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多的道道，還是有點(diǎn)憂心忡忡：“你們拉姆是藏族人，我聽說藏族姑娘的脾氣是挺倔的，火氣上來了是要拿刀砍的……你可得勸勸她啊峰子，那人我見過幾次，姓黃，是個古董商，是挺好色的，之前在古城還包過唱歌的小情人，你說遇到這種人渣，咱還跟他計(jì)較什么呢對吧？就當(dāng)被狗咬了一口唄，你可得勸勸拉姆，別跟這種人硬來……”
岳峰忽然打斷她：“那人是不是叫黃旺發(f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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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
神棍在田埂上“操練”，彈弓的彈皮張的滿滿，小石子兒飛出去，嗖嗖的還真是破空有聲。
季棠棠嘴巴里含一根狗尾巴草，倚著身后的草垛子看天邊的火燒云發(fā)呆。
昨兒晚上，如果她只是循常規(guī)給客人上了酒水之后就走，大抵是不會有后來被人占便宜這檔子事的，當(dāng)時遲遲不挪步子，是因?yàn)槟莻€滿臉橫肉的死胖子脖子里掛的那塊玉貔貅。
這塊玉，她在吳千的脖子上看到過。
陳來鳳的老坑玻璃種。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怎么會又回到黃旺發(fā)那里呢？是因?yàn)閰乔Ыo了阿甜保管，阿甜瘋了之后東西又全交回給黃旺發(fā)了嗎？
她看的怔了神，黃旺發(fā)嘿嘿笑，涎著臉就在她屁股上捏了一把：“小姑娘，在這打工能掙多少錢啊，給你更高的工資，給我打工干不干??？”
她沒立刻動氣，還對著黃旺發(fā)笑了笑，離開的時候兩只手絞著塑料托盤，險些沒把托盤絞變了形。
她恍惚地想起第一次見到李根年的時候，那個老實(shí)巴交的男人從廠房區(qū)走出來，穿膠布鞋，鞋幫都磨的發(fā)白起毛。
還有她逗菜頭玩的時候，李根年在邊上抹眼淚，絮絮叨叨的說都是自己沒用，要不是自己掙不到錢，大鳳也不用拖著連月子都沒出的身子跑出去做生意。
怨氣怨氣，未盡之意，陳來鳳的怨氣固然是針對害死她的吳千，但是撇開怨氣不談，她那股韌細(xì)不絕的未盡之意，又牽在誰的身上呢？
從何處來，回何處去，那塊玉，理應(yīng)物歸原主。
神棍志滿意得地過來：“小棠子，我練好了，告訴你，不是我吹，指哪打哪！”
季棠棠斜著眼睛看他：“指哪打哪？”
“指哪打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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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岳峰再打電話過來，聽到的第一則大新聞就是：神棍用彈弓把人家老母雞的左腿給打折了。
據(jù)說養(yǎng)主非常氣憤，拎著撲騰騰神情痛苦的老母雞上門討說法，毛哥賠了不是，外加五十塊錢，錢都從季棠棠的工資里扣。
岳峰聽的快笑抽了，毛哥在這頭惡狠狠的：“兩人都被我趕廚房刷碗去了，人家上門的時候我這臉都沒處擱啊，打傷老母雞啊峰子，我活了半輩子就沒聽過這么叫人發(fā)指的事兒啊?！?br/>
電話到季棠棠手里，她可委屈了：“又不是我打的老母雞，趕我過來刷碗也就算了，憑什么扣我錢啊?！?br/>
岳峰忍住笑：“你該，沒事慫恿神棍去打母雞?！?br/>
“他自己說指哪打哪，我讓他打雞圈里的雞食盆，他嗖一下子把距離雞食盆至少兩米的那只母雞的腿給打折了，岳峰，這叫指哪打哪！豬一樣的隊(duì)友！”
很顯然，報(bào)仇小分隊(duì)已經(jīng)全面內(nèi)訌了，岳峰聽到神棍在那頭大叫：“雞的腿那么細(xì)，不比雞食盆難打啊？我打中了雞腿，更加說明了我的實(shí)力！還說我是豬，你去找頭會打彈弓的豬給我看看？我不參加你的小分隊(duì)了！今晚行動，我不給你打掩護(hù)了！”
岳峰沒漏掉最有內(nèi)容的那句話：“行動？棠棠，你又想干什么？”
季棠棠沒瞞著，一五一十把自己打算做的事兒交了底，岳峰皺著眉頭聽，聽到末了發(fā)覺實(shí)在也沒什么可挑剔的：她的計(jì)劃荒唐是荒唐，但可操作性的確是不賴。
岳峰問她：“把那塊玉還回去，那么重要嗎？”
季棠棠沒吭聲。
也不是單單為了玉，就是覺得，這個時候，做這件事，水到渠成，火候剛好。
她不回答，岳峰也就不再追問：“見石嘉信，有什么別的交代沒有？”
話題突然岔開，季棠棠有點(diǎn)發(fā)怔，頓了頓才反應(yīng)過來：“讓他帶上路鈴一起。”
說完了，自己也知道不好辦：“可是……他應(yīng)該拿不到的?！?br/>
岳峰笑了笑：“看他吧，為了思思，他總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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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旺發(fā)晚上在相熟的朋友那搓了幾圈麻將，回到家里已經(jīng)快11點(diǎn)了，阿甜瘋了之后，這房子一直沒人住，處處透著頹喪的勁兒，聽說吳千那狗娘養(yǎng)的還在院子里頭殺過人——黃旺發(fā)覺得怪晦氣的，每次進(jìn)出后背都有點(diǎn)發(fā)毛。
