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賤橙自顧自的往前走，沒走出兩步后面的男人就邁步追了上來。

    賤橙也沒回頭,只覺得她走兩步,他就邁一大步,緊跟不舍。

    祁限：“你要去哪兒？”

    賤橙：“回家?！?br/>
    祁限亦步亦趨：“這么晚了公交車已經(jīng)沒了,你身上有錢打車回去？”

    賤橙：“我走也能走回去不用你操心。”

    祁限：“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被帶走之前警方就已經(jīng)將夏十六查封了，你要回去哪兒？”

    賤橙緊緊的閉了一下眼，又睜開，忽然停了下來，雙全緊握,怒然看他，一字一頓的說：“夏十六是我爸爸！”

    祁限也停了下來，被她臉上排斥的表情嚇了一跳，忽熱想起她曾經(jīng)無比驕傲的對他談起過這件事情。

    她說：“你知道夏十六是誰嗎？是我爸爸，嗯嗯，親生的哦，你看過梁朝偉的《流氓醫(yī)生》嗎？我爸爸就是里面的阿文。他多情又有才華，高大又帥氣，你看我長這么高，杭姐就說我隨我爸?！?br/>
    她提起這些時眼里都閃著光的，像是波光粼粼的兩汪清泉。

    “我爸爸是醫(yī)生，非常出色，只是年輕氣盛，看不慣醫(yī)院里的不公制度，就自己跑到春化街來開診所了。他廣施醫(yī)德，深受居民的喜愛，就像你現(xiàn)在這樣。你現(xiàn)在給群眾做免費咨詢的樣子，一定很像我爸?！?br/>
    祁限從她嘰嘰喳喳的聲音中掙扎出來，對上她的眼睛，他在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一個令她討厭的自己。

    她恨恨的瞪著他，就好像此時此刻，他和那些冷眼相對的警察沒什么區(qū)別。

    祁限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壞透了，心一下子就軟了，聲音也柔成一盤細沙，說：“跟我走吧，別鬧了，好嗎？”

    賤橙本想一臉諷刺的問問他到底算是她的誰，可是話到嘴邊卻沒了問的心情，她現(xiàn)在甚至連話都懶得說，只想一個人呆一會。

    她依舊自顧自的走，祁限看出了她臉上的倦意，便快步追上去，用身體擋住她的去路。

    祁限：“我拗不過你，可是晚上實在冷，你這樣一定會感冒的?！?br/>
    “讓開，祁限，我真的沒心情跟你玩你追我趕的游戲，你讓我一個人待會好嗎？”她似乎連發(fā)脾氣都沒有了力氣。

    祁限：“要不然這樣，我給你找家賓館，你先去睡一晚上，明天心情好了我再來接你，好嗎？”

    遠處的小高上了車，長長的按了一下喇叭，提醒賤橙不要耍小孩性子。

    賤橙停下來，淡淡的望著他：“祁限，你現(xiàn)在這樣，又算什么？報恩嗎？”

    賤橙見他沒說話，冷笑著搖了搖頭，繼續(xù)往前走，沒想到后面的人又窮追不舍的走過來，輕而易舉的擋住了她的退路。

    祁限閃躲著她的目光，猶豫的說道：“我覺得，應該算是?！?br/>
    賤橙不安的一顆心突然墜下來，落地砸出一大塊深不見底的坑，揚起一眾塵土。

    她深吸了一口氣，突然如釋重負的望著他：“你這么說我就放心了，我要住套房，最好的那種?！?br/>
    ...

    小高將兩人載到附近一家四星級的酒店，祁限和賤橙分別坐在后座，她始終看向窗外，夜風將她的劉海吹得搖搖灑灑，一腔心事難以傾訴。

    祁限偶爾轉頭看她一眼，又很快陷入夜景當中。

    車窗外的燈火霓虹化成一條條七彩斑斕的線條，飛速滑過，車廂里卻是灰暗無光的。

    祁限在酒店里給她開了一間套房，賤橙拿到房卡便先行上了樓，隨便挑了一個臥室，燈一關，門一鎖，誰也不理。

    小高和祁限被關在門外，勸也勸不到。

    “怎么辦啊，會不會出什么事？”小高擔心的問。

    “不會的，她沒那么脆弱，你先回去吧，用你的身份證幫我在隔壁開間房，我今晚就在這兒住了?！逼钕拚f。

    ...

