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大雪從臘月二十六一直飄飄灑灑的了除夕還沒有停。
外面到處到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噼里啪啦的偶爾能聽到幾聲鞭炮聲，這是這個年唯一活躍的聲響了。往年這個時候總能在村里看到穿著新衣服到處跑著玩的孩子，但是今年在外邊連大人都很難看到。
路上的積雪已經(jīng)快有小腿高了，但是雪依舊還在北風(fēng)里紛紛揚揚的飛舞。連著下了五天的雪，到目前村里已經(jīng)有六個老人過世了，而壓塌的房子有十幾間。雖然說瑞雪兆豐過年，但是這樣的大的雪人們并不歡迎。除開第一天有人熱鬧的玩雪，現(xiàn)在整個村子在偶爾響起的鞭炮聲里顯得更加安靜。
除夕這天晚上徐明海和韓秀英燒了六個菜還有兩盤熱餃子，放完一掛鞭炮之后，倆人把方桌搬到火爐邊圍著吃年夜飯。
收音機里各種慶賀歡呼新年的節(jié)目是那么熱鬧，給小倆口的家增添了一絲絲歡樂，也多了對明年的期許。
吃完飯兩個人早早的收拾好就躺被窩里了，實在是天氣太冷了，“英子，你還冷不冷了？”被子下徐明海從不背后緊緊的抱著媳婦兒問。
“不冷了，感覺好多了。”韓秀英背后有徐明海胸前和腳下各有一個平時盛熱水的小鐵水壺。這兩天不知道是怎么了，她總是感覺特別冷，除非在火爐邊上坐著，不然手腳冰涼。
“嗯，不冷就好，感覺有那不舒服就馬上告訴我?！毙烀骱Ｊ址旁谙眿D兒肚子上一下一下的摸著。媳婦兒肚子變大，現(xiàn)在到處冰天雪地的，他總怕一時沒注意到摔倒或是凍到了。
“今天喇叭里喊了，讓房子壓塌的或是看著快塌的先搬去學(xué)校住，英子，你說這雪什么時候能停呀。”知道媳婦兒暖和沒事了徐明海和媳婦兒說起下午村里喇叭響起的廣播。
“不知道，看現(xiàn)在這陣勢一時半會兒是停不了的。”說起這事韓秀英心里不由得一嘆，這就是天災(zāi)，他們根本無力抵抗，只能受著。
“我明天想去學(xué)校看看，不是說讓人幫忙去清理積雪搬東西嗎，我想上午去看看能不能搭把手?！毙烀骱？粗眿D兒商量。這是徐明海長這么大他們村子第一次遭災(zāi)這么嚴(yán)重，聽說因為天太冷好些人家準(zhǔn)備的柴都燒漏了，就這樣村里還凍病不少人。
韓秀英能理解徐明?，F(xiàn)在的心情，從小就是在這個村子里跑著長大的，基本上都是熟識的人，一下子好多人出事心里有點難過是正常的?！昂醚剑タ纯窗?，能搭把手盡量搭把手?！?br/>
“嗯，明天上午我把東西都給你在屋里準(zhǔn)備好，你不要出屋，我去看看盡快回來。”雖然要幫人但是也要把媳婦兒安排好。
第二天早上起來徐明海先去撿著親近的人家走了一趟，幾乎家家都在說這次大雪帶來的災(zāi)害。
回來吃過早飯把能想到的都給媳婦兒準(zhǔn)備好，將火爐移到床邊燒的旺旺的，讓媳婦兒呆在床上也能感覺到暖和才又出去。
漫天的飛雪，北風(fēng)吹著打在臉上生疼。盡管徐明海已經(jīng)穿了冬天最厚的棉衣可是在小腿深的雪地里走了一會還是感覺腳麻手涼，好不容易走到學(xué)校就看見院子里有幾個人在搭棚子徐明海過去和大家打個招呼就跟著上手幫忙。
沒過多久就聽到背后有人打招呼“明海過來啦。”徐明海正在給人往上遞玉米秸稈，遞好東西扭過頭看見是大隊長。
“大隊長，現(xiàn)在情況還好吧？”徐明海看大隊長臉色難看估計情況不好。