搓麻將的時候他還提起說要請葛二瞎子過來給屋子驅(qū)驅(qū)邪，朋友說葛二前一陣子不知道出的什么事，讓自己養(yǎng)的黑狗給咬殘了，身上撕下好幾塊肉，傷好了之后，不大接活兒了，聽說也沒以前那么靈驗(yàn)了。
這不純屬扯淡嘛，沒聽說過狗能把人的能力給咬沒了的。
洗完澡，黃旺發(fā)裹著大浴巾出來，正拿干毛巾擦頭發(fā)，屋子里的頂燈嘶啦嘶啦叫了兩聲，暗了幾下又亮，跳跳的像是電壓不穩(wěn)。
夜深人靜的，黃旺發(fā)瘆出了一身雞皮疙瘩，想喊睡樓下的保鏢丁七，猶豫了一下又忍住了：總不能跟個娘們似的說自己是怕鬼吧，也忒沒面子了……
又是嘶啦嘶啦幾下，燈更暗了，想起吳千在這里殺過人的傳聞，黃旺發(fā)全身的汗毛都簇簇立起來了。
不知道是不是幻聽，耳畔似乎有女人的冷笑聲，黃旺發(fā)警覺地喝了一聲：“誰？”
有那么一瞬間，窗戶上映出一個長發(fā)女人的影子，只是一瞬間，又不見了。
黃旺發(fā)差點(diǎn)嚇尿了，扯著嗓子喊丁七：“老七，老……”
哧拉哧拉，像是尖利的什么東西在劃著身后的墻，黃旺發(fā)哆哆嗦嗦的轉(zhuǎn)身，觸目所及，臉上的血色刷一下褪的干干凈凈。
墻灰和細(xì)小的水泥沙石簌簌而落，那里，明明沒有人，卻一筆一劃，像是指骨，硬生生劃出一豎行字。
——把玉還給我！
似乎有什么粗糙的東西拂過脖頸，再然后，脖子上吊著的那塊玉貔貅居然被提了起來，就在他鼻子前頭兩寸的位置，詭異地停住。
多美的一塊玉啊，老坑玻璃種，行家說水分足有3分，正，濃，陽，均。
那時候，他一眼就看中了，價錢開到六萬，陳來鳳咬死了不松口，說是低于十萬想都別想。
氣得他跟吳千發(fā)狠：“媽的信不信老子出兩萬找人把她給做了，六萬她都別想拿?！?br/>
……
那塊玉貔貅在鼻子前頭閃著瑩潤的色澤，但這次，打死他他也不覺得這塊玉美了。
冰涼的恐懼排山倒海，他眼前一黑，直挺挺栽了過去。
重物倒地的聲音，樓下正在擺弄電閘的神棍警覺地抬頭看天花板，然后煞有介事地掐指推算。
嗯，如此看來，必然是小棠子已經(jīng)成事了。
149番外-第④章
一大早,手機(jī)就響了。
哪個大清早的擾人清夢，國家應(yīng)該立法通通拖出去喂狼！
岳峰痛苦地□一聲，腦袋往被窩深處一埋,手臂伸出來東摸西摸，把手機(jī)抓到被窩里,有氣無力地拖了個長音。
“喂……”
“棠棠啊……”
岳峰揉著眼睛坐起來，手機(jī)架在腦袋和肩膀之間伸懶腰：“大功告成了是吧？”
他一邊聽一邊笑：“神棍不是發(fā)誓不和你組隊(duì)嗎，怎么又跟著你去了呢？”
“他和你一樣都缺心眼兒唄，哄哄就跟著我走了。”
岳峰被嗆的半天說不出話來：“棠棠，我不在的時候損我特開心是吧，做人怎么就不知道為自己留條后路呢？闔著你覺得我不回去了是嗎？回去了之后你知道自己會怎么樣嗎？”
季棠棠的回答很淡定：“反正不管我做什么，你回來了都要把我怎么樣的,既然這樣,我該怎么樣就怎么樣，你除了把我怎么樣，你還能怎么樣？”
擦！這話說的，太特么欠扁加內(nèi)涵了！
岳峰心里那個抓肝撓腮，哧拉哧拉，都是指甲撓墻的聲音，他咬著牙躺回被窩里，小腹下頭騰騰熱的作怪。
一個字一個字，都是從齒縫里迸出來的：“棠棠我告訴你，要是此時、此刻，你就在我邊上，爺馬上就辦了你，生吞活咽，吃干抹凈，讓你三天都下不了床！”
季棠棠那頭足足噎了有一分鐘，然后恨恨說他：“流氓行徑，信不信我一爪子撓死你？”
隔空斗狠，耍狠她是真狠，耍流氓她不行，一聽就沒底氣。
岳峰哈哈大笑：“棠棠，不是說兩個人的親密程度，要看聊天的限制級程度么，咱也不能整天的聊歷史地理政治經(jīng)濟(jì)啊，也該探討探討人類的延續(xù)問題了，嗯？”
季棠棠在那頭笑，這邊的別墅空蕩蕩的，但是因著她笑，連帶著都活色生香起來，岳峰心里頭突然一暖，問她：“想我嗎？”
“不怎么想，忙事業(yè)呢。”
這一答終于捅了馬蜂窩了，岳峰騰一下就從床上坐起來了，氣急敗壞：“就你？上崗兩天工資全扣，你還好意思跟我提事業(y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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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天，季棠棠接到雇主毛哥的通知，她已經(jīng)被“無情”地解雇了。
季棠棠表示不服氣，毛哥慢吞吞地說：“這我也沒辦法，峰子讓我通知你，社會就是這么現(xiàn)實(shí)，他就是耍手段把你給擠了，你能把他怎么樣吧？”
季棠棠想了想，試圖博取同情：“毛哥，我們也認(rèn)識這么久了，你說你支持誰吧？”
毛哥非常警惕：“小夫妻吵架，不要殃及外人！誰我都不支持，走開走開！”
但是慘遭解雇這件事，在神棍看來，那就完全不是個事！
“不就是一份沒有前途的工作嘛，”長期失業(yè)流浪連救濟(jì)金都領(lǐng)不到的神棍表示不屑一顧，“我雇傭你唄?！?br/>
季棠棠沒好氣：“你雇傭我？干嘛？給你背麻袋？”
“整理書稿呀！”神棍把自己已經(jīng)寫完的那沓子稿子抖地跟人民幣一樣挺刮響，“你要幫我校對，有沒有錯別字什么的……”
季棠棠很直白：“有工資嗎？”
……
