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丟了三天的記憶不算什么太嚴重的事。
翻著日歷牌,隨便找個十年前的三天,應該沒有人能完全記起來那三天你發(fā)生了什么,人都是善忘的。
要不然你以為為啥結(jié)婚證上都寫著日期呢。
我是能理解陰陽之間互不相擾的原因的,要是都知道陰間是這樣,估計人人都不怕死了。怕死,是人類進步的階梯啊!
只是我們遇到的這事還不一樣,因為我們在這邊結(jié)仇了。
正大光明地來報復,我并不擔心,敢弄個貞子什么的來,我正好試試人和鬼能不能生孩子。
就怕敵人躲在犄角旮旯里,今兒砸我家玻璃明兒偷我家樓下的下水井蓋,那誰受得了?
原本心里還挺輕松的,總算是把這邊的事弄完了,結(jié)果一說這話,心刷的一下就煩躁了。
就跟洞房之前,歡天喜地在外面送走了親戚,這剛樂呵呵地準備鉆被窩了,媳婦苦著臉讓你去買姨媽巾。
我苦著臉琢磨了半天,也沒想出來什么萬全之策,只好頹然地坐在那一言不發(fā)。
葉子也嘆了口氣,沖著外面吹了聲口哨,之前的那條黑狗跟在我們車后面,正邀功似的搖尾巴呢。
打開車門,讓這條幫了我們好幾次的黑狗跳上車,我現(xiàn)在是真沒心情琢磨這黑狗為啥幫我了。
真要是知道了些曖昧旖旎的往事,到時候到了陽間又都忘了,你說我這算不算是陳世美?
陳光見我苦惱萬分,拍著我肩膀笑道:“其實也不用太在意,實在不行你說說你太爺爺長啥樣,到時候你也寫個托夢書,我客串一把你太爺爺去你夢里跟你說說。”
我瞥了他一眼,心說這廝就沒個好心眼兒。
陳光一攤手道:“就這么個方法,據(jù)說托夢書那玩意有很多忌諱,不能說太多的話否則就會被抹殺,我這也是擔著風險呢?!?br/>
他一說托夢書,倒是真提醒了我,似乎有個可行的辦法。
低頭構(gòu)思了一下細節(jié),越發(fā)覺得有這種可能,終于忍不住笑了起來。
“有辦法了。這樣,咱們先把正事辦了?!?br/>
葉子點點頭,她也沒多問,出于信任臉上還是露出了輕松的神情。
四人一狗來到山上,洞里那二十二個人渣也是興奮不已,總算可以回去了,至少不用在這擔驚受怕下輩子為了糞坑大打出手了。
帶著他們跑到山下,問路上的行人“借了”兩輛車,三個人開車,每輛車上塞了七八個人,浩浩蕩蕩地朝著陰陽交融的地方而去。
到了那邊的時候,老狐貍的人現(xiàn)在果然沒有心思管這邊的事。
從綁著的那三人身上找到了瓶子,故技重施地驅(qū)散了那些黑白云氣,怕那二十多個人渣扛不住黑暗帷幕,全都給他們打暈了。
陳光出入那種地方已經(jīng)習慣,這活就交給他,他無奈地扛著二十多個人來回跑了好幾圈,總算是把那幾個人都弄進去了。
那三個打手都看傻了,估計實在是沒見過出入這種地方跟回家一樣簡單的人。
葉子和趙昊我是不擔心,他們兩個的心理堅韌程度絕不低于我,倒是那條狗讓我為難了,剛想給它留在外面呢,葉子就牽著那狗走進去了。
結(jié)果那狗到了對面后活蹦亂跳的,絲毫沒有什么不適,我也恍然。
其實很多恐懼源于自己的想象力,人很容易對周圍的環(huán)境做出各種反應,而這些反應很多情況源于人和動物的不同,能夠想象出各種奇怪的畫面。
大部分人看完小黃書都會有莫名的沖動、看完鬼故事就害怕,甚至能在腦海中腦補出鬼的模樣。可誰也沒見誰家貓狗看完動物世界就發(fā)情哼哼吧?
等我們都進去后,陳光看著這二十多個人渣道:“先給他們弄醒吧,萬一扔進去后到了陽間也是昏迷的怎么辦?”
“弄醒后往煉人爐里跳?你覺得他們能同意嗎?肯定以為咱們是什么邪教組織,費勁給他們弄出來有什么目的呢?!?br/>
陳光和趙昊臉色微微一變,尷尬地笑了笑。我心里咯噔一下,想到之前他們費勁巴拉的從監(jiān)獄里弄出那么多人來,難不成真是為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不過想想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好鳥,心里也就釋然,愛怎么樣怎么樣吧,好說人家也是幫了我和葉子個大忙,和這個陳光還有不少香火之情,也就沒多問。
看看地上昏迷的這二十多個人,心里莫名的煩躁,揮手道:“不用叫醒,直接扔進去就行?!?br/>
起身數(shù)了數(shù)殘余的鏡子,卻發(fā)現(xiàn)背對著我們的鏡子根本不夠數(shù)量,只有十幾個。
而那些正對著我們的鏡子,顯然是已經(jīng)用過的,看樣子是能夠反復使用的,可是我們并不知道方法。
回身蹲在那三個被綁著的人那里,笑瞇瞇地問道:“三位,這鏡子怎么用???”
