，把佟氏拽了個(gè)趔趄，不得已撒開手，也不顧佟氏反對(duì)，招呼一乘轎子，就往佟氏推上去，然后自己上去，轎夫起轎。

    兄妹倆坐上轎子，佟氏看事已至此，只好聽之任之。

    轎子行進(jìn)途中，佟氏簡單把到安府經(jīng)歷說了一下，隱去戚氏讓自己大冬天站在雪地里，差點(diǎn)凍死一節(jié)，就這樣，佟大爺聽得雙目圓瞪，眉心凝成個(gè)疙瘩。

    雙手緊握拳頭，咬牙道：“姓安的，你好狠心”

    毓書這二日出入廚房，想瞅準(zhǔn)機(jī)會(huì)把毒藥放進(jìn)菜里，夫人的膳食是廚房單獨(dú)做的，早起就開始預(yù)備午膳，每頓飯二十幾個(gè)菜式，幾個(gè)鍋灶一起開著，老夏婆子親自上灶，柳五家的和趙家的打下手。

    毓書借故說素姐要這樣那樣吃食，每日都往廚房跑，老夏婆子的白眼裝作看不見。

    每每傳了主子的話走出門，老夏婆子都朝她背影啐上幾口，小聲罵道：“今個(gè)要干的，明個(gè)要稀的，和我充什么主子奶奶，左不過梅香拜把子一樣的奴才?！?br/>
    毓書聽見裝沒聽見，和這等逢高踩低的勢力小人計(jì)較怕壞了大事。

    常言道：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毓書找準(zhǔn)規(guī)矩，快到正午時(shí)，廚房里忙，幾個(gè)人忙得頭都不抬。

    這日，終于讓她逮到機(jī)會(huì)，佟氏出去倒臟水，門外小廝喊出來接菜，青菜是每日現(xiàn)買來做上，為著新鮮。

    毓書趁老夏婆子和柳五家的和趙家的出去抬菜功夫，看看左右無人，就近看一個(gè)銅鍋?zhàn)诱诨鹕?，咕嘟嘟里面燉著什么，毓書掀開蓋子，瞅著屋里無人，門口也沒有人影，急忙從袖子里摸出包著毒藥的紙包，展開撒了下去。

    然后，在灶臺(tái)上拿了根竹筷攪了攪，剛蓋好，夏婆子抱著一捆子芹菜進(jìn)來，看見她站在灶臺(tái)邊，狐疑地看她一眼。

    毓書賠笑說道：“媽媽能不能倒出個(gè)空灶，我家主子要煮燕窩，等著吃?！?br/>
    老夏婆子暗地里撇撇嘴，滿臉堆笑地道：“按說素姑娘要吃燕窩，就是什么急事，也得先緊著素姑娘，可你看夫人的菜急著做，實(shí)在倒不出灶，等一會(huì)夫人這冰糖蓮子紅棗羹撤下來，老奴立馬給素姑娘燉上?！?br/>
    毓書佯作不滿意的樣子，道：“主子那急等著吃，怎么回呀？”

    嘟嘟囔囔出去了。

    她前腳一出門，老夏婆子‘啊呸’一聲，道：“她是那門子主子，連個(gè)丫頭都狗仗人勢，也不看看自個(gè)是什么位分。”

    柳五家的等進(jìn)來，老夏婆子罵罵吱吱地還在生氣，也沒人敢搭茬。

    安府傳了午膳，上房一片忙碌，丫鬟手捧菜肴，魚貫而入，頃刻就把長條紅木鑲理石桌案擺滿，滿室菜香濃郁，安放好盞碟，丫鬟婆子站立兩廂，恭請夫人用膳。

    戚氏由兩個(gè)貼身丫鬟雨蕭和晚秋扶著從內(nèi)堂出來，坐在桌案前，提起銀箸，滿桌子的菜肴好像沒什么胃口，就撿了平時(shí)愛吃的幾樣菜，夾了兩小口，丫鬟用湯勺盛了一碗冰糖銀耳蓮子紅棗羹，吃了小半碗，就命撤下去，下人們吃。

    漱口凈手，回到后堂，才往炕上一坐，覺著腹中有一絲絲隱痛，

    皺下眉頭，這時(shí)，丫鬟沏上熱茶，戚氏想大概是涼著了，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熱茶，以為能緩解，可是疼痛卻一陣緊似一陣，后竟至疼得直不起腰來，額上布滿細(xì)汗，丫鬟驚嚇住，忙找來溫家的。

    溫家的一看，戚氏躺在炕上，捂住腹部，疼得臉都變了顏色，忙傳喚小廝去請大夫。

    一炷香功夫，大夫趕到，戚氏早已昏死過去，人都到這時(shí)，也就不講究應(yīng)有的禮數(shù)，帳子未撂，以便大夫看得清楚。

    這請來的大夫來過安府幾次，因此也都熟悉，一看夫人臉色，暗叫不好，只見戚氏面上有一股青氣，大夫把手指擱在她鼻子下試了試鼻息，戚氏氣若游絲，又拿過她手掌看了下，掌心發(fā)紫，心里明白是中了毒。

    這時(shí)，正趕上安仲卿下朝回府，聽丫鬟學(xué)說，忙趕至后堂，大夫一看安大人前來，施禮道：“安大人，夫人中了毒，且毒已深，先吃幾劑藥試試，若癥狀不緩解，那老朽說句不當(dāng)說的話，大人當(dāng)備不測?！?br/>
    安仲卿聽了這幾句話，愣在當(dāng)?shù)?，無邊恐懼爬上心頭，搶步到床前，痛楚地喚了聲：“青娘?！?br/>
    安仲卿送走大夫，急命人抓藥，煎了。