后來毛哥經(jīng)過的時候，聽到神棍激情四溢地在講什么“榮譽(yù)感”、“意義”，毛嫂經(jīng)過的時候，聽到神棍在強(qiáng)調(diào)“成就感”、“更加高尚的追求”，兩口子合計(jì)了一下，得出了一個結(jié)論。
總之神棍肯定在忽悠棠棠做一件白出力不要錢的事兒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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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續(xù)辦理和未盡事宜的切結(jié)比預(yù)計(jì)的晚了兩三天，最后一天臨走之前，安排了去看潔瑜。
開車過去的路上通電話，潔瑜既欣慰又傷感：“哥，再考慮考慮唄，咱別為愛走天涯了，多酸哪，咱這市里七百萬人口，女人多的是，我?guī)湍闾?！?br/>
岳峰笑噴了：“悠著點(diǎn)啊潔瑜，這話讓你嫂子聽到了，一爪子撓死你！”
“嫂子很會撓人??？”
岳峰忍住笑：“相當(dāng)會……行了不說了，還有十幾分鐘就到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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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好車，想起潔瑜愛吃甜品，順便在會所入口外的甜品店給她點(diǎn)了份雙皮奶，等現(xiàn)做的當(dāng)兒，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回頭一看，有個女人推開會所下頭的大轉(zhuǎn)玻璃門，跌跌撞撞奔到空地中央。
離的近些，看清容貌，岳峰心里咯噔了一聲。
這是嘉麗。
她鼻子下面都是血，抹的橫一道豎一道的，張皇地縮在原地發(fā)抖，會所門口傳來刺耳的剎車聲，小鄭從車上急匆匆下來，看到小鄭的一剎那，嘉麗的眼淚奪眶而出。
小鄭一看就炸毛了：“她打的？她動手了？我操，她真以為老子怕她是不是！”
他說著就要往樓上沖，嘉麗拼命攔著不讓：“算了，算了，我們先走吧?！?br/>
小鄭又是心疼又是憤怒，無意間瞥眼看見岳峰，不覺愣了一下：嘉麗的阻攔他倒是無所謂，不過叫認(rèn)識的人撞見這事，他就不好發(fā)飆了，禮義廉恥的那層皮還是要遮一遮的。
他盯了岳峰一眼，像是要把對苗苗的怒氣泄到他身上，然后扶著嘉麗快步離開。
車子噴著尾氣絕塵而去，周圍忽然安靜下來，像是剛剛的一切都沒有發(fā)生過。
“先生，您的雙皮奶。”
岳峰接過來，太陽穴突突跳，胸口一時悶的厲害，才走到外頭空地上，潔瑜突然有電話進(jìn)來。
她聲音壓的很低，急的很：“哥，你來了嗎？要不你別來了，以后再回來看我吧?！?br/>
岳峰仰起頭，今兒沒出太陽，云和天都慘白慘白的，潔瑜的病房在四樓，半開著，白色的窗簾角依在窗戶邊一拂一拂的。
“苗苗在上面是吧？”
潔瑜愣了一下：“你知道了？”
接著又抱怨：“借我三個腦子也想不到嘉麗那男人是她老公啊，嘉麗還讓我?guī)退龘跻粨酰乙豢吹绞撬?，整個人都懵了，她也懵了，比我懵的還厲害呢……”
既然潔瑜也在場，岳峰想不通苗苗怎么可能還去對嘉麗動手：“她們動手，你沒攔著？”
“動手什么？”潔瑜莫名其妙，“她們根本沒照上面，嘉麗好像知道苗苗會來，提前走樓梯下去的。說不定就是她自己約過來的，這狐貍精！”
岳峰約略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忽然有要爆粗口的沖動，又不知道要去罵誰。
“那個……哥，”既然他已經(jīng)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潔瑜就不好擅自替他做主了，“你還上來嗎？”
長久的沉默。
再然后，那頭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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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苗沒想到會在這個地方看見潔瑜，看見了之后腦袋就轟了，潔瑜說要出去打個電話，她茫然地應(yīng)著，應(yīng)完了居然不知道自己說了什么，也忘記了自己最初到這里來是為了什么。
潔瑜進(jìn)來之后，她局促地說了句：“懷孕了??？”
畢竟已經(jīng)很久不見了，潔瑜也笑了笑，指了指凳子：“坐啊?！?br/>
苗苗沒坐，有點(diǎn)尷尬地對著潔瑜笑：“我真不知道你在這……要知道的話，我該買點(diǎn)禮品來的?！?br/>
潔瑜有點(diǎn)意外，她抬起頭，重新看了苗苗一眼。
沒有人會癡長歲月，生活終于教會苗苗初識人間冷暖，在那段被父親和岳峰寵到驕縱沒邊隨心隨意的日子里，她何曾去顧及過其它人的感受？那時她知道潔瑜也暗暗喜歡岳峰，人前人后，總愛在她面前話中有話刻意炫耀，潔瑜怎么也想不到還有一天，她會這么小心翼翼帶著刻意討好地對她說“我該買禮物來的”。
心里忽然有點(diǎn)難受，潔瑜撫著微微凸起的小腹坐到床邊，語氣也和緩了很多：“你還好吧？”
“還好?！?br/>
沒有話說，潔瑜有幾次不安地看向門外：岳峰掛了電話之后，到底是上來還是不上來呢？
