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永熙得了皇命要去戍邊,蘇簡心中苦澀,當下很堅決地要求一同西去。然而永熙想了想,還是勸住了蘇簡,只說蘇越回京述職只怕也是十天半月的事,蘇簡作為獨女,錯過不見恐為人所詬。另外永熙親自修書一封,在封皮上寫明了由蘇簡親自交予太后。
蘇簡想了想明白了永熙的深意,微紅著雙眼別過了。她在蘇家是未來家主的身份,只怕是由太后出面,才能化解原先蘇老爺子給她安排的那無比悲催人生路吧。
于是兩人在長城內一處岔道依依惜別,蘇簡走出很遠,回頭仍能見到永熙在道邊勒著馬,望著她。
于是蘇簡一個人回到了天京城,從寶泉山南麓的北門入城,到得家中,已經(jīng)是日暮時分,蘇簡風塵仆仆,看著泰武侯府的大門,恍若隔世一般。門房老田頭見到蘇簡,辨認了一番才敢上前,道:“簡公子,真的是你回來了??!”說著接過了蘇簡手中的韁繩。蘇簡問他家中其余人可好,老田頭卻說:“簡公子怎地沒與老……老太爺在一起,今天可是南征軍回師的日子,兩位夫人都在南門處迎接呢!”
“哦?南征軍已經(jīng)回到天京了呀!”蘇簡懸著的一顆心放了下來。
“還有天炎部前來送親的隊伍,”老田頭說,“天京城里早就傳開了,咱們文衍太子要娶天炎部的什么縣主。”
蘇簡無語——戰(zhàn)爭就這樣結束了,以一個女子和一個少年的盲婚啞嫁作為終點。當晚,她見到蘇觀海的時候,不禁問:“爺爺,要與太子和親的,是天炎部的柔雅公主么?”
蘇觀海哂道:“現(xiàn)在不是公主了,天炎部向我朝皇帝陛下稱臣,恢復每年朝貢。將來天炎部的大部分官員會由朝廷選派。柔雅現(xiàn)在的封號是縣主,以后莫提柔雅公主這個稱號了。”
蘇簡皺著眉回想過去她所見的那個柔雅,那個頭戴束發(fā)金冠,從晨曦中緩緩走來的柔雅,那個出手救助敵人,只為了要一句承諾的柔雅。她想了想,道:“文衍太子不是剛剛十二三歲么,柔雅縣主的年紀比他好幾歲呢!”
蘇爺爺半閉著眼睛,說:“皇家聯(lián)姻,不過就是那個意思,太子今次只是將柔雅縣主迎入天京,幾時完婚倒是可以以后再定。”說畢他突然若有所思地睜開眼,說道:“阿簡,你要記住,蘇家無論在朝在野,皇家都只有拉攏的份兒,而蘇家家主需要做的,就是要讓皇家一直這么拉攏下去?!?br/>
蘇簡聽了爺爺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心中詫異,道:“爺爺,這話怎么說?”蘇家自蘇觀海以下,三代都在軍中供職,怎么會有“在朝在野”這么一說?
蘇觀海臉色凝重,半晌方嘆道:“這半年之中,天京城中情勢已經(jīng)變化了很多。盧昭一死,后族勢力大大削弱,而親近五王的勢力迅速崛起。前任禮部尚書劉道望認了五王側妃為義女,而那位側妃,眼下已經(jīng)被冊立為五王正妃了?!?br/>
蘇簡聽到劉道望的名字,覺得牙根發(fā)酸,忍不住開始磨牙——劉道望,不就是哥哥蘇筠失蹤當日,打上門的那位“劉大人”么?
蘇觀海有些擔憂地望著蘇簡,道:“阿簡,無論如何,無論我與你父親在朝中有何事,切記一點——你要保存自身!”
