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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殿下??!”
三更時分,傳來了急切的叩門聲,一遍又一遍。
綺年宮中值夜的宮女暈暈乎乎的轉(zhuǎn)醒,有些不明就里。顧息微心中不祥,連衣服都沒換,迅速起身自己去開了門,看著面前眼熟的太監(jiān)問道:“……怎么了?!?br/>
朱韋安看她的眼神有點復(fù)雜,卻仍舊悲痛而快速道:“皇上快不行了……讓您過……”
一句話還沒說完,眼前的人就突然消失不見了!朱韋安嚇了一跳,連忙轉(zhuǎn)身追了過去,卻無論如何也跟不上她瘋狂的步伐。
來不及去思考什么前因后果,顧息微滿腦子都是他出事了他出事了,穿著一身來不及換的白色寢衣,拼了命似的朝他的方向而去,一路上驚嚇到不少值夜的宮人,奔跑的疾風(fēng)吹散了她的鬢角,完全沒有什么形象可言。
天地之間黑沉沉一片,顧息微卻在大殿門口停住了腳步,袖子下的手緊緊攥了起來,嘴里不住的安慰自己他不會有事,絕對不會有事。
可是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內(nèi)殿中跪了一地的太醫(yī),讓人沒有辦法不往壞處想。顧息微顫抖著手,深吸了一口氣,然后佯裝鎮(zhèn)定的抬腳走了進去。
同內(nèi)里隔了一層簾子,太醫(yī)們的神色焦灼不安,全部跪在簾外。
“為什么進去不給皇上看?。」蛟谶@里做什么!”顧息微一進門,心已經(jīng)涼了一大半,卻還是出口喝問。
最為靠前的年邁太醫(yī)小心翼翼的出聲道:“陛下大限已至,無力回天了……”
“到底是什么原因,怎么就不明不白的出事了!”
那太醫(yī)惶恐道:“陛下乃是中了祁荒客氏的慢性毒藥,看樣子是有人蓄意謀害,已經(jīng)服用了很長一段時間……這種毒連制出來的人沒有解藥,木已成舟,回天乏術(shù)。臣等也實在是無能為力……”
一旁的朱韋安突然抬頭,神情不安的看了她一眼。
顧息微此時恰好迎上他的眼睛,突然一震,毫無預(yù)兆的向后一退。
不是我!
朱韋安恐慌的低下了頭,卻不敢吭聲。在心里默默權(quán)衡了一遍,皇上現(xiàn)在怕是撐不下去了,自己是少數(shù)幾個知道真相的人之一,公主想要滅口很容易,所以千萬不能得罪她,還可以適當(dāng)看風(fēng)向投向她的陣營。
“各位大人已經(jīng)盡力了,本宮是不會為難你們的。這件事是誰做的我會親自去查!”息微啞著聲音,卻依舊中氣十足,不容抗拒,“先封鎖消息,一個字也不許說出去,特別是不要讓太后知道!”
眾人連連應(yīng)聲,此時此刻誰也不敢得罪她。
她迅速掀起簾子走過去,趙貴妃正坐在龍床邊上,兩條淚痕尚自掛在臉頰上,看起來是哭過很久的,一雙眼睛里寫滿了痛苦與不舍,思緒似乎已經(jīng)不太清醒了。
眼看著顧息微進來了,趙英就好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突然起身朝她跪了下去,緊緊的抱住了她的腿,帶著最后一絲希望大聲喊道:“皇姐!皇姐!那藥是你下的!你一定有辦法治好的對不對!皇姐??!求求你……求求你!”
簾外的人突然開始竊竊私語,聲音不大,卻句句足以入耳。
“竟是她下的手……”
“這可是謀逆的大罪啊!”