“岳峰……他還好吧？”
“我哥啊，挺好，他要結(jié)婚了。”
苗苗傻了。
她形容不出自己此刻的感覺，心好像挪了位置，從胸腔挪到耳畔，咚咚咚，震的骨頭和骨頭之間都是回響。
她是一直知道嘉麗的存在的，但是她無所謂，她覺得，自己跟這個姓鄭的男人，只是共同生活在一套磚瓦房子里的無關(guān)緊要的兩個人罷了。
嘉麗要找她，談什么，離婚嗎？可以，那就離吧，這婚，本來也不該結(jié)的。
她從來沒有透露過，在她內(nèi)心深處，有一絲韌細(xì)的希望，像脈脈的火，始終倔強(qiáng)燃燒。
她總覺得，岳峰還在那里的。
是的，中間兩人走岔了，她賭氣結(jié)婚了，他愛上棠棠了，但是后來，老天不是又把情勢給扭轉(zhuǎn)回來了嗎？棠棠死了不是嗎，而她，也再也不想繼續(xù)這個婚姻了。
兩個人，又都恢復(fù)到孑然一身的狀態(tài)了，只要能把誤會解釋清楚，誰會比她更適合岳峰？
可是，他居然要結(jié)婚了。
苗苗恍恍惚惚的，聲音像是在飄：“這么快？”
“哥說是個藏族女孩兒，長的很像棠棠?！?br/>
原來如此。
苗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和潔瑜告別下樓的，她一點(diǎn)也不想哭，胸腔里冰涼的，每一根橫生的肋骨都好像是刺入血肉里的冰碴，那股脈脈的火，只剩了濕漉漉板結(jié)的灰。
忽然想起在古城的時候，岳峰對她說的話。
——“苗苗，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任何時候，自己站起來，才站得住?！?br/>
他是在隱晦地提醒她嗎？果然再也沒有等她了。
苗苗覺得自己很好笑，她那股子篤定的自信和優(yōu)越感到底是哪里來的？人心易變這個道理為什么就不懂呢？岳峰就不一樣嗎？不不不，他跟別的男人也沒什么兩樣。
腳下突然踢到什么東西，低下頭看，是個精致的甜品袋子，里頭有一盒雙皮奶，滿當(dāng)當(dāng)?shù)模€沒動過。
誰會把這東西丟在這呢？
苗苗把袋子拎起來，坐到會所院子花壇邊的長椅上發(fā)呆，面前水池里的噴泉嘩啦啦的，偶爾有冰涼的水粒子濺過來。
打開蓋子，香甜的奶味四溢，苗苗拿了配送的勺子，舀了一勺送到嘴里。
這個下午，那么涼那么苦，唯一的一勺慰藉，這么香這么甜。
誰放在那的？有毒嗎？那毒死她好了。失主會找過來罵她是賊嗎？那就罵吧，動手打也行，都不是的話，那就是老天看她可憐，賜給她的。
噴泉的水花漸漸模糊的看不見了，大滴大滴咸澀的淚水滴進(jìn)甜品盒子里，又被她舀起了送進(jìn)嘴里，她對自己說：不會再更糟糕了，會好起來的苗苗，一定會好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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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瑜后來還是撥通了岳峰電話，問他，哥，真就不見她了??？
岳峰想了很久，說了句：“苗苗是個溺水的姑娘，我對她來說，是塊爛木頭，既然不能救她，就不要在她眼前晃了?！?br/>
潔瑜也挺感慨的，放下電話的時候，方程式正在邊上給她削蘋果，聽到她喃喃說了句：欲無后悔先修己，各有前因莫羨人吧。
方程式?jīng)]聽明白，問她：啥意思啊。
潔瑜咯咯笑起來，欠起身子在他大腦門上啪嗒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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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哥接完電話，過來找季棠棠，她給毛嫂做飯打下手，正拎了袋土豆坐在后院凳子上削皮。
“峰子說，明天一早啟程，估計(jì)大后天晚上能到?！?br/>
季棠棠眼睛一亮：“真噠？”
削皮刀一扔，她學(xué)著電視里黑社會的模樣咔噠咔噠掰自己的指關(guān)節(jié)：“小樣兒的，害的我丟了工作，看回來了我怎么收拾他！”
作者有話要說：應(yīng)該還有兩章。
9月14號前這文會全部完結(jié)。
150番外-第⑤章
中飯的時候，神棍出人意料吃的最快,吃好之后抹抹嘴巴,開始依依不舍挨個看，看完毛哥看毛嫂,看完毛嫂看季棠棠。
每個人都被看得如芒在背，毛哥斜他：“你有病??？”
神棍把空碗往前一推,鄭重宣布：“我要走了?！?br/>
意料之中的，所有人都停下了,季棠棠剛伸筷子夾菜,還沒挨著菜邊,又慢慢縮了回來。
末了還是毛哥開口：“住的好好的,為什么走??？”
神棍說：“不自由！”
毛哥沒好氣：“你TMD還不自由,住這你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想溜就出去溜溜，沒事還打個老母雞，你還好意思說不自由？”
神棍鄙視地看毛哥：“小毛毛，我叫你多讀點(diǎn)書多讀點(diǎn)書，有吃有喝就叫自由了？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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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棍說走是真走，吃完早飯就回房收拾東西去了，季棠棠倚著門框看他他也不知道，屁股撅得老高往自己的麻袋里裝筆記本和稿紙。