“人倒是安排好了都有住的地方，可天冷，孩子老人咳嗽的咳嗽發(fā)燒的發(fā)燒，看著都不太好?！弊詮男烀骱＞冗^他家小兒子和孫子之后大隊長對徐明海還是有好感的，平時見著總是能嘮兩句。
“去鎮(zhèn)上的路被雪封了，沒法送到醫(yī)院但是有二爺爺呢，熬點草藥應(yīng)該能撐一撐的?！毙烀骱Ｒ灿X得現(xiàn)實情況不大好，但沒辦法只能往好里去想。
“唉，村里得病的有不少人呢，我剛問了，你二爺爺準(zhǔn)備的草藥根本不夠，等雪停了估摸著咱村辦事的會有不少?！闭f完大隊長臉色更難看了，滿臉愁苦的和徐明海擺擺手就又去招呼幫著搬家回來的大批人了。
大隊長說的辦事，徐明海聽的明白，就是辦白事。白事多就說明村里死的人多。
幫著搬家的人比較多，等他們差不多搬完，徐明?？创謇镆淮蟀氲哪腥硕荚谶@了，都是來幫忙的。人多手快，沒一會院子里要用的幾個棚子就都給收拾好了。徐明海干完手里的活沒有在找其他的，而是往屋里看了看，其他的還好就是有一間里擠挨著六七個全是村里的孤寡老人。
基本都是爺爺奶奶輩的平時在村里都能見著，徐明海進去陪著幾個人聊了一會兒，出來之后看著還在飄飛的雪花，心情沉重。
屋里幾個老人不僅柴要省著燒，連糧每天也都是吃個半飽。照這樣的情況下去這些人能不能撐過冬天真的不好說。
回到家徐明海怎么想心里都是不好受，“英子，我想把咱家的白薯給拿過去一些，再送去點柴，你覺得怎么樣？”他想盡著力做點啥。
從十一月開始他為了防著冬天沒糧就給家里買了好多細(xì)糧，現(xiàn)在他們家基本上吃的都是大米白面，所以分到家里的白薯還有大半袋子。柴也是足夠的，從十月份他就開始往家里存柴火了，到了臘月初英子說感覺冷的時候他怕冬天不夠燒又進去山里幾次弄了不少放家里。送點東西過去盡量幫幫吧。
“可以呀，但是咱家有多少細(xì)糧你出去千萬別說漏嘴了。”在能力之內(nèi)幫人韓秀英是不反對的，但是幫人的時候不能傷到自己，所以她叮囑徐明海出去不要說漏了嘴。現(xiàn)在家家基本都是吃粗糧，如果讓人知道就他們家和大家不一樣，肯定會出事。
“嗯，不會的，而且我不會把白薯都拿過去，還要留著些給你烤著吃呢?！蹦軒偷叫┬烀骱Ｐ睦锖檬芤稽c，連說話都輕快了不少。
徐明海再次帶著東西過來的時候碰見大隊長幾個人在商量事情，走進一看，是斌子攙著他媳婦兒李麗不知道再給大家說什么呢，聽了兩句原來是給大隊長提建議呢。建議把人分散到各家住著，學(xué)校的保暖措施不夠，分散到各家更有利于這些人度過這個冬天，更能減少這次雪災(zāi)給徐家寨的損失。
徐明海大致聽明白啥意思后抬著頭看著飄飛的雪笑了笑沒說話轉(zhuǎn)身繼續(xù)給人送東西去了。
東西雖然不多，但是現(xiàn)在家家都把糧看的和命一樣，徐明海能拿來十幾斤白薯已經(jīng)夠讓老人感激，讓其他人對他豎大拇指夸贊了，更何況還有柴?，F(xiàn)在天冷各家都缺柴，徐明海還能給送來一捆木柴，足夠村里上了年紀(jì)的念叨著夸他一整年。
離開學(xué)校徐明?；氐郊易交馉t旁一邊往里添柴，一邊和韓秀英說剛才在學(xué)校院子里碰見的事。
“其實李麗提的建議是好的，如果大隊長照著做把村里這十幾戶都分散到各家去住，比在學(xué)校更能有利于大家度過這個冬季?！毙烀骱Ｐ睦锸钦J(rèn)同李麗的建議的，學(xué)校四處漏風(fēng)，不如各家暖和。
