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在十年后會天翻地覆。
孟詩還記得九歲的自己呆呆坐在地上,看著那個仿佛只手擋風(fēng)雨的女子。
八年前,那個修行界最強(qiáng)大的女子就已經(jīng)預(yù)料到了之后會發(fā)生的一切,但那個時候尚且幼小的她卻完全不明白會發(fā)生什么。
“為……為什么……”
“對現(xiàn)在的你來說很難懂吧,”白衣女子蹲下身來,“但你既然決定成為修行者,那么這一切就不再和你無關(guān)?!?br/>
“十年,我希望你能記住這個時間。如果出現(xiàn)什么特殊的情況,這個時限也有可能提前。”
“在這個時限前,我希望你能準(zhǔn)備好?!?br/>
孟詩并不懼怕這個時間,但她很懼怕大司命這種安排事情不包含她自己的說法。
她不明白為什么大司命要和她這樣一個還沒開始修行的小女孩時候這樣的話,好像她要去一個很遠(yuǎn)的地方一般。
“那您呢?”
她猛地抓住眼前人的衣角,“我會好好修行,可是……您呢?”
她對大司命并沒有什么深厚的感情,但對這位養(yǎng)大了昭陽郡主的傳奇女子,她有著發(fā)自內(nèi)心的敬仰。
每個山海大陸的百姓恐怕都和她一樣,即便不認(rèn)識這個女子,但在內(nèi)心最深處都有著依賴。
太祖皇帝去世,西戎再次蠢蠢欲動,在這種情況下邊關(guān)的民心還能安定,很大程度上是因?yàn)榇笏久€在。
在太祖皇帝和昭陽郡主相繼逝世的情況下,大司命已經(jīng)成為了大秦最后一根定海神針。
但林書白剛剛的說法,好像是她要不在世間了一般。
回想起之前聽說的大司命病倒的傳聞,孟詩氣息急促起來,“難道,您的病……”
“你也聽說了那個傳言?”林書白笑笑,“那是第二個謊言?!?br/>
“我沒病,那是假的。”
關(guān)于少司命去世最重要的傳言有兩個,一是魂燈熄滅,二就是大司命病倒。
這兩個居然都是謊言?
孟詩內(nèi)心天翻地覆。
“不過這個傳言一般的修行者都不會相信,”林書白靜靜道,“你可能還不知道,天階修行者是不會生病的?!?br/>
“別說生病了,在沒有八獸神的允許下,天階修行者甚至不可能自行死去?!?br/>
孟詩愕然睜大眼睛。
不能自己去死?
林書白解釋道,“天階修行者在進(jìn)階之時體內(nèi)會產(chǎn)生禁制,一旦有什么危及生命,這個禁制會讓修行者的行動以保命為主?!?br/>
“等階越高,禁制越強(qiáng)。”
“能解開禁制的,只有八獸神?!?br/>
這意味著天階不可能自殺,也不可能自毀。
這個消息給孟施帶來了巨大沖擊,她呼吸急促起來,立即想起一個問題。
“那月姐姐她……”
林書白知道她在問些什么。
“她已經(jīng)是等階二了,身上當(dāng)然有很強(qiáng)力的禁制,”林書白道,“那個孩子不太可能自毀,沒八獸神允許更不可能過度削減自己的力量,所以我才會推測她是被人所害?!?br/>
保命是天階修行者的本能,等階越高越不可能和這本能對抗。
天階修行者不能自殺,不能自毀,只可能被人所害,而兇手還必須有欺騙八獸神的能力。
“我……”接受的情報超過了孟詩的理解能力,她腦內(nèi)一片混亂,可是經(jīng)過剛剛的對話,她已經(jīng)充分意識到林書白是多么了不起。
人神不愧是人神,林書白幾乎能預(yù)判世間所有事,連她推測不出是誰害了林抱月,那就證明一定發(fā)生了什么不合常理的事。
像月姐姐這樣的人,應(yīng)該很難被人所害,到底是哪一環(huán)節(jié)出了問題?
“如果你有什么想法,不妨告訴我,”林書白輕聲道,“我有些事一直想不通,但也許我是被成見困住了,你們這樣孩子的意見也許能幫上我?!?br/>
孟詩拼命轉(zhuǎn)動腦筋,忽然想起東吳人對林抱月的指控。
“對了,青龍神,”孟詩猛地瞪大眼睛,“月姐姐是不是和青龍神發(fā)生了什么?”
不是說只有八獸神允許才能自毀么?
“我知道你在猜想些什么,但這是不可能的,”林書白瞇起眼睛,“你知道四大劍派么?”
孟詩懵懵懂懂點(diǎn)頭,她以前聽說修行者還會分風(fēng)火水雷四個流派。
“我的確也懷疑那個孩子和青龍神是不是發(fā)生了什么,但很可惜,青龍神是不可能接受她的請求的?!?br/>
林書白認(rèn)真道。
“八獸神中,分為天之四靈和地之四靈,其中地之四靈神格較低,會看心情回應(yīng)所有看得上的修行者的呼喚,可天之四靈只會回應(yīng)本家劍派修行者的呼喚?!?br/>
“那個孩子是火法者,會和她交流的神靈只有朱雀神和剩下的四名地之四靈?!?br/>
“那……那這五位神靈……”
“除了應(yīng)龍神我一時沒有找到,剩下的四個我都逼問過了,”林書白淡淡道。
“逼……問?”孟詩只覺得自己對世界的觀點(diǎn)在這一天內(nèi)被顛覆,“那結(jié)果是……”
“和它們沒有關(guān)系,四位獸神什么都不知道,”林書白道,臉色又蒼白了一些。
孟詩的臉也變得煞白。
一名等階二的神女消失在了世界,可氣息足跡能遍及整片大陸的獸神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你聽懂了多少,但你現(xiàn)在也該知道給那個孩子報仇是件多么困難的事,”林書白注視著孟詩的眼睛,“給那個孩子報仇是我的使命,我也不會將這個使命讓給任何人。”
林書白的聲音很平靜,但里面的堅定卻讓孟詩心房一顫。
“那……那我呢?”她跪在地上怔怔問道。
“你在這里等她回來就好,”林書白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微微一笑,“她一定會很高興的?!?br/>
“等……她?”孟詩渾身都顫抖起來,“可是您不是說姐姐已經(jīng)……”
“一日不找到尸體,我就不會相信那個孩子已經(jīng)死去,”孟詩看著這個山海大陸上最理智的女子認(rèn)真地說出這個不太理智的話,“我會找到她的。”
這個話有些瘋狂,有些不講道理,就像是父母不能接受孩子的離去無理取鬧,但從這個女子口中說出,卻讓孟施心頭一窒。
她忽然想起林書白放出的第一個謠言,心頭一跳。
“國師大人,”孟詩怔怔望著眼前的女子,“既然您不相信姐姐不在了,那您為什么要說放出魂燈熄滅的消息?”
她恍惚中似乎已經(jīng)猜到了理由。
“曾經(jīng)有人認(rèn)為那個孩子是我的盾牌,而我要讓那些人知道,盾牌已經(jīng)不在了?!?br/>
面容溫柔蒼白的女子站起身,一字一頓地開口。
“有什么仇什么怨都朝我來。”
大月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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