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素鳶知道，若是對年羹堯或是年富說：“皇上刻薄寡恩兼且猜忌心重，若是你執(zhí)意擁兵自重，下場決計(jì)會很凄慘?！彼麄兌ㄈ皇遣粫嘈诺?，指不定還會罵年素鳶婦人之見。
可是這分明又是事實(shí)。
年素鳶思前想后，覺得唯有危言聳聽，才能真正震住年羹堯。于是，她當(dāng)著年富的面寫下一封家書，命他帶給年羹堯：
日日娶念就想要一時時若山不
殺子個著是著謹(jǐn)面有候是大日
退早宜兄返遣慎心疑上惹王九
叛晚室弟家個才中惑樹惱就九
軍風(fēng)宜們后醫(yī)是大的揭了不重
莫大家往愈者呢是地瓦嫂想陽
辜二的日發(fā)去戰(zhàn)唏方猜子回妹
負(fù)哥媳的喜卻場噓還字妹來子
皇千婦好歡被可二能謎妹了可
上萬了妹嘮爹不哥請么可小早
厚保沒子叨爹家近教現(xiàn)再二就
望重的日了罵里來二在也嫂備
早莫整日唉了缺可哥想不可好
日要日想呀爹衣好如來幫好了
歸受亂著說爹少可今可你不酒
來涼跑二了近食有卻有了準(zhǔn)等
只沒哥這日的傷難意還欺哥
祈個呢許身妹著得思記負(fù)哥
禱正年多體子痛再了得人呢
二形富也硬前著見猶咱家別
哥這也不朗日病二記們再當(dāng)
早些該過著還著哥那小有慣
一封信下來，盡是雜七雜八的瑣碎事，年富看得頭都大了。年素鳶又叮囑他勸年羹堯戒驕戒躁，萬萬不能起別的心思。年富一一應(yīng)了。
沒過幾日，年富便帶著信，啟程去了西北戰(zhàn)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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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軍營。主帳。
年羹堯聽說年素鳶特意給他寫了一封又臭又長的家書，心里直犯嘀咕。他抖開年素鳶的家書，果然在信里找到了“字謎”二字。
這是他們兄妹的暗號，只要出現(xiàn)了這兩個字，就意味著這封信有貓膩。小時候年遐齡管得嚴(yán)，年家兄妹便用藏頭信互傳消息，譬如哪里有好吃的、哪里有好玩的、今天年遐齡是否忙得抽不開身……
依照那時的約定，互傳信件時，年希堯藏頭，年羹堯藏二，年素鳶藏三，年則堯藏四……依此類推。年羹堯慢慢地將信紙折了起來，第三行赫然便是：九王惹上疑心，慎遣返，兄宜早退。
年素鳶在提醒年羹堯，九貝子允禟是個燙手山芋，捧不得、譴不得、沾不得，但九貝子又頂著個“西北監(jiān)軍”的名號；若要避嫌，理應(yīng)早早從西北戰(zhàn)場抽身才是。
“父親，姑姑在信上寫了什么？”年富依舊有些摸不著頭腦。
“不過是些婦人的家常里短?！蹦旮蚝呛且恍?，將信紙胡亂一折，丟到年富懷里，“去交給你后娘，讓她給你拾掇著找個媳婦兒。唔，我該動手寫回信了……”
年羹堯絲毫沒有懷疑這句話的真假。
在他看來，胤禛登上皇位之后，自然要向他的老對手們下手，八爺、九爺、十爺、十四爺首當(dāng)其沖。十四爺已經(jīng)被打發(fā)去守陵，接下來要動九爺，自然也是板上釘釘?shù)氖虑?。他跟了胤禛二十多年，知道那幾位爺一旦斗起狠來，都是六親不認(rèn)的主兒。而且，一旦胤禛決定下手，密探和暗殺肯定是少不了的，最穩(wěn)妥的辦法就是抽身而出，不惹是非。
可如今西線戰(zhàn)事吃緊，貿(mào)然抽身而出，定然也是不妥當(dāng)?shù)?。最好的辦法是等打了勝仗之后，向胤禛討個富貴閑差，或是到古北口去練兵，避兩三年風(fēng)頭，等事情塵埃落定之后，再做計(jì)較。
年羹堯很快寫好了回信，命親衛(wèi)即刻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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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書？”
胤禛一面翻閱著年羹堯近日的言行起居，一面抽空掃了一眼那兩封家書的摘要，微微一哂。他早知道年家兄妹感情不錯，也早知道年素鳶素來操心幾位侄兒們的終身大事，竟然沒有起疑心。
他當(dāng)然不可能起疑心。
家書的摘要，與家書本身，透露的消息可是天壤之別。
“主子?！闭硹U處的密探又小心翼翼地問道，“九爺近日似乎又有些不安分，老攛掇著年將軍和蒙古王爺們往來呢。您看……”
胤禛皺起眉頭。