    然后，走至床前，戚氏已陷入半昏迷狀態(tài)，安靜地躺在那里，臉白如紙，竟有種絕世的凄美，安仲卿拿起戚氏的手握在掌心里，戚氏的手冰寒入骨。

    安仲卿握著她的手?jǐn)R在自己胸前，痛楚地暗啞聲兒道：“青娘，你睜開眼，是表兄來了?！?br/>
    佟氏和哥哥回到佟家，一進(jìn)院子，就看見徐媽媽，徐媽媽手里正端著銅盆出來倒水，見佟氏一下子傻了，銅盆掉在地上也不知覺，失聲叫道：“主子?！壁s上前，抱住佟氏大哭起來。

    見院子里熱鬧，佟家人都出來，幀哥失聲喊道：“娘?！本惋w跑上前，和佟氏徐媽媽摟做一團(tuán)。

    佟母也在兒媳攙扶下上前，抱住佟氏和外孫，道：“兒呀！你怎么這些日子不來，想煞為娘了?！?br/>
    幾個(gè)人相抱著大哭。這時(shí)，邵云海從堂屋走出來，看這番情景，眼眶竟?jié)駶櫫恕?br/>
    佟大爺?shù)溃骸岸歼M(jìn)屋里坐下說話?！?br/>
    眾人就都進(jìn)屋，落座，胡氏忙張羅丫鬟沏茶，佟大爺就把前因后果，來龍去脈簡單講了一下。

    別人聽了猶可，獨(dú)佟母聽了女兒受苦，抹淚道：“我可憐的兒呀！”

    邵云海除了震驚之外，卻是心痛，他看著佟氏本已不大的臉瘦得不足巴掌大，柳腰細(xì)弱，不贏一握。

    眾人感嘆，佟大爺卻清醒，道：“如玉不能留在這里，馬上離開，如果安府知道你逃走，馬上會(huì)去官府報(bào)案，官府第一個(gè)就會(huì)來佟家抓逃奴，遲一點(diǎn)想逃就逃不掉了?！?br/>
    佟氏看看哥哥道：“我不能逃走，哥哥會(huì)連坐的?！?br/>
    胡氏端著壺茶水進(jìn)門，聽見，驚慌地道：“妹子跑了，官府來我們家要人怎么辦，若不交出人來，就大禍臨頭了?！?br/>
    佟大爺?shù)闪怂谎郏鹊溃骸白】?，我佟家好歹也是皇商，我走走宮里小劉太監(jiān)的門路，托人使銀子，就沒事了，妹子還是快走，遲了若被官府捉到，交給主家，那戚氏狠毒，你命休矣！”

    說吧，對(duì)徐媽媽道：“快，收拾東西，你三人趕緊出城，我出去顧車?！?br/>
    說吧，不容胡氏在說，就匆匆朝外走去。

    徐媽媽看佟氏不動(dòng)，急道：“主子不看別的，還看哥兒，先走了在說，打聽著，若聽佟家遭難受牽連，在回來歸案不遲?！?br/>
    不由分說，佟月娘看姑姑衣衫襤褸，忙回房取了自己衣裳給佟氏換上，又包了兩件換洗的衣裳，佟母把些撒碎銀子拿來給她踹上，胡氏旁邊看著，想阻止卻說不出口。

    廚房曲媽媽包了一包干糧塞在徐媽媽手上，道：“留待路上吃?！?br/>
    這時(shí)，佟大爺回轉(zhuǎn)，道：“車子顧好了，快些走，趁著中午出城人多?！?br/>
    這時(shí)，一直在一旁不出聲看著一家人的邵云海道：“妹子三人皆是婦孺，出京城多有不便，我送一程，安頓好了，我在回京城?！?br/>
    佟大爺感激地道：“邵大爺生意忙，耽誤了生意，讓我佟家過意不去?！?br/>
    邵大爺?shù)溃骸般y子算什么，人要緊。”

    說著，對(duì)佟氏道：“現(xiàn)在就走吧！”

    佟氏一行往大門走，佟大爺?shù)饶嗨?，佟母跟在后面叮嚀，“兒呀！你一女子離家在外，一定小心?！?br/>
    佟氏一一答應(yīng)。

    走到大門口，邵大爺搶先一步，拉開門閂，佟氏推開門，瞬間卻驚呆了。

    只見安仲卿站在門口，佟氏心一暖，可瞬間卻覺察出不對(duì)勁，安仲卿整個(gè)像換了人似的，一道銳利的目光盯著她，看她手上提著包裹，眼神中徒然一抹冷，刺得佟氏心里打了個(gè)寒顫。

    安仲卿平淡地開口了，“如玉，你想走嗎？”。

    佟氏說不出話來。

    這時(shí)，佟大爺看著氣憤道：“不走，讓你夫人把如玉折磨死，你才甘心?！?br/>
    “我夫人身重劇毒，生命垂危?！痹拸陌仓偾淇谥姓f出來，聲兒清冷寒涼

    佟氏剎那明白他為何這種眼神看她，難不成，佟氏抖著聲兒道：“安大哥是懷疑我下毒要你夫人性命？”

    安仲卿沒說話，等于默認(rèn)。

    佟如玉只覺五雷轟頂，眼前一黑，差點(diǎn)栽倒，邵云海手疾眼快，在旁一把扶住。

    佟氏站穩(wěn)，看向安仲卿的眼神是那么陌生，冷冷地道：“安大人，我跟你回安府，等你查清真相，還我個(gè)青白。”

    佟大爺急道：“如玉，你不能回安府，他夫人若醒了，你還能活著回來嗎？”

    佟如玉看看她哥哥，堅(jiān)定地道：“我就是死，也要死得青白?！?br/>
    說吧，朝安仲卿冷淡地道：“走吧，安大人?！?br/>
    率先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