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書說到，彭毅誠在梁山眾兄弟面前，重新解說了‘替天行道’的意思，提出了梁山接受招安后的綱領(lǐng)。就安排了山上家眷，乘坐那后勤馬車去了九宮嶺安居。梁山大軍此時才出發(fā)趕往汴京城外。

    彭毅誠帶著梁山大軍，一路趕下梁山，先到了那濟州城，向那太守張叔夜辭行。

    太守自然是大排筵席，款待梁山眾多頭領(lǐng)，賞勞三軍人馬。

    估計在這太守心里，早已喜不自勝，慶幸送走了這一班瘟神。

    梁山軍馬吃喝完畢，便辭了張?zhí)兀龀沁M發(fā)。

    彭毅誠騎著那‘照夜玉獅子’，威風(fēng)凜凜地帶領(lǐng)眾多軍馬，直接朝那東京汴梁而去。

    待大軍快出濟州時，他又命戴宗、燕青二人，先行去京師宿太尉府中稟報。

    不過兩三日，宿太尉見得戴宗、燕青二人。

    隨即便進了宮內(nèi)，將梁山大軍開拔朝京之事，奏知徽宗。

    徽宗聽了宿太尉的奏報，當(dāng)即大喜，便差遣宿太尉帶了一個御駕指揮使，手持旌旄節(jié)鉞，去半路上迎接。

    當(dāng)下宿太尉領(lǐng)了圣旨，帶上御駕指揮使，領(lǐng)了二十軍馬，一路趕去和梁山大軍匯合。

    且說彭毅誠這邊，正帶著十萬大軍，隊列整齊地往汴京的方向趕路。

    隊伍最前面，打著兩面紅旗；一面上寫著“保民”二字，一面上書“護國”二字。

    梁山眾頭領(lǐng)大多坐著高頭大馬，戎裝披掛一應(yīng)俱全，惟有吳用、蕭讓、樂和等軍師文人，坐著幾輛后勤馬車，悠悠哉哉跟著大軍趕路。

    出了濟州地界，又過了三日，便進了大名府地界。

    卻有一隊三五千步軍，在大路上扎了幾個木柵欄，攔住了梁山大軍的去路。

    只是這一隊官軍，只是些老弱不堪的鄉(xiāng)兵而已，彭毅誠哪里將他們放在心上。

    卻也不去招惹他們，只是在附近一處林中，令大軍安營扎寨。

    那隊官軍看梁山大軍離去了，也不敢追擊，全都癱在地上，任由軍校大罵，也不愿起身。

    那邊梁山大軍尋了個地方安營。

    彭毅誠也不歇息，帶著幾個親兵出了營寨，在樹林四處巡視，以防官軍偷襲。

    倒不是彭毅誠怕了那三五千鄉(xiāng)兵，只是他畢竟只是個現(xiàn)代宅男。

    雖也寫過古時的戰(zhàn)場廝殺，卻不過是之上談兵，對如何調(diào)兵遣將、攻殺戰(zhàn)守，完全沒有了解。

    這一路梁山大軍趕赴汴京，少說要行軍數(shù)百里。

    雖不用上陣殺伐、攻城破敵，卻也是個了解如何統(tǒng)領(lǐng)大軍的機會。

    因此，這幾日他常常向林沖、呼延灼、關(guān)勝等人虛心請教，對這軍中如何調(diào)配輜重、安排行止、安營扎寨、探查敵情，俱都細細了解了一番。

    每到大軍扎寨之時，他還親自四處巡查一番，了解周圍山川地形、草木環(huán)境。

    就為了熟悉這古時的大軍，如何選擇安營之處，如何預(yù)防夜襲，如何避免水攻、火攻等一應(yīng)統(tǒng)兵所需知曉的事項。

    要知在這大宋朝，文貴武賤，朝中官吏，往往十分輕賤武將。

    宋江原本便是個押司，雖喜槍棒，但卻以文人自居。

    以前在山寨，對大軍操練、統(tǒng)領(lǐng)之事，并不放在心上，常常交給下面擅長領(lǐng)兵的頭領(lǐng)負責(zé)。

    自己只是居中調(diào)配、發(fā)號施令而已。

    現(xiàn)在不但四處請教兵事，還如此熱血操練統(tǒng)軍的手段。