他掃了一眼手邊的折子，無可奈何地說道：“此事暫且不議，你只須盯緊了他，也就是了。年將軍正打著仗呢，朕也不好將他召回；再者……下去?！?br/>
密談忙不迭離開了。
胤禛抽出手頭一封折子翻了翻，是說今年秋闈舞弊的。他有些心煩，丟開它，又取了一封折子翻了翻，是說貪腐遍地的。再取一封折子，卻又說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心性未定，建議皇上再考量考量的……
最近糟心事兒一大堆，他哪里騰得出手來拾掇昔日的老對手們？再說，如今康熙爺還沒入陵呢，他這時動手，老爺子豈不是要?dú)饣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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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工說了些什么？”年遐齡問道。他閉眼躺在躺椅上，極為愜意地曬著太陽。這些日子年素鳶將他哄舒服了，他也樂得讓女兒和兒子去折騰。
年素鳶匆匆掃了一眼年羹堯的回信，第二行上寫著：多謝吾妹告知，愚兄當(dāng)自請東去，以避嫌疑。
她稍稍松了一口氣，道：“二哥說，他會自請東來，不過要等到打勝仗之后?！?br/>
“唔，這倒是最好的結(jié)果……”年遐齡在躺椅上搖搖晃晃，忽然有些感慨，隨后又問道：“你對亮工說了些什么？放心，這里是書房，旁人很難進(jìn)來。”
“父親刻意將阿素叫到書房來，為的就是這個？”年素鳶吃吃地笑著，隨后正色道，“我對二哥說，皇上要對九爺下手，讓他當(dāng)心?！?br/>
“什么？！”年遐齡幾乎要從躺椅上跳起來，“你怎么會聽說這種事情？！我前些日子同老朋友們喝酒，他們也并未透過口風(fēng)！阿素，你老實(shí)說，你在宮里，是不是干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
年素鳶撲哧一笑：“皇上的確未曾透過口風(fēng)。阿素以為，兩年之內(nèi)，皇上不會動九爺?！?br/>
“那你為何……”
“危言聳聽。”年素鳶義正詞嚴(yán)，“二哥跟了皇上二十多年，肯定知道皇上是個什么脾氣。也唯有熙朝的奪嫡一事，能讓二哥心生警覺。倘若二哥能因此避開鋒芒，我便是撒個小謊，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年遐齡沉默良久。
年素鳶順手打潑了茶碗，將信件沾濕了大半，一團(tuán)團(tuán)墨跡暈開，字跡也模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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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之期已過，年素鳶啟程回宮。
前些日子，年希堯外放，去了南方，順勢也就和先前的“文人墨客”們關(guān)系淡了。反倒使弘時與他們走得挺近，頗有拉攏之勢。
也因?yàn)檫@個，齊妃近日在年素鳶面前頗有些志得意滿。
又過了幾日，景陵竣工了。
胤禛親自奉先帝入葬景陵，又奉先后為“孝恭宣惠溫肅定裕贊天承圣仁皇后”——長長的封號只念得人牙疼——隨葬景陵。
彼時，又是一番跪拜大禮。
入陵之后，便是九九重陽。
皇后說，宮中已經(jīng)許久不曾熱鬧過了，不妨趁著重陽，大伙兒聚在一處，賞賞菊、吃吃花糕、樂呵樂呵罷。
年素鳶覺得，皇后純粹是近日閑得無聊，又或是準(zhǔn)備打壓什么人、又或是引薦什么人。畢竟先帝先后正式入了土，大家做起事情來，顧忌也少了許多。
賞菊的地方，在暢春園。
胤禛登基之后，就已經(jīng)不常去暢春園了，反倒是圓明園去得多些；橫豎圓明園與怡親王的交暉園毗鄰，他也樂得自在；至于暢春園，先是太后在那兒住了幾天，皇后公主又時常去游玩幾日，到現(xiàn)在，早已不復(fù)昔日的威嚴(yán)肅穆。
但是，康熙爺就是在這兒去的。也就是在這兒，胤禛登上了帝位，也招了無數(shù)猜疑的目光。
真是太危險了。
年素鳶離宮去暢春園的時候，腦中不可遏制地生起了無數(shù)念頭。譬如皇后為什么要在先帝入土之后，選了暢春園賞菊；譬如她今天叫了誰、又沒叫誰，譬如今日胤禛會不會來；譬如……
“主子？”如玉輕輕喚了一聲。
年素鳶回過神來。
“園子到了?！?br/>
作者有話要說：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