    偌大的套房里安靜的可怕。

    賤橙心安理得的享受著祁限所謂的“報恩”，那空蕩蕩的行政套房里，只有她一個人眨眼的聲音，整個世界都陷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

    誰也無法理解她的處境，她曾以為，被祁限莫名其妙拋棄的那段時間才是最難熬的時期，現(xiàn)在想想，跟被所有人拋棄比起來，祁限算個屁。

    她哭也哭不出，睡也睡不著，坐也坐不住，站也站不安。

    迷茫之際，忽然聽見門口有敲門聲：咚，咚咚，咚咚咚。

    一聲，兩聲，三聲。

    賤橙突然坐起來！鎖骨間的長命鎖發(fā)出“嘩啦啦”的聲響，她豎起耳朵聽著，心里忽然有種預感。

    【68】

    幾乎是毫不猶豫的，她穿上賓館里的一次性拖鞋，三步兩步跑出去！用力的擰開門，心跳如雷!

    門被“嚯”的一下打開，她的眼中驟然亮起了閃閃波光。

    衛(wèi)淵戴著黑色的墨鏡，站在門口處，英挺的鼻梁被走廊里的暗光打下一小片陰影，他愣了一下，顯然被她光速一般的開門動作弄得驚愕。

    真的是他！

    剛剛出警察局的時候，她就感覺到警局門口的墻壁后一個黑影快速閃過。

    原來真的是他！

    賤橙眼眶灼熱，一下子撲到衛(wèi)淵身上去，緊緊的，緊緊的摟住他的脖子，像個受委屈的小孩。

    “我就知道是你！我就知道是你在跟著我！”

    衛(wèi)淵先是一愣，隨即抱著她的腰身迅速進了門，然后將門重重的關上。

    他輕輕支開她的身子，褶皺著眉頭俯視著她，柔聲道：“怎么哭了?。咳ヌ司謬槼蛇@樣？”

    賤橙再次抱住他的脖子，似乎是幾千幾百年都沒有相見了一般，心里的委屈像是被錐子戳破的沙袋，怎么收也收不住，她的眼淚再也止不住，一邊流一邊盡情地往衛(wèi)淵脖頸了蹭啊蹭。

    “我還以為你們都不要我了！嗚嗚...”

    “好了好了，別哭了啊，嚇成這樣??？我這不是來找你了么？”他既心疼又好笑，輕輕的拍了拍她的后背。

    賤橙還是在哭，哭得嘴唇都麻了，整張臉紅得像桃子，卻依舊不肯放開衛(wèi)淵的脖子。

    衛(wèi)淵比她高一些，這樣僵持的動作要刻意低身去配合她，時間久了自然覺得腰酸背痛，加之這兩天又沒怎么睡覺，體力有些不支，不禁覺得頭暈目眩，耳腦嗡鳴。

    賤橙感覺到他身體的僵硬，趕緊放開他，一邊哽咽，一邊擔心的問：“怎么了？衛(wèi)淵？”

    衛(wèi)淵虛弱的勾唇一笑，摸了摸她的頭發(fā)：“沒事兒，一天沒吃飯了...”

    他真的以為，或許這輩子都見不到她了。

    “??？都怪我都怪我，你快進來躺一會，我去給你訂餐！”她扶他到臥室的床上坐著，趕緊打電話給總機叫餐廳送餐，接著又幫他脫了鞋讓他躺到床上去休息，摸摸這兒摸摸那兒的，生怕他下一刻就會消失。

    衛(wèi)淵見她忙碌的圍著自己轉，眼睛還哭得紅紅的樣子，趕緊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笑笑：“別擔心，我不走?！?br/>
    她忽然停了下來，眨眨眼看了看他。小心的問：“真的？”

    “嗯。陪著你，哪兒也不去。”

    賤橙忽然一下就笑了，接著又哭了，素日里大大咧咧的小*絲搖身一變成了瓊瑤劇里患得患失的女主角。

    衛(wèi)淵一定不知道自己這樣的一句話，對她來說有多大的治愈性。

    雖然她平時總是欺負他，調(diào)戲他，對于他的傲嬌和冷淡總是嗤之以鼻，雖然他老是酷酷的不愛搭理人的樣子，但此時此刻，他是她最親切的人，是她漂在茫茫大海的一根浮木，恨不得永遠抱住不撒手。

    于是賤橙又哭了，咬著嘴唇眼淚唰唰落下來兩行，就連她自己都覺得矯情。

    可衛(wèi)淵似乎一點也沒有要笑話她的意思，只是輕輕的拍了拍身邊的床：“來，坐這兒。”

    她坐到床邊去，跟他并排坐著，轉頭看看他的臉，視線落在他的墨鏡上。

    衛(wèi)淵刻意忽略掉她投過來的探尋目光，用拇指截斷她臉上的淚痕，語氣輕松的問道：“給我定了什么好吃的？”

    賤橙大咧咧的抹了把眼淚，一個一個的數(shù)著：“鍋包肉...魚香肉絲...還有大米飯...”

    她挨個兒報完菜名，抬眼望著他，突然發(fā)現(xiàn)他看自己的眼神，很深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