韓秀英聽完沒有接話，看著徐明海等著聽他往下說。
徐明海放完手里最后一根柴拍拍手接著說：“但是她忘了這件事會在村里給大隊長產(chǎn)生的影響。分散到各家是可以降低村子里的損失，或許真會像她說的一樣會讓徐家寨讓大隊長在鎮(zhèn)上都得到贊揚，但是她沒考慮人心?！?br/>
是呀，人心是最讓人琢磨不定的韓秀英想。分散到各家的人和原主家多多少少肯定會產(chǎn)生摩擦。
“別看村里今天有這么多人都去幫忙了，但是真要問誰愿意領(lǐng)著人回去住自己家的，肯定不多。領(lǐng)回去就要涉及到糧呀柴呀等的問題，而且就算雪停了一時半會的也修不好房子，說不定就要住上一冬呢。到時候愿意讓住的人家住滿了，剩下的肯定要大隊長來分去誰家。一個不好就會招人埋怨了?！毙烀骱？粗眿D兒說。
“相比在鎮(zhèn)上的功績，六十多歲的大隊長更不愿意得罪村里人，因為他還要在村子里呆一輩子的?！表n秀英把徐明海接下來要說的話給講了。
“是呀，大隊長年齡大了，所以相比升到鎮(zhèn)里還是留在村里的可能性更高。”徐明海感嘆的的做總結(jié)。
其實在李麗的上一世之中也是發(fā)生了雪災(zāi)的，那個冬季徐家寨真的是死了十幾個人，后來在鎮(zhèn)上做匯報的時候還被點名的批評了，而被夸的那個村子就是靠著受災(zāi)的人分散到各家使全村死亡人數(shù)相比其他村來說降到了很低。
不過事情的最后徐明海還真佩服李麗的說服能力，本來根據(jù)他和媳婦兒推測按照她的方法大隊長是不會同意那么做的，但是下午他去徐二爺家的時候就發(fā)現(xiàn)，還真有人搬到了村里其他人家住了。
后來他跟徐二爺那打聽具體情況才知道原來是李麗提建議的時候周圍站了好幾個小隊長有的同意有的不同意，大家爭論的厲害，最后大隊長想了個折中的辦法，告訴那十幾家讓他們自己去找相熟的人家，能找著的就和人家商量好搬過去。
知道完情況徐明海也沒多說什么，只是把自己帶來的東西給了徐二爺，“二爺爺你看看這東西能用嗎，聽說村里好多老人和孩子都病的厲害，我就想來看看這東西能不能用的上，如果有用你就給都用了吧。”
徐明海給徐二爺?shù)氖且焕χ男∪藚?，這是當(dāng)初他和英子種在院里屋西邊的其中一部分，當(dāng)初中下沒過十天呢就感覺它們活不了，所以韓秀英和徐明海又把它們給刨出來了，洗好曬干捆成幾把在西間放著。
這幾個月徐明海偶爾會吃一些，但大都在那放著，今天徐明海拿白薯的時候看見了就想看看徐二爺這能不能用得上，他拿來的那一小捆也就七八棵。
徐二爺拿在手上看了看又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wù)f：“明海，你真愿意給我用到村子里？這雖然賣不出幾個錢，小河村那多，但在咱村這附近也是挺難找的，自己留著吃還是挺補身子的?！?br/>
“二爺爺，我就會看著咱村都死了好幾個人了心里難受，想看看能不能幫的上忙，能用你就用吧。”徐明海說的是真心話，這東西他家不缺，所以就想拿著這些幫幫人。當(dāng)然他不會傻乎乎的往外掏大的，也不會說他家這東西還有很多，而且他信得過二爺爺，不會到處亂說啥的。
徐二爺還真沒辜負(fù)徐明海的信任，不僅沒往外說人參的事，當(dāng)配著人參熬得藥效果更好的時候，還幫徐明海宣揚。說徐明海仁義，知道村里人生病的人多藥不夠還把他自己秋天采的家里存著的給拿出來了。徐明海采草藥半年多，徐家寨好多人都知道。