顧息微的手一直在顫抖,她想把趙英推開,卻一直僵立在原地,因為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阿姐……”床那邊忽然傳來微弱的輕喚。
顧息微心一橫,一把推開了貴妃,忍住想要落淚的沖動,轉(zhuǎn)身坐在了彥離的身邊,緊緊地盯著床上的人,似乎怎么也看不夠一般。
“彥離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
他卻笑笑,輕聲:“我不怪你。”
有些事情太過意外,他卻永遠可以坦然去面對。沒有那么復(fù)雜的目光,沒有不甘,沒有悲痛,只是淡淡的笑著。
沒有關(guān)系,無論你做了什么,我都不怪你。
事已至此,息微卻突然安靜了下來,不再多言。自己的解釋太過蒼白無力??墒窃谒纳烂媲?,這些根本就算不了什么,何必非要為自己澄清。
彥離將手移至頸邊,慢慢了勾了勾,那里忽然露出一點點銀光,他費力的想要將它取下來,可卻無論如何也完成不了一個如此簡單的動作。
息微眼睛漸漸濕了,抖著手馬上幫他取下來,看到那東西的一瞬間,突然怔住了。
同樣的一條碧璽鏈子,比他送給自己那一條要稍微大一點,瑰麗的色澤世間難遇,靜靜閃耀著帝王之芒。
彥離有些虛弱的看著她手上的東西,神情竟有些羞赧,卻依舊平靜道:“本來以為……”
然后他停住了,那句話便沒有再說下去。
“書案上有個盒子,那里面是朕留給你的東西,他們要是敢動你,別害怕……”彥離微微頓了頓,又道,“不要哭了,本來就是丑八怪,再哭丑了可怎么辦。”
她卻早已泣不成聲,淚水一滴又一滴打在他的衣襟上,甚至沒有辦法開口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彥離卻一直很平靜,說到后來,連自稱也跟著變了
“你給我喝那藥的目的,我都知道。這個位子本就該屬于嚴少陵,你身為他的妻子,為他爭取也是應(yīng)該的……其實何必呢,只要你愿意開口,我也愿意退位?!彼坪跻恢痹谠噲D理順自己的思緒,他的每一句都說的很慢,“這輩子就為你做了這么一件事,母后欠你的,朕也都替她還了。能不能,不要殺她……”
“我不殺我不殺……”顧息微啞著嗓子拼命向他保證,眼睛已經(jīng)腫成了核桃。
“還有,好好跟皇兄過日子。不要嫁去青北,太遠了……”
“好……好,好,我都答應(yīng)你,你睜著眼,你睜著眼啊……”
他的臉色已經(jīng)慘白如窗外清冷的月,僅有的那點血色也在漸漸消逝,面色卻依舊安詳,唇畔帶笑。
阿姐,真想看看你身著戎裝的樣子,巾幗鎧甲,定是颯爽如火。
阿姐,那年的棗真甜,我后來吃過好多回,都沒有那次的甜。
阿姐,扶芳橋邊的河水好涼,多希望那天救我上來的人是你,這樣我就可以永遠的騙著自己,你是在意我的……
隔著生死,隔著永生永世也無法跨越的鴻溝,他嘴角噙笑,深深望她。這么多年過去了,眼神仍舊如水般清澈,不染塵埃。
眼前就要化為一片黑暗,彥離努力的睜著眼睛,想再多看看她,可那點微薄的印象終究漸漸淡去,隱入無邊無際的黑暗,再也無法捕捉。
“阿姐,其實我從來沒有把你……”
當(dāng)過……
阿姐。
……
天子大去。
顧息微突然將臉埋在了他的胸膛上,那里很安靜、很冷,可卻永遠也不會再跳動了。她沒有悲號,沒有暈厥,有的只是從心底散發(fā)出的寒冷。
息微在悄悄的哭,細細的哭,卻根本抑制不住那一陣陣的抽噎。她努力告訴自己不要打擾他,卻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意志。
身后突然響起一聲尖利的叫喊:“是你殺了皇上??!”
趙英突然向她撲了過來,卻被眼疾手快的朱韋安一把攔下,將她穩(wěn)穩(wěn)制住,嘴里悲痛道:“娘娘請節(jié)哀……”
息微突然睜了眼,右手攥起。殿內(nèi)那簾子飄來蕩去,一直嘩啦啦地響,讓人從心里感到凄清。
這種時候,不能倒下去。
她抹了抹臉上的淚水,慢慢站了起來,所有人都無法察覺那輕微的一晃,盡管神情如往常一般鎮(zhèn)定,可所有人都看的到她紅腫的眼睛,和那抑制不住的抽噎。
“我顧息微,從來不會隨隨便便替別人背罪名?!?br/>
“我絕對會查清楚。”
貴妃只爆發(fā)了一瞬,下一秒便癱在了地上,再也不敢說話。
一屋子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惶恐,生怕惹禍上身,也沒人去注意她自稱的姓氏。朱韋安剛剛調(diào)上來不久,對皇帝也沒什么感情,只一心想要保命,突然想起了皇上剛剛所說的盒子,忙不迭的跑了過去,一會兒,便拿了個盒子回來。
顧息微慢慢伸手將盒子打開,竟是一張圣旨,國璽……和鳳印。
她心中一顫,抖著手將圣旨展開,眼前被淚水沖刷過,完全是一片模糊,還是努力的去辨認上面的字。
卻頓時僵在了原地。
上面大概的意思,便是將他們的身世公布于天下,傳位給先帝長子彥少陵,并力保顧息微為皇后。
彥離……你真的誤會我了。
顧息微突然將那圣旨收了起來,向眾人掃視了一圈,帶著已經(jīng)半啞的嗓子沉聲道:“先帝遺旨,立貴妃趙氏所出遺腹子為帝!”
趙英突然抬起頭,一臉震驚!遺腹子?哪來的遺腹子!剛要出口詢問,卻被息微接下來的話打斷了。
“貴妃趙氏,賢良溫純,封皇太后,與大長公主共同攝政,趙太傅、嚴丞相為輔政大臣!國璽在手,鳳印在握,誰敢不服?”
那么清脆而不容反抗的一段話,沒有過多累述,簡簡單單概括下來,卻奠定了一個朝代的政治基礎(chǔ)。大殿內(nèi)猶自余音裊裊,剎那壓下那一寸寸步步逼近的貪婪。
讓眾人疑惑的是,一番話里,只字也未提到過當(dāng)今太后。可卻沒有人再敢對她說的話有一點異議,齊齊拜倒在地接旨。
沉寂中,一聲無痕的稻息。
天已明。