那三個人立刻露出了一副知道也不告訴你的神情,大義凜然,這我就放心了。我就怕他們露出的是一副我們也不知道你問也沒有用的表情。
叫來葉子和陳光,指著下面那三個人道:“一人挑一個,帶走審問。誰先說誰就解脫,剩下的那倆直接毀滅?!?br/>
葉子和陳光帶著人去了角落,我身邊這位還是一臉的不屑,嘲笑道:“沒用的,你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們說嗎?太可笑了?!?br/>
我笑呵呵地說道:“別激動,哎,兄弟,你來這邊多長時間了?”
“十幾年了,怎么了?”
“你家人給你上墳的時候,是燒報紙嗎?”
“你才上墳燒報紙呢!”
“哦,那我給你說說這幾年陽間發(fā)生的一些新聞,順便改變一下你的人生觀和價值觀?!?br/>
他哼哼笑了一聲,一副隨便的樣子,估計是打定主意不說了。
我淡淡道:“現(xiàn)在陽間流行心靈雞湯,我也給你煲鍋雞湯喝吧?!?br/>
“咱們先講個夫妻的故事,兩個人要結(jié)婚了,男的果斷在結(jié)婚前一天,調(diào)整了自己的工資,變成了每月一元,這樣將來離婚的時候夫妻共有財產(chǎn)就是這一塊錢的工資啦?!?br/>
“再給你講個父子的故事,爹老了被送進老人院,幾個兒子商量了一下在老人院放了把火,于是得到了不少的賠償?!?br/>
“再給你講個母女的故事……”
我就隨便說了幾個新聞,這個長久沒看報紙的人,臉色已經(jīng)變得蒼白。
不過我也沒改變語氣,繼續(xù)用一種幼兒園老師的神情繼續(xù)講述著。
當我講到兩個朋友之間共同創(chuàng)業(yè)的故事時,用循循善誘地語氣道:“這些故事告訴我們一個什么道理呢?”
我估摸著他小時候應該也做過語文的閱讀理解,果然他顫抖著回答道:“這些故事告訴我們,什么關系都靠不住,只能相信自己?”
“唉呀媽呀!太對了兄弟!都說要樹立正確的人生觀思想觀價值觀,什么是正確的?一只狼不吃肉非要吃素不殺生,那是正確的價值觀嗎?不是??!屁股決定腦袋,你不能說你屁股坐在壞人的位置上,滿腦子卻是忠義信任的價值觀啊,你說是不是?”
他晃晃腦袋道:“聽你這么一說似乎也有道理啊。”
“何止有道理,簡直就是真理啊。你說你們老板在陽間干過啥你也知道吧?他為什么能成為老板?而你為什么只能是個打手?你說你倆最大的區(qū)別在哪?你也不是什么好鳥,為啥人家能混成老板呢?”
“他比較聰明?”
我恨鐵不成鋼地解釋道:“你咋這么笨呢?你再想想?!?br/>
“區(qū)別在……他的腦袋和屁股的位置是一致的?知道自己是個壞人,坑蒙拐騙無所不用其極,但卻用忠義信任之類的價值觀來約束我們?實際上他自己根本不信那一套?”
“對??!先知道自己是個什么玩意兒,才能有正確的三觀啊。正確是相對的,不是絕對的。你覺得吃肉天經(jīng)地義,人家豬牛羊還想問句憑什么呢。你得知道自己是什么玩意兒才行啊,別當了豬牛羊,還非得也跟著喊兩嗓子吃肉天經(jīng)地義,那不是傻逼嗎?”
他迷迷糊糊地想了半天,所有所思,我趕緊趁熱打鐵道:“趕明兒,趕緊找人給你家人寫張托夢符,以后別燒紙錢了,改燒報紙,這樣才能看透世界的本質(zhì)??!萬一你那兩個伙伴兒是常看報紙的,看透了世界的本質(zhì),做出了正確的選擇,你成了人家成功路上的墊腳石,你說你冤不冤吧?”
這番話下去,他終于幡然領悟,滿臉都是興奮之情,急道:“謝謝啊,大兄弟,你這番話真是振聾發(fā)聵啊,原來我根本沒有正確的思想觀價值觀!那個詞……叫什么來著?”
“南轅北轍。你想在壞人界混出名堂,卻抱著我們好人的三觀,那肯定漸行漸遠??!你想吃咸粽子,卻咔咔地往餡里加糖,那能行嗎?”
“對,對!謝謝??!”
“不用客氣,那你說說吧,那些鏡子怎么用。說了后我就放了你,到時候你就說這是那倆人說的,你找了個機會奮力逃走,這樣不但無過還有功,說不定你們老板讓你當個小隊長啥的,將來走上壞人的巔峰也不是不可能?!?br/>
他趕緊點頭道:“把那些鏡子放在爐子上,用火煉化一會那些偷著跑到陽間的靈魂就會回來。不過他們在陽間都被抹去記憶了,只靠著執(zhí)念,已經(jīng)變成一種本能?!?br/>
“什么意思?”
“就像你小時候吃奶一樣,你媽可沒教過你怎么吃吧?可你湊上去你就會,那些跑到陽間的靈魂也是一樣,看到了仇人就知道要弄死,看不到的時候也只能四處飄蕩,憑著本能出現(xiàn)在一些殘留記憶的地方?!?br/>
我琢磨了一下,撫額驚嘆,很多之前不理解之處豁然開朗。
怪不得陽間那些惡鬼,一個個都跟腦殘一樣,智商和剛出生的小孩沒區(qū)別
以前看《搜神記》的時候,還覺得宋定伯捉的那鬼,只有區(qū)區(qū)六歲孩子的智商。
現(xiàn)在看來,那鬼道行如此之深,竟然有六歲孩子的智商,果然非同小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