季棠棠忍不住了，問他：“你真走啊？”
“是啊?！?br/>
“那也別這么快啊，遲兩天唄，毛哥說岳峰車子要是開的快，今晚就到了?！?br/>
神棍突然就哲了：“見不到就下次再見唄，隨緣了?！?br/>
季棠棠還是不死心：“前面都沒說要走啊，你這太突然了……”
正說著，毛哥從邊上經(jīng)過，朝季棠棠招手：“來，丫頭過來。”
季棠棠蔫蔫的過去，毛哥勸她：“你別管神棍發(fā)神經(jīng)，他就這樣的，有一次也是跟我們一起住了十多天，前一秒還在聊中午涮火鍋吃，外頭飛過一麻雀，他馬上說他決定像雄鷹一樣飛翔，中午飯都沒吃，拖著麻袋就走了。他這趟為了搞什么創(chuàng)作，在我這住了真挺久的，他要走那絕對隨時的，真的?！?br/>
道理都理解，擱這二貨身上也合情合理，可就是心里別扭，毛哥走了之后，季棠棠又倚回到門框邊看神棍收拾東西：“你不是說要雇我嗎，我連一天班都沒上你就走了。”
神棍皺眉頭：這真心是個問題。
他從麻袋里抽出手稿的前半沓，很是大方的遞給季棠棠：“這樣吧小棠子，你先整理著，等過一陣子，咱再見面的時候，我再驗(yàn)收。”
一陣子，那是幾個月，還是一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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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下午，毛哥都在幫神棍拾掇東西，問他，這個要不要，那個要不要，牙膏癟了，要不要換管新的，衣服袖管起毛了還帶不帶了，聽的季棠棠心里鼓脹脹的難受，末了拖了張小板凳，坐到客棧大門口去了。
毛嫂出來過一次，見她一個人坐著發(fā)呆，問了她一句：“拉姆你干嘛??？”
也就隨口問問，不當(dāng)真指望她答，她走了之后好久，季棠棠才低聲說了句：“曬太陽?！?br/>
毛哥客棧前頭的路很寬，游人很多，有時候會過車，轟轟的聲音，太陽漸漸落下來，這一天夕陽的光格外紅，燒的天邊的云發(fā)燙，居然讓她想起了多瑪。
有時候，多瑪日落，部落的小孩子們會攆著藏狗鬧成一團(tuán)，女人們圍坐在邊上捻牦牛尾的氈子，男人們哈哈大笑著聊天，或者喝酒。
她是從來不參與的，站的很遠(yuǎn)，摩挲著藏袍上繡的紋絡(luò)，覺得那熱鬧與自己無關(guān)。
奇怪，現(xiàn)在的心情，居然和那個時候是一模一樣的。
神棍要走，她也沒想到自己會這么難過，這些日子，和毛哥一家還有神棍生活在一起，幾乎忘記了去想以前和以后，覺得日子會這么一直快樂下去，覺得神棍會一直在邊上發(fā)神經(jīng)，和她結(jié)伴做壞事，張著彈弓打老母雞。
她沒有親人，下意識里覺得神棍他們就是最親的人，忽然有一天，這些人告訴她，千里搭長棚，沒有不散的宴席。
神棍終究是要拖著麻袋到處亂走，時時推著鼻梁上的眼鏡追尋他的玄異故事的。
毛哥這里，終究也不能長住的，作客作客，到底有個盡時。
下一次，能和毛哥神棍他們這樣聚在一起，要等到什么時候呢？
不遠(yuǎn)處響起摁喇叭的聲音，三聲，又三聲，再三聲。
還有沒有公德心了，吵什么吵？
季棠棠負(fù)氣一樣抬頭去看，夕陽的余暉中，她看見一輛車。
她的車，岳峰的車，風(fēng)塵仆仆，穿山過水，還是一幅敦敦實(shí)實(shí)的樣子，像個久違的老朋友。
岳峰說：“媳婦兒，你傻啦？端個小板凳坐門口，討飯你也缺個盆啊?！?br/>
季棠棠的眼前刷的就模糊上，顧不上岳峰詫異的目光，撲進(jìn)他懷里哽咽著哭出來。
岳峰摟著她，很有點(diǎn)不知所措，過了一會，他沖著聽到喇叭聲迎出來的毛哥毫不客氣開火。
“我媳婦兒交給你們十天不到，這見到我的表情，跟被后媽虐待了整三年似的，你倒是給我解釋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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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哥要是能解釋出來，才真是白日見鬼了。
進(jìn)屋之后，他幫著岳峰給季棠棠遞紙巾，挺沒底氣地說了句：“剛還好好的啊，太想你了，看到你給激動的吧？”
季棠棠這一哭，把心里頭那團(tuán)攪不開的郁結(jié)給哭散了，倒也沒那么難受了，想想又覺得自己有點(diǎn)小題大做，怪不好意思的，趕緊說了句：“沒什么?！?br/>
岳峰不干：“媳婦兒你別怕，現(xiàn)在咱自己人來了，你跟我說，是不是我走這幾天，毛子沒讓你吃肉？”
說完了又兇毛哥：“我不是跟你說了嗎？每頓要保證棠棠三斤肉，不然指定掉膘，賣不出好價錢！”
季棠棠紙巾捂在臉上，噗一聲笑噴了，毛哥看出來是沒自己啥事了，沒好氣甩手出門，院子里遇到毛嫂，還直跟她抱怨：“兩個人都精神病院翻墻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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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清原委之后，岳峰又好氣又好笑，心里頭還真有點(diǎn)泛醋勁兒：“棠棠，作為人家女朋友你好意思么？為了另一個男人哭的稀里嘩啦的你就一點(diǎn)也不慚愧？”