有人參補著有些人不需要用大量的藥，病就能好的差不多，所以草藥就這樣顯得比預(yù)期的吃的時間還長，徐二爺把這功勞全推到了徐明海身上。
這個冬天徐明海沒少被人私下議論，不過基本上都是夸獎贊揚的多。
整場大雪一直下到過年初三才停，雪停了，可外邊到處都是厚厚的積雪，所以大部分人還都是在家貓著。等雪化的差不多的時候已經(jīng)該準(zhǔn)備著過元宵節(jié)了。
因為大雪新年過的并不紅火所以在元宵節(jié)的時候人們就可著勁的鬧騰，既是慶賀元宵佳節(jié)又是雪災(zāi)過去人們心情的放松。
元宵節(jié)過后一轉(zhuǎn)眼出了正月過了二月二龍?zhí)ь^的日子，天氣慢慢開始回暖的，人們開始出活上工了。
徐明海直接就給媳婦兒請了假，讓在家呆著。韓秀英的肚子實在是太大了，之前穿的冬衣都特被厚實，整個人也顯得臃腫，不上手摸是不會覺得特別大的，但是現(xiàn)在天氣回暖韓秀英換上稍薄一點的棉襖就能看出來鼓起的肚子。
有一次徐母過來送東西看見后非常驚訝，“英子！你的肚子怎么這么大？比你大嫂和三嫂懷孕六個月的時候大好多！”
“媽，你過來啦?！毙炷高M院子沒有喊人，直接進的里屋，韓秀英這時正坐在床上給做小孩衣服呢，因為是在屋里穿著的稍微薄了一些，所以徐母進來一眼就看到了她的肚子。
“年前就覺得你肚子大，沒想到過完年才多久就這么大了，我去叫李婆過來給你看看是怎么回事。”說著徐母就快步出去了，連攔的機會都沒留給韓秀英。
其實這個時候韓秀英已經(jīng)確定自己肚子里懷的是雙胎了，但是她心里清楚卻沒說出。
沒多久徐母就拉著一個看著五十多歲，頭發(fā)斑白的老大娘進來了，“英子，讓你李婆給看看是怎么回事?！?br/>
李婆是徐家寨唯一的接生婆，自從她嫁過來徐家寨跟著婆婆學(xué)接生已經(jīng)有三十多年了，徐家寨這些二十歲往下的幾乎都是她接生的，經(jīng)驗十分豐富。
“李婆”韓秀英和她打招呼，李婆應(yīng)了一聲之后讓她把外套撩起來，然后上去就把手伸進里衣摸她的肚子。涼涼的粗糙的手在韓秀英肚子上來回的摸著按著，韓秀英非常不適應(yīng)，但徐母就在旁邊站著韓秀英也不好讓李婆停手。
大概有五分鐘，李婆才抽出手滿臉笑意的告訴徐母：“恭喜嫂子了，明海家的這個懷相摸著十有八，九是雙胎呢?！?br/>
徐母一聽是雙胎非常高興，讓韓秀英坐著不要動，自己歡歡喜喜的把李婆送出去。
雙胎在村里還是很少見的，徐母很高興，徐明海回家聽到消息后更高興，逮著媳婦兒的臉狠狠的香了幾下，然后趴在韓秀英的肚子上哈哈大笑。之后更是小心翼翼的伺候著媳婦兒，別說隊里的活了就是家里的活幾乎都是他全包了，完全不上媳婦兒動手。
懷孕六個月早就有胎動了，徐明海最喜歡就是白天干完一天的活晚上回家趴在媳婦兒的肚子上感受兒子的動靜。即使現(xiàn)在已經(jīng)確定是倆了，但是徐明海依然對著就著肚子叫兒子，而且和韓秀英說他這是一下要有倆兒子呢。
連著干了半個多月的活這天正好歇一下午，徐明海想去縣城再給家里買一些東西，順道估摸著何主任他姐該生孩子了，再給送過去一些河里打的魚，值不值錢吧反正全是心意。
本來最近心情就不錯的徐明海沒想到進城一趟心情更好了，因為何主任告訴他：名額的事有消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