    看在那些行伍出身的頭領(lǐng)眼中，全都興奮不已。

    但在柴進、吳用、蕭讓等人眼中，卻是有些自降身份。

    彭毅誠卻不管他們的想法，北宋末年正是亂世將臨，槍桿子里出政權(quán)，才是如今的大勢。

    作為一個勢力的統(tǒng)領(lǐng)，如果不能統(tǒng)兵作戰(zhàn)，不善攻殺戰(zhàn)守，早晚成了他人的踏腳石。

    待彭毅誠巡營結(jié)束，忽見營外西側(cè)，有幾道煙柱，沖天而起。

    他不敢大意，帶了一百馬軍，朝著煙柱方向，去查看情況。

    此時守護營門的，正是關(guān)勝、徐寧二位頭領(lǐng)，兩人見大哥只帶一百軍馬出營，哪敢放他過去。

    見拗不過他，關(guān)勝又帶了400馬軍，湊了500馬軍，跟著彭毅誠一路去查看那煙柱的來歷。

    一隊人行不過七八里，遠遠便見了一個村莊。

    村里只有十幾座茅草土房，看來破舊不堪，便知村里并沒有鄉(xiāng)紳富戶。

    至于那幾道煙柱，是幾座土屋上的茅草，不知被誰引燃了，才冒將起來的。

    彭毅誠怕嚇著村民，勒停了胯下寶馬，帶著關(guān)勝和50名軍士，徒步進了村內(nèi)。

    待走得進了，竟看到十幾個鄉(xiāng)兵，正圍著幾個農(nóng)戶大施拳腳。

    旁邊還有一個軍校，對著周圍其他村民大喝：“你等賤民，不知我朝廷官軍兵威。不過征些糧食，也敢推三阻四。今日，如不交夠二十石糧食，全村俱按賊寇論處，砍下爾等人頭領(lǐng)賞！莫怪軍爺我，言之不預(yù)！”

    村里一位年長的老者聽了，急忙沖到那軍校面前跪下，年過半百的老人，竟哭的如同稚子一般。

    那老者匍匐在地，磕頭如搗蒜般哀求道：

    “軍爺，軍爺！去歲天旱，地里收成不好。

    年初道君圣上要征花石綱，我村里眾人為‘抵徭役’，便交了十五石糧食。后府中‘小法場’來人收‘田賦’‘身丁錢’，又交了三十石糧食。再交過王員外家的租子，我全村老小六十余口人，僅剩二十幾石糧食活命。

    軍爺要再拿去二十石糧食，我一村老小，便活不下去了?！?br/>
    這軍校如是年輕時，倒還有些軟心腸，但在鄉(xiāng)兵里呆的久了，什么事也做過，早練了一番鐵打的心腸。

    他這次來這村莊，就是因那梁山大軍壓境，才奉知府之命，來這抵擋賊寇。

    可太守只管派兵遣將，卻不管這糧草、軍餉。

    只給了道手書，讓他們自己征繳錢糧。

    既然如此，他們在周邊村寨征糧，豈不是天經(jīng)地義之事。

    至于這些賤民的死活，和他有什么關(guān)系。

    當(dāng)下抬腳，便待踢死這老漢，給其他賤民，看看他的厲害。

    可惜，還不等他下腳，忽的從幾十步外，飛來一只八面棱金錘。

    還不等十幾個官軍兵士反應(yīng)，就將這軍校的腦袋砸飛了。

    等著些兵士抽刀應(yīng)敵，卻哪里還來得及。

    便被十幾個梁山軍士，俱皆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彭毅誠此時才緩緩走進村里。

    之間他此時雙目圓睜、面沉似水，渾身的殺氣，嚇得在場村民，全都癱在了地上。

    彭毅誠看村民們害怕，這才穩(wěn)了穩(wěn)心神。

    走過去扶起跪在地上的老者，然后看著四周被按在地上的官軍兵士，沉聲問道：“你等為何在此殘害鄉(xiāng)民！？”

    這些鄉(xiāng)兵何時見過此等陣仗，都嚇得兩股戰(zhàn)戰(zhàn)，有個伶俐些的，忙不迭回道：“回爺爺?shù)脑?，我等，我等俱是大名府的鄉(xiāng)兵，奉太守之命，之命，前來堵截梁山義軍……”