季棠棠吸吸鼻子，腦袋一昂，慢吞吞說了句：“至情至性，發(fā)乎情，止乎禮?！?br/>
岳峰氣了，伸手就去擰她腮幫子：“還拽文，再拽？”
季棠棠不服氣，擰著勁斜著眼睛看他，岳峰看到她眼瞼下頭泛著紅，心里一軟手就松了，過了會伸手把人給撈過來，低頭親了親嘴唇：“真舍不得神棍走??？”
“就是覺得大家在一起，跟一家人似的，特好玩兒，走了的話怪難受的?！?br/>
“可是棠棠，咱總得走的，久客討嫌，懂么？”
季棠棠低聲說：“知道啊，就是，別這么突然啊，大家在一起再聚個一兩天也好啊?！?br/>
“那我去勸勸他?！?br/>
“勸不住的，毛哥說神棍一直這樣?！?br/>
岳峰撂狠話：“一直這樣？他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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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鐘后，神棍喜滋滋地跟著岳峰過來見季棠棠，大老遠(yuǎn)就跟她打招呼：“小棠……拉姆，我不走啦！”
當(dāng)著別人，神棍叫她拉姆，沒別人在，就叫她小棠子，偶爾轉(zhuǎn)換不過來，就是小棠拉姆，岳峰和毛哥反正都心知肚明，也不去戳破他。
出爾反爾，明顯有鬼，季棠棠狐疑地看他：“你為什么不走了？”
神棍興高采烈的：“不想走了唄?！?br/>
離開的時候歡欣雀躍，簡直稱得上是蹦蹦跳跳了。
絕對有貓膩，季棠棠拉著岳峰不放：“你跟他說了什么了？”
“想知道？”
“想知道?！?br/>
岳峰溫柔地看著她笑，說：“門都沒有?！?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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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棠棠被岳峰氣到了，后面真就不理他了，正好毛嫂準(zhǔn)備晚飯，把她叫進(jìn)廚房幫忙，給土豆切絲的時候，季棠棠透過廚房開的小窗看跟毛哥笑著聊天的岳峰：這人怎么這么蔫壞蔫壞的呢，就知道氣她！
忙到一半岳峰進(jìn)來，問毛嫂做了什么菜，揭蓋掀碗的去看，過了會又湊到她這邊：“媳婦兒，看你這土豆絲切的，能把人喉嚨給噎著?！?br/>
季棠棠沒好氣：“邊兒去！”
毛嫂在邊上看著直樂：“拉姆，你們年輕女孩兒談戀愛，是不是都這么別扭的？我當(dāng)年也沒這樣啊，你說你吧，峰子不在的時候，你想他想的要命，人站你面前了吧，又冷著臉不睬他。”
季棠棠像被蟲子蟄了一樣跳起來，說話都結(jié)巴了：“我……我什么時候想……他……想的要命了？”
這個時候，她才發(fā)現(xiàn)毛嫂絕對屬于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不使壞則已一使壞能把人氣瘋的主，居然給她回了句：“那得問你自個兒啊?！?br/>
說完了旁若無人炒菜，滾油爆蔥姜，嘩一下油煙冒起來，留下季棠棠在這臉紅一陣白一陣的，一瞥眼看到岳峰看著她笑的意味深長的，心里更惱火了，一刀剁砧板上：“不準(zhǔn)笑！”
岳峰哈哈大笑，直接過來從后頭把她摟了個結(jié)實(shí)，季棠棠掙了幾下沒掙脫，聽到岳峰跟毛嫂打招呼：“嫂子別往這邊看啊，跟我媳婦兒親熱親熱?！?br/>
季棠棠臊的從脖子紅到頭頂，耳朵嗡嗡的都沒聽到毛嫂回了句什么，岳峰手臂收緊了些，嘴唇在她鬢角邊蹭了蹭，緩緩移到耳垂邊含住，吹氣一樣低聲問她：“寶貝兒，想我嗎？”
季棠棠險些沒站住，整個身子都軟他懷里了。
真心也奇了怪了，媳婦兒這詞，她以前覺得可土了，濃濃的鄉(xiāng)村愛情劇味兒，寶貝兒之類的就更不用說了，又酸又俗，聽見了雞皮疙瘩跟冰雹一樣嘩啦啦往下掉。
但是從岳峰嘴里說出來，就是一百個順耳動聽，即便一千一百個人也說也用，他說了，就像是這詞是為她造的一樣。
她點(diǎn)頭，然后抬頭看岳峰。
兩人離的真近，他的氣息都拂在她臉上，黑亮的眼睛，有棱角的眉峰，抿起的唇線，挺直的鼻……
要命了，腦子里開始出些讓人臉紅心跳的畫面了，季棠棠嘴唇有點(diǎn)發(fā)干，她突然發(fā)現(xiàn)她對岳峰還真有那么點(diǎn)邪念……
“棠棠你想什么呢？”
突如其來的問話，季棠棠嚇的一哆嗦，像被人捉了奸一樣手足無措，結(jié)結(jié)巴巴回了句：“我……我在想土豆是炒肉還是青……青椒……”
外頭傳來毛哥的聲音，喊岳峰出去幫忙挪桌子。
岳峰松開季棠棠，把她身子擺正了推向砧板臺子：“自己流氓別賴土豆，你還真打量我不知道你想什么呢？”
季棠棠傻了，岳峰都到門口了她才反應(yīng)過來，氣急敗壞欲蓋彌彰：“我怎么了？我就想想怎么炒菜我怎么了？”
她還真好意思說自己是在想炒菜，岳峰噗的笑噴了，兜里手機(jī)震了一下，有短信進(jìn)來，岳峰順手掏出來看，看到一半時笑意就隱去了，過了會遲疑地回頭看季棠棠。
季棠棠直覺短信是跟自己有關(guān)的：“誰?。俊?br/>
石嘉信發(fā)的。
“路鈴拿到了，去哪找你？”