蘇簡滿懷疑惑地自行回房歇宿。大夫人遣來花憐與花意兩人服侍蘇簡,令蘇簡一下子想起了如水與似霜兩個。似霜遣人送信來說她且先照顧庾信幾日再回蘇府,蘇簡心中稍稍安慰,然而想到如水,蘇簡心中又是一陣陣絞痛,卻無處訴說,一人靜靜地躺著,無比思念起永熙來。
于是第二日,蘇簡便又頂著黑眼圈去見蘇觀海老元帥,蘇爺爺沒說什么,只吩咐蘇簡今日趕去閬苑小營與陳去華等會合,午時三刻,南征軍校尉以上都要進宮,向永徽帝復命,其后永徽帝將親自正式受降,并會封賞南征軍將士。
算來蘇簡已經(jīng)多日沒有見到陳去華等人,這時見了,自有一番歡喜。蘇簡在陳去華面前,心中略還是有些芥蒂,可是見了從恒州城趕回來的姚平與楊安,那份歡喜勁兒就不用提了。然而庾信見了她也并不顯得特別歡喜,神色之間只是淡淡的。
不多時,南征軍中各位將領來到位于天京城正中的皇城門口,候了三刻,終于有內侍將眾人迎進宮中。蘇簡一面走,一雙眼睛忍不住四處張望,果然見皇城之中,殿宇巍峨,氣勢不凡。眾人一路上一直在往高處走,行了大約有二三里的路程,終于來到皇城中地勢最高的大殿武英殿。殿前還有數(shù)百級臺階,登上武英殿,可以望見整個南城,遠眺律水。南征軍諸將在臺階之下候著,過不多時,就見到來自天炎的“送親”隊伍來到階前。
蘇簡的視線穿過一排又一排的內侍與宮女,直看向隊伍正中那名高高坐在椅轎之上的女子。她仍是做夷女裝束,戴一只束發(fā)金環(huán),別無其他飾物,長發(fā)整整齊齊地垂落在肩后。只是這一次她沒有著白衣,一身錦衣之上繡滿了大朵大朵的并蒂蓮花,乍看之下,極為喜慶。只是她面色淡然,抬著頭直視前方,蘇簡依稀覺得眼前之人依舊是那個飄然出塵的醫(yī)者。
午時三刻已到,內侍在武英殿前的高臺上高聲宣告永徽帝的駕臨,眾人聞言,都行下大禮去。除了永徽帝以外,到此的還有皇后盧英鸞、太子文衍、五王永弘、五王妃李銀笙等人。蘇觀海老元帥與鎮(zhèn)國將軍陳去華最先被宣上臺去,蘇老爺子在殿前將整個南征的大概過程向永徽帝等人匯報了一下,接著由天炎部使臣向永徽帝獻上降表。
自始至終,永徽帝都沒有開腔,倒是五王永弘開口,交待了一下由于永徽帝患了喉疾,因遵太醫(yī)囑,本次受降與褒獎諸將的儀式由五王永弘代為主持。接著永弘褒獎了蘇觀海與陳去華二人,尤其是陳去華,能夠帶領區(qū)區(qū)三萬人,渡過千難萬險,先一步抵達丹城腳下,并且立下攻破丹城的首功。在五王永弘口中,似乎陳去華建了不世之功,以最小的犧牲,換來了極富戰(zhàn)略意義的勝利,蘇簡在階下,不禁為陳去華感到汗顏。
接著,內侍宣天炎部柔雅縣主上前,柔雅步伐堅定,昂首而行,拾階而上,登上武英大殿,盈盈拜下去,口中道:“天炎部柔雅,叩見吾皇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彼曇羟宕啵缦娜账械谋鶋K泠泠相擊,極為動聽。
武英殿上各人見了柔雅,反應不一。永徽帝面上泛著一種奇異的青白色,皇后盧英鸞面無表情,一絲秀發(fā)從束好的云鬢之中落了出來,正落在面頰之側,而她竟絲毫未有發(fā)覺。
而太子文衍,面上卻微微發(fā)紅,他心中也有數(shù),眼前這個來自南方蠻夷之地的女子,如無意外,她的命運已經(jīng)同自己的栓在一起,牢不可分。
五王永弘見了柔雅,點了點頭,道:“本王在朝中,也對縣主早有耳聞。天炎部主竟舍得讓縣主北嫁,頗出乎本王意料之外??磥肀境彩迦f大軍南下,促成縣主與本朝太子的姻緣,將來也是一段佳話?!闭f到“佳話”,他不禁向坐在身旁的正妃李氏看了一眼。
說著,五王大笑道:“本王只是不明白,當日丹城中尚有五萬守軍,聽聞名將兀突也在城中,如何天炎部主竟然棄守丹城,將縣主與一眾百姓留在城中?憑丹城之中十萬軍民,本王原以為至少要圍城數(shù)月,才能破城的。”
柔雅聞言,朝五王略略下拜,慢慢吟誦道:“君王城上豎降旗,妾在深宮哪得知?五萬大軍齊卸甲,更無一個是男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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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們,后兩章大雷大狗血,請親們自備避雷針!小非戴著頭盔飄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