    他倒是聰明，看出這些人必是那剛剛離去的梁山賊寇，嘴上卻不敢又半點輕辱，生怕直接被對方砍了了事。

    彭毅誠猜這大名府的知府，應(yīng)該還未收到梁山已被招安的消息。

    這才派兵攔阻。

    可惜，這大名府此前曾被梁山攻破，府中的廂軍早被殺散了。

    如今竟然只能派些鄉(xiāng)兵充數(shù)。

    看看四周畏畏縮縮的村民，彭毅誠也不說話，讓手下軍士將那些著火的茅屋救下。

    又帶著關(guān)勝隨意進了幾個茅屋。

    無不是家徒四壁、破布闌珊。

    有一家孩子較多，更是凄慘。

    一家3個孩子，竟只能同穿一條褲子。

    晚上就靠‘埋土’保暖。

    問了問那老者，這村子在大名府，還算是中等偏上的。好歹沒有餓死過人。

    其他偏遠些的村子，賣兒賣女、易子而食的事情，都屢見不鮮。

    這讓從現(xiàn)代穿越而來的彭毅誠，如遭雷擊一般，滿腔的憤怒，幾乎讓他瘋狂。

    他無數(shù)次在史書上，看到過餓殍千里、白骨漫地，看到過民如草芥、易子而食，更看到過“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故事。

    但那些tm不過是些文字??！

    現(xiàn)在，擺在他面前的都是些活生生的人。

    他將直播的鏡頭對準(zhǔn)了這些窮困潦倒，就連生存都要維持不下去的北宋百姓，用從未有過的沉重口氣，在直播間里說道：

    “我聽過一句話：民不畏死，奈何以死畏之。

    以前我是很懂這句話的意思，現(xiàn)在我終于徹底明白了。一個讓百姓連活下去，都成為一種奢求的朝廷和國家，不滅亡就沒有天理了。”

    已經(jīng)達到279萬人的直播間里，此時竟沒有一個人發(fā)彈幕。

    生活在現(xiàn)代社會的人，哪怕是貧困山村里的，也沒見過如此凄慘的景象。

    過了十幾分鐘，才有一個比較精通歷史的觀眾，發(fā)出了幾條很長的彈幕。

    “宋時，天下所入財用大數(shù)都約緡錢六千余萬，養(yǎng)兵之費約五千萬，乃是六分之財，兵占其五。”

    “宋時，民生子必納添丁錢，歲額百萬，民貧無以輸官，故生子皆溺死?！?br/>
    “徽宗時期，在蔡京主持下，朝廷將鹽、鐵、米、油、醋、茶、酒、布匹等生活必需品，全部納入國家專營。這些專營的商品，因為沒有競爭，全都變得質(zhì)次價高，又變向加重了百姓的生活負擔(dān)?！?br/>
    “徽宗時期，僅著名農(nóng)民起義的就有十幾處，除了眾所周知的梁山起義和方臘起義，還有青州張仙、濟南府孫列、沂州武胡、大名府楊天王、鄆州李太子、密州徐進、水鼓山劉大郎等人，這些起義規(guī)模從十幾萬人都幾萬人不等，其余小規(guī)模的農(nóng)民起義更是數(shù)不勝數(shù)?！?br/>
    ……

    看著直播畫面上，那些面色蠟黃、骨瘦如柴、破履闌珊的北宋百姓，

    彈幕上，熟悉歷史的觀眾列舉出來的這些文字，哪里還是一行行故紙堆里的章句。

    全都變成一個個鮮血淋漓的畫面。

    仿佛大宋歷史的字里行間當(dāng)中，每一行都寫著‘吃人’二字。

    無數(shù)曾經(jīng)將宋朝幻想成一個：“經(jīng)濟高度繁榮，文化極度發(fā)達，百姓安居樂業(yè)，刑法寬松，言論自由的理想社會。”