151番外-第⑥章
石嘉信到達(dá)古城，是三天后的事情。
這三天里,季棠棠一直拉著岳峰問同一個問題：路鈴是放在八萬大山的溶洞里的,外人不能進(jìn)洞，石嘉信是怎么拿到路鈴的呢？
經(jīng)歷過那么多事,岳峰對石嘉信，已經(jīng)談不上討厭憎恨,但也絕沒什么好感，甚至連好奇心都懶得生一個：貓有貓道,鼠有鼠道,為了思思,他總有辦法的。
既然另一方不熱衷這個人和這件事,季棠棠也就只好一個人坐著悶想,岳峰也出奇地很少陪她，有時間就去和毛哥商量事情，頭挨著頭表情嚴(yán)肅的，真不知道兩個大男人怎么就有那么多可聊的。
季棠棠明確對岳峰表示了一次自己的不滿，岳峰斜著眼睛看她：“乖媳婦兒，你要吃香的喝辣的上檔次么，要買新衣服新鞋子新包包么，要買護(hù)膚品化妝品奢侈品么？這些不要錢嗎？我跟毛子談什么，當(dāng)然是談后面再投什么生意怎么賺錢，你又不要養(yǎng)老婆，你當(dāng)然不知道男人的壓力！”
聽起來非常合理，季棠棠馬上誠懇地承認(rèn)錯誤，還虛偽地向岳峰檢討說自己真是太狹隘了。
行動上也有實(shí)際表示，有一次看到岳峰又跟毛哥聊事情，很狗腿地馬上幫他沏了杯茶，奉在酒吧的托盤上端端正正捧過來：“爺喝茶?！?br/>
岳峰接了過去，掀了茶蓋子吹涼，季棠棠趕緊搶過來：“我來我來，爺小心燙。”
岳峰也不吭聲，端看她出什么幺蛾子，她鼓著腮幫子拼命吹了幾口，又笑嘻嘻端過來：“爺喝吧?！?br/>
毛哥說：“棠棠，也給我泡一杯唄?！?br/>
季棠棠這臉變的啊，前一秒還是李蓮英伺候西太后后一秒就成了教習(xí)嬤嬤訓(xùn)斥小宮女了：“你喝什么喝啊，你又不養(yǎng)我，自個兒泡去！”
岳峰噗一聲茶都噴了，毛哥目瞪口呆地看著季棠棠抱著托盤揚(yáng)長而去，末了氣的跳腳：“棠棠你個小狗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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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岳峰沒空陪她，當(dāng)然只能自己找樂，閑著沒事把神棍那半沓子手稿翻了個遍，那么多傳聞故事，虛真虛假，看過便算，只有一篇，讓她心里咯噔一聲，慢慢從窩著的椅子里坐正身子。
神棍記了一則故事，發(fā)生在青海，談到解放前的一個獨(dú)莊子，后來被轄青海的軍閥馬步芳部軍給滅了的。
里頭提到的以形補(bǔ)形，季棠棠直覺跟她在尕奈發(fā)生的那件事是有關(guān)系的。
持路鈴化解怨氣以來，不管是在古城還是敦煌，發(fā)生的事情她至少了解些前因后果，唯有尕奈那一次，只知道對方行兇，卻不知道為了什么。
以形補(bǔ)形，相同的出生年月，版圖的缺失部分，似乎可以嚴(yán)絲合縫了，季棠棠去找神棍，想問清楚多一些的細(xì)節(jié)。
怪了，這廝關(guān)著門，下面的窗也合上了，耳朵貼門縫上聽聽，里頭是有聲音的，間或咳嗽一聲，明顯的人在。
季棠棠壞心眼兒上來，拖了張小板凳踩上去，透過高一點(diǎn)的窗縫往里看。
這是……干嘛呢？
神棍端正筆挺地站在穿衣鏡前頭，臉上帶著那種慈祥的、溫暖的、平和的、欣慰的……微笑。
總之是找不到詞兒形容也絕對不該在神棍臉上出現(xiàn)的那種笑，季棠棠腿一軟，險些把凳子踩翻了，捂著心口定定神，瞇著眼睛再看。
他嘴巴一開一合的，像是演講，又沒聲音，還配著手勢，左一揮右一揮，過了會抽紙巾，裝模作樣拭眼角，拭完了又微笑，還團(tuán)團(tuán)鞠躬，跟周圍有大批人歡欣鼓舞地鼓掌似的。
鞠完躬還走貓步，這頭到那頭，一邊走一邊伸腦袋看鏡子里自己的身姿是否完美，時不時挺個胸收個腹什么的。
下頭有人拽她，低頭一看是岳峰，不知道什么時候過來的，眼神像是兇她，但似乎也知道她在做壞事，沒出聲，只是用口型問她干什么。
季棠棠趕緊下來，把岳峰給攛掇到小板凳上去，兩分鐘之后又把他拽下來，拖到邊上去問：“你看他像不像鬼附身啊？”
岳峰很嚴(yán)肅的點(diǎn)頭：“我看像?！?br/>
完了沒下文，直接兇她：“你一個大姑娘，別沒事去偷窺人家單身男人行么，萬一神棍在換衣服呢，把你當(dāng)流氓打！一點(diǎn)自覺性都沒有！”
說的挺在理，季棠棠悻悻的，又有點(diǎn)垂頭喪氣地蔫巴，岳峰屬于典型地拍一板磚就給個甜棗的，伸手摸了摸她腦袋，非常親切地加了一句：“不過偷窺我是可以的媳婦兒，隨時歡迎，想怎么窺怎么窺，我晚上門和窗都不鎖，你懂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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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嘉信當(dāng)天傍晚的時候到的，岳峰沒說自己在哪，把城外老宅的大致方向告訴他，讓他先去等著。
這頭他也鄭重吩咐季棠棠，讓她帶上毛哥的手機(jī)，到時候她不能先露面，自己會先和石嘉信聊，確認(rèn)安全妥當(dāng)之后，再發(fā)短信讓她過去。
季棠棠直覺石嘉信不會有什么問題，笑他小題大做，岳峰瞪她：“老子歷經(jīng)千辛萬苦，跟升級打怪似的，好不容易熬到結(jié)婚生子，臨門一腳，更加不能掉以輕心，后半輩子的幸福生活，可不能讓這孫子給毀了。”
