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弦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夢里,她看到了幼年的時候被奶娘拘著不許出院子的自己,那時候只能看到院子里四方的天。
那個院子被打理得很整潔,春日繁盛的桃花,夏日濃郁的樹蔭,秋日的黃葉滿地和冬日的白雪皚皚都美得很。
只是再美的景色,從出生到四歲一連看這么些年,也乏味得如同白水。
但就連這乏味枯燥的日子,她最后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它消失在記憶的深處。
母親貼身的侍女,那位自幼將她養(yǎng)大的奶娘也去了以后,她便再也沒有閑暇去看花開葉落,春華秋月。
一出生便沒有母親的庇佑,如今又沒有貼心的侍女看顧,一個家主不在意的嫡長女的生活,連家族內(nèi)仆役的孩子都比不上。
記憶中灰白的童年,蘇弦唯一鮮明的感覺就是饑餓。
哪怕她后來因為天靈根一躍成為蘇家無人不羨慕嫉妒的繼承人,又在之后的百余年內(nèi)闖下了偌大的名聲,但是那種饑餓的感覺也揮之不去,時常在午夜夢回時伴隨著一抹水藍色的模糊人影糾纏著她。
蘇家主宅之內(nèi),沒有一張關于蘇弦那位早逝的母親、蘇家主母的畫像,只有她嬤嬤偷偷藏起來一幅畫常常背著人給她看,告訴她那就是她的母親,曾經(jīng)也是驚艷了修真界的驚鴻仙子。
那幅畫上卻只有一個女子蒙著面紗的水藍色側(cè)影,但僅僅是那一抹側(cè)影,卻也能讓人感受到那種讓人為之戰(zhàn)栗的美。
夢中的蘇弦忍著如跗骨之蛆的饑餓感往前跑,想要追上那抹越來越遠的影子,但是無論她如何跑,那抹影子都離她越來越遠,直至消失在化不開的濃霧之中。
“……母親!”終于,蘇弦忍不住喊了一聲,但是那聲音小得,誰都聽不見。
“阿嫌,你個死丫頭,居然敢背著阿娘偷跑去石場采石,你看等你醒了我不揍死你!”忽然,一個并不溫和甚至可以稱得上有些尖銳的女人的聲音傳入蘇弦的耳中。
蘇弦微微動了動手指,眼睛翕開一條縫。
“這死崽再睡,再睡我真的要揍你了!”一個穿著單薄獸皮的瘦弱女子坐在鋪著獸皮的地上,一邊罵著一邊舉起巴掌作勢要往蘇弦的身上抽。
蘇弦在模模糊糊中翕開眼睛,看清楚了那女子泛紅的眼圈和顫抖的手,還有耳中那已經(jīng)開始哽咽的聲音。
女子一回頭,就看到蘇弦睜開了眼睛,怔了片刻終于粗魯?shù)牟亮艘话炎约旱难劬?,然后惡狠狠地看著蘇弦,粗聲粗氣問道:“你這死崽子……餓了不?”
蘇弦愣了片刻,這個女人雖然看上去兇惡,但是眼底深深的焦慮擔憂卻不是假的。
停了片刻,她點點頭,張開嘴剛要說話,又被女人堵了回去:“好了,先別說話了,我給你舀點兒粥來?!?br/>
說著轉(zhuǎn)身,一邊偷偷地擦著眼角一邊飛快的往外走。
蘇弦頓了頓,收回了目光,看來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至少是被人真心關懷著的,這種感覺于她而言……非常陌生,但并不反感。
然而當蘇弦看清了自己身處的環(huán)境之后,原本輕蹙的眉宇皺得更緊了。
這是一個相當簡陋的山洞,山洞門口掛著一卷破舊的獸皮簾子。山洞的面積不大,一個角落里堆著幾張黑黢黢的獸皮,而她身下鋪的也是又干又硬的獸皮,但是這張獸皮相對于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