    此時，都有一種夢中驚醒的失落感。

    當(dāng)然，也有很多人依然為宋朝辯護著，認為這直播的不過是《水滸傳》的世界，又不是真正的北宋。

    可惜，眼前的畫面擺在那里。

    再愿意相信這種鬼話的人，卻沒有幾個了。

    彭毅誠此時也不管觀眾如何反應(yīng)，喚來一個嘍兵，教他回營傳令，讓梁山大小頭領(lǐng)，盡來這村中見他。

    不過一刻，大小頭領(lǐng)俱來了村中。

    彭毅誠將方才之事，給眾頭領(lǐng)說了，幾個窮苦出生的頭領(lǐng)，皆是義憤填膺。

    那李逵更是氣瘋了，揮著一對板斧，嚷嚷道：“哥哥，讓鐵牛俺帶2000弟兄，去砍了那些鄉(xiāng)兵?？此麄冞€敢不敢欺負百姓?！?br/>
    彭毅誠拉住他，問道：“殺了這幾千鄉(xiāng)兵容易，但如今我大宋境內(nèi)，似這等的事情，隨處可見。我且問你，你能殺得了幾個？！”

    李逵被他說得一愣，想了半晌，腦子都痛了，也不知怎么辦。

    只能沒好氣道：“鐵牛哪里知道這些？也只能遇見一個，便殺一個罷了?！?br/>
    彭毅誠不去理他，又看著其他兄弟，問道：“你們來說，如今我大宋民不聊生，百姓但求活命都難!到底因為什么？”

    “貪官污吏橫行！”

    “地主鄉(xiāng)紳霸道！”

    “朝中奸臣眾多！”

    ……

    眾人紛紛說了幾個理由，也不過老生常談罷了。

    彭毅誠卻搖搖頭，道：“這些不過是癬疥之疾。如今大宋的問題，便是不公、便是不均。百姓無片瓦立足，卻要接受橫征暴斂，養(yǎng)活整個朝廷；士紳、富戶兼并大片土地，卻不用繳納任何稅賦。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等有一日，天下百姓再無活路，必然紛紛揭竿而起，再加上遼國人常?？圻?。到那時，恐怕我大宋只能落得國破家亡、生靈涂炭?！?br/>
    他這話卻只說了一半。

    其實在封建王朝的和平時期，生產(chǎn)力有限，土地有限，但人口卻往往爆炸式增長。

    最后總有土地上種植出來的糧食，養(yǎng)不活這么多人口的一天。

    再遇到個天災(zāi)人禍，加上土地兼并、官僚機構(gòu)腐化等因素，朝廷自然就會被活不下去的百姓推翻。

    然后便是連年戰(zhàn)亂，等人口下降到一定數(shù)量，才會建立起一個新的朝代。

    如此輪回往復(fù)，就如同陷入魔咒一般。

    想要解決，彭毅誠所知的，只有兩種方法。

    要不然就發(fā)動戰(zhàn)爭，就和歐洲大航海時一樣，通過殖民和奴役其他國家的土地和人口，來解決自己國內(nèi)資源緊缺的問題。

    要不然就提高生產(chǎn)力，用有限的土地，生產(chǎn)出足夠全大宋百姓都能吃飽的糧食。

    這兩條路走不通，不管你怎么折騰，最終一個朝代也必將走向滅亡。

    當(dāng)然，既然彭毅誠來到這個世界上來，便能用自己的外掛，帶領(lǐng)梁山眾兄弟，走出第三條路來。

    而這第三條路，便就是后話了。

    此時，彭毅誠看大部分頭領(lǐng)，都被他的話所震動，紛紛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也不催，統(tǒng)一思想之事，欲速則不達。

    彭毅誠看山村事了，便不再多言，將安頓村民之事，留給吳用處理。

    他自己轉(zhuǎn)身離開了山村，回營中派出2000馬軍，直接將那一隊鄉(xiāng)兵打散了，盡皆趕回大名府，不讓他們再攪擾附近的百姓。

    第二日一早，梁山大軍再次出發(fā)。

    周圍幾個村里的百姓們，因知道梁山大軍把他們趕走了竟然跪在大道兩側(cè)，祈求梁山大軍不要離去。

    可最終彭毅誠還是咬咬牙，帶著十萬大軍，重新上路了，趕往汴京。

    因為還有太多人，等著他還這天下一個朗朗乾坤。

    ……

    欲知后事，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