季棠棠咯咯笑，推著岳峰往外走：“行了行了，走吧走吧?！?br/>
走到客棧大門口，淘寶有快遞送到，半人高一個大箱子，毛哥簽收，神棍圍著樂顛顛左看右看，季棠棠隨口問了句：“買的什么呀？”
想必是客棧用的家什，季棠棠原也沒什么好奇心的，但是奇就奇在神棍的反應(yīng)。
他那叫一個大驚失色如臨大敵，嗷的一嗓子整個人撲箱子上頭了，兩胳膊兩條腿扒住箱子的四個角，斬釘截鐵視死如歸地說了句：“沒什么！”
親爹啊，你這反應(yīng)叫沒什么？毛哥捧著簽收單的手都在簌簌發(fā)抖了。
太侮辱人智商了，季棠棠犟脾氣上來了：“你給我下來，我看看。”
神棍誓死不從，胳膊和腿扒的更緊了：“真沒什么！”
岳峰撫額嘆息，季棠棠也狠，上來就拽箱子，把個大箱子拖的在地上蹭蹭地磨，神棍跟長箱子上似的，身子隨著箱子一抖一顛的，說死了不下來。
季棠棠罵他：“小樣兒的，真沒良心，還好意思說是人家好朋友，我那么大秘密都告訴你了，你連買個東西都不讓我看！”
什么大秘密？
岳峰納悶了好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她指的是“拉姆是假身份，她的確就是季棠棠”這回事，深感季棠棠臉皮之厚，的確厚過鞋底。
朋友義氣對神棍來說屬于絕招，他還真接不住，哭喪著臉說了句：“你別拉扯，我告訴你還不行嗎？”
季棠棠收了手，笑瞇瞇地跟狼外婆似的：“說唄。”
神棍可憐巴巴的抬頭，季棠棠身后的岳峰正狠狠瞪他，眼睛里都能飛刀子了，又看毛哥，毛哥裝著咳嗽，拿快遞單子掩著臉，但那斜過來的眼神分明是在說：你敢！
季棠棠又催他：“說啊。”
神棍耷拉著腦袋：“我買的……情趣內(nèi)衣……那個……千姿百態(tài)內(nèi)衣坊買的?！?br/>
岳峰松了口氣，毛哥干站著都活生生一個趔趄。
“你還穿情趣內(nèi)衣？”季棠棠一臉的不可置信：你一個整天拖著麻袋破衣爛衫往深山老林里鉆的男人，不穿內(nèi)衣才叫正常，你還穿情趣內(nèi)衣？
“你打量我傻吧，”她看看箱子又看看神棍，“你要穿一箱子的情趣內(nèi)衣？”
豁出去了，再往自己節(jié)操上砍一刀吧。
“還有一個充氣娃娃。”
季棠棠愣了足有五秒鐘，反應(yīng)過來之后“噫”的一聲，往后嫌棄似的連退兩步，岳峰趕緊過來拽著她往外走：“臭丫頭怎么總喜歡跟人較勁呢，誰還沒有點(diǎn)秘密啊，走走走。”
出門時趁季棠棠不注意，暗暗轉(zhuǎn)身給神棍翹了個大拇指。
神棍驕傲地通體舒泰，吭哧吭哧從箱子上爬下來，想了想問毛哥：“充氣娃娃是什么東西？”
毛哥看鬼一樣看他：“你不知道？”
“有一次看到一個女的，拿把掃帚攆著她男人罵了半條街，旁邊人說是買了個充氣娃娃，那種語氣還有眼神，嘖嘖，尤其是女的，提起來就吐唾沫……”神棍下結(jié)論，“我猜也不是什么好東西?！?br/>
毛哥淚流滿面，心說棍啊你真該找個媳婦兒了，連棠棠都知道充氣娃娃是嘛玩意兒，你丟不丟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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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棠棠在遠(yuǎn)處等了很久，天色從微暗到黑的透徹，那幢老宅子蹲伏在那里，黑魆魆的，視線適應(yīng)黑暗之后，能看到宅子檐角上蓬蓬野草的輪廓，隨著風(fēng)低來拂去。
為了打造所謂的精品旅游勝地，古城已經(jīng)漸漸往外圍規(guī)劃拓展了，總有一天，這個老宅子也會被輒輒的鏟土機(jī)一鏟子鏟平，挖地基，建高樓，熙熙攘攘，人來人往，陽光照的刺眼熱烈，沒有人會知道這兒曾經(jīng)發(fā)生過什么事。
所有的事情都會過去，這是這個世界承載世事的方式。
手機(jī)響了，岳峰的短信進(jìn)來了。
“棠棠，你過來吧?！?br/>
作者有話要說：好憂傷，我一定是腦子被驢踢了才會說出14號要結(jié)文的話來，嗚嗚嗚，言而有信讓人累覺不愛……
152番外-第⑦章
石嘉信抱著頭蹲在臺階上，岳峰沒有跟他提過會有別人來,聽到腳步聲時,他狐疑地先看岳峰，又朝來者的方向看了過去。
腦子里好像有什么東西繃斷了,他顫抖著站起來，嘴唇不受控地翕動著。
這是一個他從來沒有想過還會見到的人。
他記得跟她的最后一次見面,那天的陽光很刺眼，飛機(jī)的銀色羽翼劃過頭頂,帶起巨大的轟鳴。
石嘉信居然流淚了。
“小夏,你還活著?！?br/>
季棠棠也哭了。
盡管岳峰之前跟她提過,她還是沒想到石嘉信會老的這么厲害,他的背已經(jīng)習(xí)慣性的佝僂,眼眶深深凹下去，看人時會像老人一樣瞇起眼睛，凌亂的頭發(fā)里摻出絲絲的白。
只是一年的時間，僅僅一年而已，時間何至于對他如此苛刻，氣血、精神、元?dú)?、希冀，摧枯拉朽，墻倒眾人推，通通離他而去。
她想起離開八萬大山的那個早上，身后傳來突突突的發(fā)動機(jī)聲，一束前光打過來，石嘉信跨坐在摩托車上對她說：“小夏，你上來吧，我送你一程?！?br/>
莫論前事，這個人于她，到底是有相助之義，同路之誼。
岳峰抽紙巾出來給季棠棠擦眼淚，順便遞了一張給石嘉信，石嘉信沒接，看著季棠棠說了句：“小夏，你還活著，真太好了?！?br/>
“盛家去殺秦上桑的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